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組章)

１

我脫下衣服，就是我，穿上衣服就是你們了。

我寫下名字，就是你們了。

我談著戀愛，就是你們了。

我捧讀著課本，就是你們了。

我使用著鈔票，就是你們了。

我一發愁，你們就是三千丈了。

我們一起出來，就變成了你們。

我們共用一個地址，你們就變成了地址的下半身，讓我們猜謎，掇拾故事和傳說。而我拜訪你們這里，將造就一座孤城。

２

你們是春運的列車，擁擠，有目的和歸宿感，像螞蟻、刀尖上的花蕾，鋪陣、修飾，蜂擁而上。

你們的交易：肉體愛上肉體，靈魂愛上靈魂。

你們的刀子，愛上了我們的鮮花。

你們的游戲：路線越來越長，內涵巨大，拳頭越捏越緊，氣吞山河……可是最后發現：一個人念著另一個人的臺詞，一個人是另一個人的冒牌貨，等著讓上帝收藏。

你們僅留下我一個人：摸著石頭過河。

３

一群人也可以成為一堆干尸，在社會上活動，雖說可以密謀或上天，但有一個現成的詞：行尸走肉。

“你們是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把希望寄托在你們的身上……”渴望飛升、普照，前方是繞不過去的。

萬壽無疆。壽比南山。一支黃昏頌唱得沒心沒肺，幸福怎會用尺量？時間的門虛掩著，有人看見閃電，有人看見長河。

說某個女人“爛”掉了，其實她不是去了根的馬鈴薯，而是迎風招展的鮮花，正茁壯成長。

有人說，三個臭皮匠頂一個諸葛亮，也有人說，三個人攏起一盤散沙。人多力量大，一只小老鼠卻從人的縫隙間溜走了。

４

你們一群又一群，包圍了城鄉。

你們是男人是女人，任何一個人都可以挑起煙火，人間煙火。

你們是完美的毒藥。

我看著你們，看著悲喜劇。

蒼蠅眼中的你們，是飛機。

飛機眼中的你們，是蒼蠅。

他們來了，我們看著你們，你們卻先行來到他們和我們中間，像空氣一樣四處布陣。

５

你們吃肉，我們喝湯。

你們留學，我們逃學。

你們乘涼，我們栽樹。

你們復仇，我們結友。

你們看喜劇，我們看悲劇。

你們飛行，我們慢跑。

你們唱大海啊故鄉，我們哼家鄉小調。

你們是龍的傳人，我們是幾只蟲子。

我們被困在一條小船上，你們偏說那是一只翅膀。

6

你們以十當一，你們精煉，你們勇猛、壯大。

我們以一當十，無可奈何，活得緊張、前途未卜。

7

我們以偏概全，將窗戶建立在心底。

你們以全壓偏，墻上開了十扇窗戶。

8

我的私人筆記簿丟失了，一定會在你們中間流傳。

我的手機號碼公開了，一定會在你們中間撒播。

我捂著我的傷口，再關上一扇窗門。

夜深酒吧里的馬爹利，呷出了一個人的色彩被漸漸侵蝕。

我是你們的零余者，漸漸被清算，卻越過越活絡，越活越年輕，自己活在自己的心里。

9

真理是一頭老黃牛，天長日久，它會自動死去。

可是，你們，卻不斷喂它草料，讓它茍延殘喘地活著。讓它的奶喂養一代又一代。

1０

你說：好的多，差的少。

單位里的同事，見過的領導。超市里的物品。天南海北的朋友。家里的親戚。兒子的同學。老婆的牌友。投票者。逃稅者。私奔者。咒罵者。傳銷者。乞討者。明星和大款。英雄和小丑。外星人和鬼魂。

你說：這個社會才能維持下去，因為好的多，差的少，像一座大森林。

我關閉了天窗，卻啟用心窗，望著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