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男兒慷慨赴國難
“高粱葉子青又青,九一八來了日本兵;先占火藥庫,后占北大營;殺人放火真是兇,中國軍隊好幾十萬,恭恭敬敬讓出了沈陽城……”這是九一八事變后廣為傳誦的民謠小調,如泣如訴,如怨如怒,充分表達了人民大眾對日本侵略者的無比憤恨和對國民黨軍隊奉行“不抵抗政策”的強烈的不滿情緒。
當日本侵略者久生覬覦、破門而入、虎視眈眈,當中國國民黨軍隊忍辱蒙羞、全線退卻、拱手相讓,災難將至、大禍臨頭時的中國男兒,熱血在燒,怒吼如潮,他們決心誓死赴國難,盡忠在今朝。創作于1933年的抗戰歌曲《旗正飄飄》代表著這一時期熱血青年的真情實感。歌中唱道:“旗正飄飄,馬正蕭蕭,槍在肩,刀在腰,熱血似狂潮;旗正飄飄,馬正蕭蕭,好男兒,好男兒,報國在今朝”。“國亡家破禍在眉梢,挽沉淪全仗吾同胞;天仇怎不報,不殺敵人恨不消”。“旗正飄飄,馬正蕭蕭,好男兒,好男兒,好男兒報國在今朝”。這首歌曲由青年詞作家韋瀚章作詞,青年音樂家黃自譜曲。作品先是發表在這年元月出版的《音樂雜志》第1期上,同年9月被作為有聲電影故事片《還我山河》的插曲。這首反抗侵略的愛國歌曲一經傳唱,立刻成為鼓舞人民為祖國而戰的鼓角爭鳴,動地撼天。
作為早期抗日戰歌創作者的韋瀚章,是我國最早從事現代歌曲創作的歌詞大家。自1932年在上海國立音專寫下處女作《思鄉》之后,包括抗日歌曲《旗正飄飄》在內,他一生共創作了500多首歌詞。韋翰章從事歌詞創作的同時,還在歌詞創作研究方面提出“歌與樂”結合的理論,并且首次提出“歌詞”這一專用術語。 而《旗正飄飄》的曲作者黃自于1929年從美國留學歸來后,長期執教于上海國立音樂專科學校,培養出了像賀綠汀、江定仙、劉雪庵等許多我國早年杰出的音樂人才。九一八事變后該校迅速成立了抗日救國會,黃自與學生們走上街頭宣傳抗日,并為東北義勇軍募捐。黃自創作的《抗日歌》(后因國民黨政府禁言抗日而改名為《抗敵歌》),1931年10月24日即在全校音樂會上首次演唱。之后,黃自還陸續創作了《贈前敵將士》《九一八》《睡獅》《熱血歌》等抗戰歌曲。這一時期的上海音專,還涌現出了一大批音樂人投身抗日音樂的創作之中。如校長蕭友梅曾寫下《從軍歌》。曾在美國留學的教師周淑安創作了合唱歌曲《同胞們》。學生劉雪庵寫出《前線去》。 留學法國的陳洪寫出《沖鋒號》《把敵人趕出領土》等歌曲。時任南京中央大學教育學院音樂科主任的唐學詠與中央大學校長羅家倫合作,寫下具有抗戰豪情的《軍歌》。那時,就連以創作愛情歌曲見長的音樂家黎錦暉,也不甘人后地在報紙上接連發表了《勇健的青年》《齊上戰場》《奮勇殺敵》等許多抗戰歌曲,并合編成歌集《愛國歌曲》出版。由他主持的“聯華歌舞班”,在上海黃金大戲院舉行“愛國歌舞表演”,在演出廣告上特意注明門票收入除開銷外全都捐給抗日救國團。
從1933年起,在革命文藝家田漢領導下,張曙、任光、聶耳、呂驥等人陸續組成了“蘇聯之友社”音樂小組、中國新興音樂研究會、左翼劇聯音樂小組等左翼音樂組織。他們在學習蘇聯歌曲、中國民族民間音樂的基礎上,共同致力于探索、研究如何創作中國的革命歌曲。這期間,人民音樂家聶耳創作出《前進歌》《畢業歌》《開路先鋒》《義勇軍進行曲》等著名抗戰歌曲。這許許多多早期的抗戰歌曲,反映了炎黃子孫的愛國心聲,鼓舞著人民反抗日本侵略的不屈斗志。在上海、廣州、北平、西安等地眾多群眾歌詠團體的推廣下,祖國四面八方都回蕩起激越昂揚的戰斗心音。歌聲在傳唱,力量在匯集,熱血在沸騰,民眾在奮起……四萬萬華夏同胞向著帝國主義列強發出最后的最強大的怒吼!在左翼愛國知識分子帶領下,中國音樂界掀起了抗戰歌曲創作和“抗日救亡”歌詠活動的第一次巨大熱潮。
志士血染五月花
五月是花開正濃的日子,五月是生命自由成長的時節。可是,九一八事變后的五月啊,鮮花慘遭踐踏,生命倍受凌辱。歌曲《五月的鮮花》就是這樣一首低沉、雄渾、如地火在運行、巖漿即將噴發的抗日歌曲。
五月的鮮花,開遍了原野,鮮花掩蓋著志士的鮮血。為了挽救這垂危的民族,他們正頑強地抗戰不歇! 如今的東北已淪亡了四年,我們天天在痛苦中熬煎。失掉自由更失掉了飯碗, 屈辱地忍受那無情的皮鞭!敵人的鐵蹄已越過了長城,中原大地依然歌舞升平,“親善睦鄰”和卑污的投降,忘掉了國家更忘掉了我們!再也忍不住這滿腔的憤怒,我們期待著這一聲怒吼。怒吼驚起這不幸的一群,被壓迫者一起揮動拳頭!
這既是對日本帝國主義無情的控訴,更是對那些屈膝投降、賣身求榮的漢奸賣國賊無情的鞭撻。這首歌由光未然作詞,閻述詩作曲。1935年,詞作家光未然在報紙上發表了詩作《五月的鮮花》。這首詩深深感動了青年音樂人閻述詩。閻述詩想起自己參加學生運動時的悲壯情景:敵人用刺刀阻止同學們的抗議活動,許多人付出了鮮血的代價,但大家仍然情緒高漲,沒有一點退縮……那是一種怎樣的情懷、怎樣的精神啊!激動的閻述詩提筆為光未然的《五月的鮮花》譜曲。這首歌曲很快從“校園戰歌”變為“戰地金曲”。1937年冼星海在一次萬人聚會上,一字一句地教大家演唱《五月的鮮花》。但當時卻沒有人知道譜曲者是閻述詩,連歌曲的詞作者光未然,大家也對他一無所知。
閻述詩家在東北,從小就喜歡音樂創作。學生時代經常參加抗日演出活動,也因此遭到敵人的迫害,后逃到關內,輾轉來到北京,擔任北京匯文中學的數學教師。雖然光未然一直未能與閻述詩謀面,但兩顆拳拳愛國之心難道不是心心相印?
《五月的鮮花》不同于其他慷慨激昂,氣勢磅礴的抗戰歌曲,而是一種隨情緒緩急變化而深入的具有獨特魅力的歌曲。首先是“五月的鮮花開遍了原野,鮮花掩蓋志士的鮮血”,有著懷念烈士的抒情;接著寫出東北淪陷,“我們天天在痛苦中熬煎,失掉自由更失掉了飯碗,屈辱地忍受那無情的皮鞭 ”,曲調壓抑低沉,反映了中國人民遭受日本侵略的苦難;第三句中“敵人的鐵蹄已越過了長城,中原大地依然歌舞升平”,領唱者醞釀悲憤的情緒,是對日本侵略者以及在中國的代理人的無情揭露和怒斥;最后到“怒吼驚起這不幸的一群,被壓迫者一起揮動拳頭!”是整首歌曲的高潮,曲調也更加激昂有力,讓音樂在情緒的最高點達到釋放。
工農兵學商,一起來救亡
《救亡進行曲》是一首與《義勇軍進行曲》齊名的偉大的抗日救亡戰歌,它誕生于抗擊日本法西斯的戰火紛飛年代,它動員成千上萬中華兒女投身偉大的抗日救亡運動。這首蕩氣回腸的不朽戰歌,穿越時空隧道,在神州大地永久回響。
工農兵學商,一起來救亡,拿起我們的鐵錘刀槍,走出工廠、田莊、課堂,到前線去吧,走上民族解放的戰場!腳步合著腳步,臂膀扣著臂膀。我們的隊伍是廣大強壯,全世界被壓迫兄弟的斗爭,是朝著一個方向。千萬人的聲音高呼著反抗,千萬人的歌聲為革命斗爭而歌唱。我們要建設大眾的國防,大家起來武裝,打倒漢奸走狗,槍口朝外響。要收復失地,打倒日本帝國主義,把舊世界的強盜殺光!
當日本法西斯把侵略戰火燒到家門口,正在學校學習音樂的孫慎,愛國之烈焰同樣在胸中點燃,他果斷放棄學業,毅然投筆從戎,參加了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戰地服務隊。抗日救亡的生死較量,激發了他用音樂做刀槍的靈感。
1936年,他為作家周鋼鳴創作的歌詞《救亡進行曲》譜了曲。這是一首充滿戰斗氣息和時代精神的進行曲。據有關學者稱,這首歌曲的第一樂節以有力的附點節奏和四度跳進的音調構成,猶如戰鼓擂響,號角齊奏。歌曲具有鮮明的戰地動員和堅忍不拔的精神品格。這首歌曲同《義勇軍進行曲》是“一二九”愛國運動中傳唱最廣、影響最大的兩首歌曲。后來,作曲家瞿希賢在為影片《青春之歌》編配《救亡進行曲》合唱譜時,把這兩首歌曲有機地結合在一起,真實地再現了當年的情景。因此說《救亡進行曲》是《義勇軍進行曲》的姊妹篇。唱起《救亡進行曲》,我們仿佛再次感受到抗日救亡的時代潮流,匯聚成巨大的前進動力,滾滾而來,勢不可擋!
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
起來!不愿做奴隸的人們!把我們的血肉,筑成我們新的長城!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每個人被迫著發出最后的吼聲。起來!起來!起來!我們萬眾一心,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前進!前進 !進!
當鮮艷的五星紅旗冉冉升空,我們耳邊總是響起雄壯激越的這首《義勇軍進行曲》。作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每當唱響這撼人心魄的金曲,每當奏響這動人心弦的旋律,無論何時何地,國家尊嚴、民族精神和人民意志立刻升騰在心空。
《義勇軍進行曲》是抗戰歌曲的代表作,由田漢作詞、聶耳作曲。這首歌創作于1935年,原為上海電通公司所拍故事影片《風云兒女》的主題歌。影片描寫了20世紀30年代,以詩人辛白華為代表的中國知識分子,為拯救祖國于水火,決心投筆從戎、抗日殺敵的故事。主題歌分別在影片首尾兩次出現,旋律雄渾有力,歌詞撼動人心,引起共鳴,給觀眾極為深刻的印象。不久,這首歌成為中國反法西斯戰爭中最為著名的抗戰歌曲,得到全國人民、乃至世界愛好和平的人民的喜愛和傳唱。
1949年春,在捷克斯洛伐克首都布拉格召開“保衛世界和平大會”。中國代表團應邀出席,得知大會規定,舉行開幕式時,各國代表團都要奏(唱)本國國歌,代表團一時不知所措,因為當時新中國還沒有成立,沒有代表新中國的國歌。于是,經協商,臨時決定演唱《義勇軍進行曲》,但對歌曲里“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這句歌詞有爭議。有人說,“現在北平已經解放,新中國即將成立,怎么能這樣唱呢?”最后,郭沫若建議改成“中國民族到了大翻身的時候”。代表團回國之后,匯報了這一情況,引起有關方面對制定國歌問題的重視。1949年6月,第一屆全國政協籌備會召開,設立“國歌初選委員會”,委員會由田漢、沈雁冰、錢三強、歐陽予倩、郭沫若和徐悲鴻等人組成,另聘相關音樂家擔任顧問,先后在《人民日報》等國內外報紙刊載“國旗、國徽、國歌征集啟事”。其中,國歌應征歌詞、歌譜6926首,然而,都不夠理想。
后來,在毛澤東主席召集的座談會上,著名畫家徐悲鴻提議用《義勇軍進行曲》作為新中國的國歌。有人認為歌詞 “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不妥當。徐悲鴻說:沒有什么不妥,人民在勝利中不應忘記過去的斗爭,其更能鼓舞人們永遠以昂揚的精神繼續前進,《義勇軍進行曲》真正體現了人民的意志。徐悲鴻還認為這支歌唱出了民族自信心,唱出了為著理想不怕犧牲,敢于與敵人血戰到底的英雄氣概。周恩來總理認為歌曲雄壯且豪邁,頗有革命氣概。針對歌詞“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周總理說,這首歌在歷史上曾起過巨大的作用,盡管現在新中國成立了,但今后還可能有戰爭,要居安思危,時常有危機感。最后,毛主席綜合了大家的意見,同意用《義勇軍進行曲》作為代國歌。
1949年9月27日,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通過《關于中華人民共和國國都、紀年、國歌、國旗的決議》,決議指出:“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歌未正式制定前,以《義勇軍進行曲》為代國歌。”
1982年12月4日,第五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五次會議決定以田漢作詞、聶耳作曲的這首《義勇軍進行曲》作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正式國歌。2004年3月將《義勇軍進行曲》寫入《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
來自云貴高原的人民音樂家聶耳,出生于1912年。他曾接受正規教育,學業成績出眾,擅長音樂創作與器樂演奏,曾深入民間學習笛子、胡琴、三弦、月琴等民族樂器演奏技巧。第一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他受到進步書刊,尤其是《國際歌》等革命歌曲的影響。1927年他考入云南第一師范,參加學校進步組織“讀書會”,積極組織“九九音樂社”。1928年后,他踴躍參加各種公開和秘密的革命活動。
1930年11月,聶耳在上海加入“反帝大同盟”,通過與左翼文藝人士的聯絡,進一步堅定了走革命音樂道路的信念。1932年8月,他前往北平參與北平左翼戲劇家聯盟和左翼音樂家聯盟的演出和組建,回上海不久即進入聯華影業公司工作,1933年加入中國共產黨。他以熾烈的熱情和充沛的精力參加左翼音樂、戲劇、電影等多方面的工作。1935年4月,黨組織獲悉反動當局要逮捕聶耳,決定讓他取道日本去蘇聯學習。在日本停留期間,他對日本音樂進行了考察研究,向日本文藝界介紹中國音樂。7月17日,他在藤澤市鵠沼海濱游泳時不幸溺水遇難。聶耳一生創作了37首歌曲,大多反映社會底層勞苦大眾的思想感情,他生動地塑造了工人、歌女、報童等勞動群眾的音樂形象。
在抗日救亡運動中,聶耳的代表作像《義勇軍進行曲》《大路歌》《碼頭工人》《新女性》《畢業歌》《飛花歌》《鐵蹄下的歌女》《賣報歌》等,都產生了廣泛而深刻的影響。他的音樂創作具有鮮明的階級性、嚴肅的使命感,深刻的思想內容和精湛的藝術形式相統一,為中國無產階級革命音樂的發展指明了方向。
《義勇軍進行曲》的詞作者、著名劇作家、詩人田漢,也是在敵人的刀叢中,以滿腔的激情寫成這首偉大詩篇的。九一八事變以后,日寇大舉侵犯中國,上海黨組織轉入了地下,田漢也搬到上海法租界。當時在聯華公司搞音樂的聶耳常來同田漢談論國事。有一天,田漢冒雨從外面回來時氣憤地說:國家都快要亡了,還有人唱靡靡之音,長此下去,人人都會成為亡國奴。然后對聶耳說:我們倆合作寫一首歌,用它來戰勝“桃花江是美人窩”。聶耳興奮地接受了這一任務。從此,他們認真研究了《國際歌》《馬賽曲》等經典戰斗名曲,從中汲取了創作營養,獲得了創作靈感。《義勇軍進行曲》歌詞寫好后,田漢即遭到敵人逮捕。田漢和聶耳把對祖國、對人民、對黨的赤膽忠誠,對階級敵人、民族敵人和反動派的無比憎恨,都傾注到了詞句與音符之中。《義勇軍進行曲》很快成為一首偉大的革命戰歌。
1935年7月,田漢出獄的那一天,正逢影片《風云兒女》首次放映。但令人痛惜的是,偉大的人民音樂家聶耳卻已離開人世。風靡浦江兩岸、唱遍長城內外、響徹世界各地的《義勇軍進行曲》則成為聶耳最神圣最輝煌的千古絕唱。
(責編肖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