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牽著女兒的手

2004年12月20日下午，正在工作的王士民接到在重慶××附中上高三的女兒小雨發來的短信：爸爸，我被保送浙江某某大學了！王士民頓時喜上眉梢，但他沒有想到，上帝會在他和女兒的命運中安排一個轉角，讓他措手不及。

小雨在被保送浙江某某大學后，緊繃的神經似乎一下子松懈了下來，這種松懈，就像是失足跌下懸崖，無休止地墜落墜落，讓小雨抓不著重心。小雨有著從未有過的無措感，以前為了上大學，她拼命學習，過得充實而滿足。可是現在，除了發發呆，她不知道該干什么，內心越來越起伏不定，心里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焦躁感。

12月末，正在上班的王士民手機響了，那邊傳來了女兒歇斯底里的聲音：“爸爸，快來接我回家，不然，我就從這梯坎滾下去！”王士民頓時慌了神，緊張地問道：“小雨，你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可是小雨并沒有回答他，只是一個勁地說：“你快點接我回家！快點接我回家！快點！”“好好好，爸爸馬上就來，你聽話，乖乖等著。”

見到女兒時，她已經平靜了很多，女兒面無表情地說：“我要回家，我不想呆在這里。”王士民連忙點頭。

第二天，王士民來到重慶××附中，心理老師的講述，讓王士民嚇了一大跳：女兒的心理出現了問題，長期高強度的學習，壓力太大，被保送后突然放松導致精神崩潰。

從那天開始，王士民翻開了筆記本，記下了女兒“生病”后的第一篇日記，“雨兒生病了，我很擔心，主要想從中找點規律，發現一個可以治療的方法。”

有段時間，小雨特別焦躁，整天急躁地在房里走來走去，看到什么不順眼的東西，還會用力地摔到地上。每當看到這一幕，王士民就急忙勸住女兒，讓她穩下來，并輕聲細語地安慰、勸導她。半年后，小雨的情緒好轉，幾乎沒有了焦躁不安的癥狀。

2005年8月，小雨順利成為浙江某某大學的學生。對王士民來說，女兒上了大學，就是一個好的開始，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只是一個噩夢的開始。

小雨離開家上大學還不到兩個星期，就開始有些不正常了，她越來越瘋狂了，三天兩頭鬧休學、絕食、不說話。

以前，一直沒有帶女兒去檢查，是因為王士民覺得女兒的情況并不嚴重，不想女兒心理上受到更大的影響。但是現在王士民沒有辦法了，只有去浙江帶女兒到醫院檢查，在去醫院前，王士民在日記中寫道：“雨兒情緒波動大，思維偏激，說服工作不起任何作用。”

2005年底，通過浙江醫院的檢查，確診小雨是躁狂性抑郁癥。王士民回到重慶后，小雨雖然在老師同學的幫助下，按時吃藥，但卻沒有任何效果。她經常痛苦地抱著頭，往墻上撞，好多次，都是同學叫來老師，好幾個人一起用力把她按住，她才能漸漸冷靜下來。

自從女兒患病后，不管工作多忙，王士民都不會忘的一件事，就是寫日記，寫上女兒每一天的點點滴滴。王士民幾乎每個月都會去一兩次浙江看女兒。

2008年，小雨的抑郁癥到了最嚴重的階段。9月23日，王士民突然接到女兒的短信：“這種生活，我不想過了，我會選擇自己的方式結束生命，你不要來找我。”王士民頓時慌了，他趕緊訂機票，在飛機上，他掏出日記本，沉重地寫上：“我一邊收拾衣物，一邊訂飛赴浙江的機票，一邊和學校聯系，一邊給女兒發短信穩住她。”

王士民替女兒向學校申請休學一年，隨后，帶著女兒回到了重慶。幾天后，經過全方位的了解，王士民帶著女兒走進了重慶某心理咨詢中心。在這里，小雨得到了系統的治療。

在小雨治療期間，王士民從始至終陪伴在左右，他要親眼看著女兒把藥吃下去才放心。女兒情緒不穩的時候，他就呆在一旁，任憑女兒發泄。

一次，小雨又受不了內心的痛苦，抱著頭往墻上撞，王士民急忙拉著她，可是此刻的女兒像瘋了一樣，完全不受控制，一把把王士民推到墻角，王士民的頭被撞得“咚”地一聲響，可是王士民顧不得疼痛，連忙起身抱著女兒，把自己的手放在女兒用頭撞的墻上，之后，還默默承受著女兒拼了命的掙扎和廝打。第二天，王士民一身傷痕，手背被女兒用頭撞得一大塊紫青，腫得老高老高。但王士民卻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在女兒面前只字不提。

在心理咨詢師的疏導下，小雨敞開了心懷。每一次，小雨走出心理咨詢室的門口，都會看見爸爸在外等待的身影。看見女兒出來，王士民就會快速地走上前，關切地問：“小雨，今天感覺怎么樣？”“很好，爸，你別擔心。”

漸漸地，小雨的情緒越來越穩定，王士民心里的陰霾也一點一點地散開，他的日記里，記下了每一天女兒走向康復的心理和行為變化。女兒很長時間都沒有鬧過自殺了，即使有時小有情緒，也會適可而止。

2009年下旬，經過長達一年的治療，小雨終于找回了自己，當王士民看到女兒笑靨如花的樣子，他緊鎖了5年的眉頭終于舒展開了。

小雨又回到浙江某某大學上課了。每一天，王士民都會給女兒打電話，聽到電話那頭女兒輕松愉快的語氣，王士民心里的石頭總算落了地。夜深人靜時，他翻開日記本：“雨兒終于找回了自己，回憶這5年的歷程，真是一言難盡啊！”

假期，小雨回到家，她翻著爸爸那一本厚厚的日記，從第一頁到最后一頁，里面記載的名字只有一個——雨兒。摸著紙張上的字跡，小雨的心顫抖了，她仰起頭，忍著眼淚問：“爸爸，你告訴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居然有5年時間，你怎么從來都沒想過不管我了？你怎么會受得了？”小雨越說越激動，最后她緊緊抓著日記本，泣不成聲。王士民起身坐到女兒旁邊，抓著她的手，“小雨啊，我是爸爸啊，除了你，我還能有什么，現在你好了就比什么都好！”

2010年，小雨順利從浙江某大學畢業回到重慶，在王士民面前，掏出自己的心理咨詢資格證，驕傲地說：“爸，這是我花了好幾個月時間考下的，我也要當心理咨詢師，你支持嗎？”王士民大笑：“好啊，我支持！”

小雨主動前往治愈自己的心理咨詢中心，成了這個咨詢中心唯一由病人轉型成為老師的咨詢師。（本文人物均為化名）

（責編：辛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