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的世界

是的，在看了半年諸多稀奇古怪的外邦文化后，《Geek》的古代文明之旅終于要走到終點了，而這最后一站便是我們偉大的祖國——中國。或許是這塊神奇的熱土吸收天地靈氣的能力比較強，當同一個時期的歐羅巴“人民”還吊在樹上搶野果時，咱們的老祖先們都已經開始玩氏族了。沒錯，中國文明(也叫華夏文明)是世界上最古老也是持續時間最長的文明，它是黃河文明、長江文明和北方草原文明這三種區域文明交流、融合、升華的燦爛果實。有了這樣牛X的背景，盡管沒有真正去實地考察過這個世界，但老祖宗們依然憑借著自己的經驗和想像，華麗麗地構筑了一個世界，哦，或者說叫“天下”。那么，古代中國人眼中的天下是個神馬樣子呢?要回答這個問題，就不得不提到一本上古奇書——《山海經》。這本書由于充滿了N多用現代知識和觀念都無法理解的稀奇古怪記載，所以活生生地被當成了一本神話小說。其實整部《山海經》是由兩部分組成的，即《山經》和《海經》。《山經》是按東、南、西、北、中五個方位依次敘述了數百座山的方位、里程、物產、水文等情況；而《海經》更加給力，它記載了許多海外、四荒中那些觸目驚心匪夷所思的怪人怪物，不光有字，還配了圖。由此可見，《山海經》其實就是一本《國家地理》的合訂本，只不過它所涉及的地域范圍撐死了也就方圓百里。然而，《山海經》中這個小小的“天下”流傳到了戰國時，不知怎么的就被戰國的知識分子們看成是整個世界的寫照，成為他們想像、建構和規劃天下的現成框架，最后，“中國居中、四夷賓服”就這樣被YY出來了。在他們看來，中國居于世界的中心，離中央區域越近的地方文明等級就越高，而越近世界外緣就越荒蕪越野蠻。注意，那時說的“中國”和咱現在說的可不一樣哦!它其實是一個文化概念，并沒有神馬疆界和主權觀念，唯一的認同標準就是文化價值。只要是在文化上服從和認同中華文化的都可以劃進來作為“華夏之藩屬”，此外的就是“異邦異俗”，所以才有了后來“凡我族類，其心必同；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說法。當然，凡事也有例外，比如同期稷下學宮的鄒衍。據《史記·孟子荀卿列傳》記載：“鄒衍以為儒者所謂中國者，于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中國名日赤縣神州，赤縣神州內自有九州，禹之序九州是也。中國外如赤縣神州者九，乃所謂九州也。”在鄒衍看來，天下有九大州，每一州下又有九州，中國只是八十一個小九州里的一個而已。不過，這種觀念在當時充其量也就算個文學式的非主流。所以后來盡管漢朝的張騫出使了西域，班超父子開拓了西域交通，甘英到達了波斯灣，但這些成就仍然無法撼動中國人的傳統天下觀。沒辦法，誰讓咱的老祖宗們只認文化呢?而當時中西亞和東部朝鮮等國的文明和中國一比，壓根就是個笑話……

然而，要說“中國居中、四夷賓服”天下觀受到的第一次真正沖擊，那就非佛教的傳人莫屬了。雖然具體時間現在已經很難考定(考古界比較公認的說法還是漢代)，但這種來自印度的另一種高度發達并能與中華文明相抗衡的文明，讓國人認識到了世界上原來不止一個文明中心。不過，佛教中有幾大觀念是中國文明絕不能接受的：宗教權力與世俗皇權并立；天下中心在印度；最高的真理在佛教，而不是儒學。所以，盡管后來部分有佛教信仰的國人開始逐漸改變自己的天下觀(例如承認“華夏文明未必至高無上”神馬的)，但是在中國人強烈的文化自尊心下，這樣的文明沖擊最后還是被華夏文化吸收掉了，佛教也被中國化后成為了“三教合一”中的一教。佛教發源于印度，卻昌盛在中國，也算一個杯具。究其緣由，大概是由于中印兩國相距萬里，交通不便。因此不存在什么利益上的生死沖突，所以中國人便很容易地在心理上忽視了這個文明，主動對“存在另一個文明中心”的想法進行回避；另一方面，也怪阿三們不爭氣，他們無論經濟還是軍事都無法對中國形成壓倒性的優勢，所以頂多就是讓國人反思一下傳統的天下觀而已。可見，多元

世界觀在古代中國依然是非主流。這種“老子天下最大”的觀念給予了中國人對華夏文明強烈的自尊心和自信心，利于中國傳統文化的持續發展。它也是中國朝貢和藩屬體系背后的思想基礎。甚至可以說，這就是中國人“不戰而屈人之兵”思想根源，因為國人常常覺得四周蠻邦皆對中華文化有向往之心，可以用文化來使他們歸化，而不一定要使用戰爭手段。然而，這同時也使中國人因自居天朝上國而對外面的世界漠不關心，導致思想日趨封閉。例如后來西洋機械的傳人，被當作蠻荒之地的奇技淫巧；歐洲列國的通商訪問，中國方面只當作是四夷的朝拜，是來對天朝上國表忠心，認為自己與他們通商是“加恩體恤”，此現象在唐宋年間的時候達到頂峰。

明萬歷十二年(1584年)，來自意大利的傳教士利馬竇在中國繪制了第一幅西洋式的世界地圖——《山海輿地圖》。這事說起來，其實還是利馬竇這老外比較會來事的，他發現中國人的天下觀以及隨之而來的文化優越感是對自己傳教任務的巨大阻礙，于是決定讓中國人“看到自己的國家比起許多別的國家來是那么小，驕橫可能會打掉一些，會樂于與其他國家發生關系”。但利馬竇沒想到的是，萬歷皇帝歪打誤撞地居然對這副《山海輿地圖》灰常有興趣。在中國，既然皇帝喜歡，那事兒就好辦了。于是，這種西洋式世界地圖得以在中國傳播開來，盡管還只是局限在社會上層和知識界，但那種以中華帝國為世界中心、中國優于四夷的傳統觀念已經開始出現裂痕。當然，這種變化過程是漫長的，屬于“細雨潤無聲”的滲透。直到19世紀，“天朝上國”的迷夢在西方列強的堅船利炮下才真正的分崩裂析。至于那段歷史，我們不想多說，但“中國”這個稱謂卻一直沿用了下來，直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