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瓶子里的酒全都倒出來,一口喝下去,聲音有些發顫說,你下面條吧,我出去走走,今天的月亮真好。
一踏進十三號點這間離別將近三年的干打壘,胡海就嗅出一股男人的氣息在四周飄蕩,這使他對妻子的殷勤感到有點不舒服。
剛才,他敲門敲得有點不耐煩了,妻子才從屋里出來,站在院子里膽怯地問,誰呀?他說我。隔著一道籬笆門,他聽到妻子上下牙打起架來,聲音也有些走調,嗓門低下去,說你不是還有三個月嗎?他沒說話。一個星期前,妻子帶著女兒到勞改農場去看他,臨分手,他告訴妻子再有三個月就自由了。提前釋放連他自己也沒想到。他乘長途客車到了基地,又從基地轉車到牛莊鎮,步行幾十里路趕回來時,天已經黑了很久。
妻子又想為他泡茶,又想為他端洗臉水,嘴里卻說,有煮好的花生米,我再去炒幾個雞蛋,你喝兩盅吧。妻子知道他喜歡這一口。
三年沒碰它了。一想到“酒”字他兩腮一鼓一鼓的,口水泉一般往上涌,他咕咚一聲吞進肚子里。
他更加強烈地感到有一股男人的氣息在身邊飄來蕩去。
妻子終于先為他沖好一杯茶,又為他端來了洗臉水。他把妻子遞給他的散發著好聞的香皂味的毛巾按在臉盆里,微熱的水溫使他感到極為舒服??烊隂]享受女人的溫存了,血液的流速突然加快起來……
用毛巾擦著臉,他突然看見臉盆架下面有只煙頭,雖然熄滅了,但似乎尚有余煙不曾散盡,徐徐地飄飛著。這使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