


“人人都說江南好,我說邊疆賽江南。”
“送你一束沙棗花,塔里木來安家。”
這是20世紀60年代每位上海支邊知青都會吟唱的兩首歌曲中的歌詞。上海支邊知青拜別父母,遠離家鄉,來到天山南北,屯墾、戍邊、安家。幾十年過去了,他們為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的社會主義各項建設事業奉獻了青春,奉獻了終身,貢獻了他們的聰明和才智。
1950年元旦前夕,王震司令員對中國人民解放軍第六軍黨委的同志們說:“毛主席給了我們一個光榮而艱巨的任務,要我們到新疆后主要是要為各族人民辦好事,要屯墾戍邊,一手拿槍,一手拿鎬,開展生產運動,減輕人民負擔,肩負起人民解放軍既是戰斗隊、工作隊,又是生產隊的光榮任務。”隨后,王震率領中國人民解放軍的一大批干部戰士在新疆的土地上建立了新中國的第一個軍墾農場。
1954年10月,王震倡議建立新疆軍區生產建設兵團,報經中共中央和中央軍委批準以后,新疆生產建設兵團正式成立。從此,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的軍墾事業得到迅速發展。王震擔任新中國農墾部部長以后,他從建設新疆、保衛邊疆的大局出發,進一步倡議并動員和組織上海市一批又一批支邊知識青年奔赴新疆生產建設兵團支援邊疆建設。
1962年7月,王震到塔里木墾區視察工作。看到這里有老紅軍戰士,有參加過抗日戰爭的老八路,有參加過人民解放戰爭的老戰士和參加過抗美援朝戰爭勝利歸來的中國人民志愿軍戰士,還有新疆“三區革命”(新疆伊犁地區、塔城地區、阿勒泰地區革命)的戰士和1949年新疆“九·二五”起義部隊的戰士,但是,他又深切地感受到,在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缺乏新生力量,尤其是缺乏有知識的青年人,這無疑是關系到新疆軍墾事業和整個新疆社會主義建設事業后繼有人的問題。于是,他立即親自起草了一份給國務院的報告,呈請國務院批準,組織、動員上海知識青年支援邊疆建設。周恩來總理親自審閱了王震的報告,并很快地批給了中共上海市委第一書記柯慶施。不久,王震把在新疆工作的林海清師長請到了上海,一起同中共上海市委和上海市人民政府的領導同志協商組織、動員上海知識青年支援新疆建設的問題。
從1962年開始,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熱情地接受和妥善安置了一批又一批的上海支邊知識青年。知青們身穿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統一制作的戰士服裝,歡快地高唱著“人人都說江南好,我說邊疆賽江南”、“送你一束沙棗花,塔里木來安家”等愉悅、動聽的新疆歌曲。
大批上海支邊的知識青年的到來,給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的軍墾事業和整個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的社會主義各項建設事業增添了新鮮血液,注入了新的活力。
受上海支邊知青支援新疆建設的影響,1962年,全國各地高等院校在分配應屆畢業生時,也充分地考慮了這一點,經過動員,許多應屆高等院校畢業生響應到邊疆去工作的號召,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其中上海華東師范大學一個學校,就有60人報名。筆者就是其中之一。1962年10月10日下午8點整,華東師大60名應屆畢業生坐火車離開了上海,于10月18日到達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首府烏魯木齊市,隨即被分配到天山南北各地工作,其中新疆生產建設兵團共有10個師,幾乎每一個師都有華東師大1962年的應屆畢業生。
其后到“文革”爆發的1966年,上海市每年都有2萬多名知識青年支邊到新疆,同時,每年都有全國各地的高等院校1000多名畢業生來到新疆工作。
借著上海支邊知識青年支援新疆建設這股東風,新疆境內的一些地、州級人民政府有關部門,也相繼到上海招收知識青年。以昌吉回族自治州為例,昌吉州教育部門1963年就從上海市招收了83名應屆和歷屆高中畢業生,他們到達烏魯木齊市的第二天,就與當地各民族群眾一起歡度了1964年元旦。后經昌吉州當地高等師范學院半年多時間的培訓后,大部分人被分配到州屬八個縣市的重點小學和昌吉州首府所在地的小學從事教育事業,成為各個學校的骨干老師。在其后十幾年教學實踐中,取得了可喜的成績,評定職稱時,無一不是各學校的高級教師。
從1962年到1966年的五年中,上海支邊知青到新疆工作的總共達到10萬人之多。
1964年4月,王震來到新疆生產建設兵團塔里木墾區視察工作,并專門看望了上海支邊知識青年,還出席了新疆生產建設兵團農一師的上海支邊知識青年代表和農一師師直干部大會。王震在會上熱情地贊揚了上海支邊知識青年們志在四方,服從祖國需要,積極參加邊疆建設的可貴精神,勉勵上海支邊知識青年要像英雄那樣鍛煉成長。視察工作結束時他一再叮囑生產建設兵團的領導同志:“要關心成千上萬上海支邊知識青年的成長。”
1964年10月,王震又一次到新疆塔里木墾區視察工作并專門看望了上海支邊知識青年。
10月4日下午,王震到塔里木墾區農一師三團跟上海支邊知識青年親切交談。在座談會上,王震看到在座的知青中有一個個子比較小的小蘆時,親切地問:“小鬼,你多大了?”
小蘆回答說:“15歲。”
王震又問:“你這么小年紀就到新疆來,不怕吃苦嗎?”
“不怕。”小蘆堅定地回答。
接著王震又關心地問小蘆說:“你不想爸爸、媽媽嗎?”
“不——想。”顯然,這回小蘆的回答就不那么干脆了。
“真的不想嗎?”王震已經明白了小蘆的心思,便開玩笑地說:“大概哭過鼻子了吧!”
王震的話說得知青們都活躍起來了。小蘆紅著臉說“沒、沒有哭……”。
王震拍拍小蘆的肩膀贊揚說:“好,好,沒有哭鼻子就好。”
隨即,王震把小蘆介紹給身邊的全國植棉能手劉學佛,并說:“我把這個小鬼交給你了,你可要好好地教會他!”劉學佛連聲地答應。隨后,王震與劉學佛、小蘆和在場的上海支邊知識青年一起合影留念。分手時,王震親切地對小蘆說:“小鬼,你要很好地跟劉學佛同志學習棉花栽培技術,將來爭取當一個像劉學佛同志那樣的植棉能手和勞動英雄。”
回到辦公室以后,王震與該團的領導交談培養、提拔上海支邊知青當接班人的問題。他說:“我們要注意培養接班人,這就像種莊稼一樣,一茬接一茬,要防止青黃不接。”
王震問:“你們團有沒有上海支邊知識青年當連長的?”
三團的領導回答說:“他們剛來,年紀又輕……”
王震接過話茬說:“你多大歲數當連長?”
“20來歲。”
“對啊,你20來歲能當連長,人家就不能當?今后要注意培養他們。”
此后,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的各級黨委把培養年輕干部當作一件大事來抓,陸續培養、提拔了一批優秀上海支邊知識青年到各級領導干部崗位上工作,包括到新疆維吾爾自治區一級的領導干部崗位上任職。
在“文化大革命”運動的非常時期里,王震同志依然牽掛、思念著遠在邊疆的部隊和戰士,牽掛著遠在新疆工作的上海支邊知識青年。
1981年1月,已經年逾“古稀”的王震又一次來到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看望老同志、老干部、老標兵,看望上海支邊知識青年。誠然,這時候的上海支邊知識青年已經成了歷史上的名稱,這些上海人當中有的已經鬢掛銀絲,額有皺紋,不少人已到了“不惑”之年,成了生產建設兵團工作、勞動、生產中的骨干和中堅力量。
在一次“上海支邊知識青年”干部代表會議上,王震動情地說:“你們是我動員來的,那是在三年自然災害困難時期,城市很多人沒有飯吃,得了浮腫病。我請示了毛主席、劉主席、周總理和鄧小平書記,一來減輕上海的人口壓力,二來開發建設新疆和保衛邊疆,對付國外霸權主義。你們來新疆十多年了,用自己的智慧、汗水建立了美好的家園,日子會越來越好的。青年人要有志氣,有抱負,有作為。為邊疆建設流血流汗,是你們這一代人肩負的重任,把新疆建成小上海嘛,我老了,交班也要交給那些有社會主義覺悟的、作風過得硬的青年,不然,我就死不瞑目。”王震老人勉勵包括那些曾經是“上海支邊知識青年”在內的新疆生產建設兵團各軍墾團場的干部、職工同志們,要保持和發揚艱苦奮斗、勤奮創業的光榮革命傳統,要立志邊疆,扎根邊疆,努力發展生產,在開發新疆、建設新疆和保衛祖國邊疆的社會主義各項事業中,發憤圖強,做出更大的貢獻。
遵照王震老人家的諄諄教導,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天山南北的一大批有志“上海支邊知識青年”,他們立足新疆大地,全身心地扎根邊疆了。
——上海支邊知識青年齊玉純,1964年響應黨的號召支邊來到新疆;1966年,齊玉純又響應祖國的召喚,從新疆到西藏,支援西藏建設,四年以后的1970年,他又奉命返回新疆工作。齊玉純是一個哪里需要就到哪里去的優秀上海支邊知識青年。
——上海支邊知識青年吳月英,1963年支邊來到新疆生產建設兵團塔里木墾區工作。以后,吳月英曾先后兩次接到回大城市工作的調令,但她最終還是決定留在新疆。吳月英說:“我們已經把青春年華奉獻給了塔里木,我們真切希望黨中央、國務院加快開發祖國大西北的步伐,我們走的道路是對的。”
——上海高中畢業生方琳華,響應祖國的召喚于1963年離開上海故鄉,支邊來到新疆。她忠誠黨的教育事業,在小學語文教師的平凡工作崗位上勤奮耕耘了幾十年,桃李滿天下。后來方琳華把80多歲的母親從上海接來新疆一起生活,以致84歲的老母親把她最后的年華奉獻給了新疆。而方琳華把母親的骨灰盒送回家鄉上海青浦“入土為安”后,毅然返回了新疆,繼續在教書育人的崗位上努力工作,積極奉獻,勤奮培養祖國的花朵。
——上海知識青年辛昌仁,1962年10月大學畢業后服從祖國需要,志愿報名到新疆工作。20世紀90年代初,辛昌仁的至愛親朋要調他回上海市青浦區的黨校任教,并說每個月的收入至少兩倍于新疆的工資。但是辛昌仁沒有動心,他舍不得離開已經工作、生活了30多年的新疆,他依戀著新疆。
1991年8月16日至24日,已經83歲高齡的王震老人又一次來到大西北新疆,到各墾區視察。在團場,在林帶,在棉田,在蟠桃園——王震老人頻頻向生產建設兵團的同志們致意。在石河子墾區,王震老人胸前系著鮮艷的紅領巾,向軍墾第三代舉手行禮。他對少先隊員們說:“你們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做毛主席的好孩子。”
8月24日,王震視察行程結束,他要坐飛機回首都北京了。老人家特意穿上了新疆維吾爾族的民族服裝,在飛機的艙門口,向前來送行的同志們道別,老人家久久地揮動著手臂向送行的人們致意。慢慢地彎下腰來,向新疆大地,向新疆各民族黎民百姓,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這是他老人家與在新疆的上海支邊知識青年最后的依依惜別!
1993年3月12日,王震與世長辭。但是“上海支邊知識青年”沒有忘記敬愛的王震伯伯。
在一座普普通通的院落里,王震同志生前的老戰友、老朋友、老部下來了,已經是“知天命”之年的“上海支邊知識青年”來了。在祭奠王震老人的客廳中央,端放著一個不大但卻十分醒目的花籃,花籃的兩條緞帶上分別寫著“心中的花籃獻給王震伯伯”。落款寫著“一個唱著《南泥灣》長大的姑娘”。敬獻這個花籃的姑娘就是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的支邊知識青年趙永莊。趙永莊說:“我一生中最喜歡唱的歌就是《南泥灣》,因為《南泥灣》弘揚的是要靠自己的勤奮來實現理想的精神。15歲時,我就是唱著這首《南泥灣》的歌從家鄉跑到新疆參加生產建設兵團的,后來又是《南泥灣》這首歌激勵我上了大學。”
小小花籃寄托著“支邊知識青年”趙永莊對王震伯伯的無限哀思,趙永莊的話也同時表達了新疆的“上海支邊知識青年”們懷念和崇敬王震伯伯的共同心聲。
(責編 興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