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對于今人來說,已不是一件新鮮事,不但婚喪大事、店面開張、個人生日等要辦,就連單位升職、兒女考上大學等尋常事有時也得辦上幾桌,其名為結婚酒、生日酒、升職酒等等,不一而舉。與古人相比,雖然宴請的原因相同,但其名稱似乎要比今人風雅得多,有趣的是一些宴會還和時令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以唐代為例,當時較為流行的就有宜春宴、曲江游宴、探春宴等。
宜春宴是唐德宗(公元780—805年)時根據李泌的建議舉行的宴飲活動。《新唐書·李泌傳》記載:“泌以學士知院士,請廢正月晦,以二月朔為中和節。民間里閭釀宜春酒,以祭勾茫神,祈豐年.帝悅。”唐德宗準奏,定二月一日為中和節,在全國執行。此后,每年二月一日,皇帝在京城為在京官員賜宴,各地官員為下屬官員設宴,村社等地也要釀制宜春酒,聚會宴飲。唐德宗李適曾在曲江園林與眾臣飲宴時賦詩:東風變梅柳,萬匯生春光。中和紀月令,方與天地長。耽樂豈予尚,懿茲時景良。庶遂亭育恩,同致寰海康。表達了他祈望全國安寧的一片苦心。但遺憾的是中和節與生產節氣和人們的傳統習慣沒有很大的關系,因而只推行了幾十年,就銷聲匿跡了。
曲江游宴曾是中國歷史上最著名的宴飲之一,自中宗神龍元年(公元705年)開始,一直延續到僖宗乾符年(公元874年),歷時170余年。唐代新進士的曲江宴,是從唐初朝廷賜落第舉子的宴會而來的,當時的宴會帶有撫慰的意思。但到唐中宗時,就不再向落第舉子賜宴,改為每年三月時分,在曲江為新進士舉行一次盛大的宴會。宴會那天,新科進士身穿盛裝,帶著仆人,騎著高頭大馬,甚至還帶著名妓伴游,以顯示自己的尊貴。其游宴活動除了品嘗美味佳肴,攀結權貴外,還要游覽湖光山色,舉行各種娛樂活動,其間當然也少不了吟詩。有關曲江游宴的詩在唐詩中占了較大的比例,如王涯的“萬樹江邊杏,新開一夜風。滿園深淺色,照在綠波中。”殷堯藩的“鞍馬皆爭艷,笙歌盡斗奢。”等詞句,從各個方面描繪了一幅幅曲江游宴圖,也從一個側面反映了當時的政治、經濟、文化和社會的生活狀況。
在唐開元年間至天寶年間的30余年中,還流行著兩種專門為仕女舉行的野宴,那就是探春宴和裙幄宴。據《開元天寶遺事》記載,探春宴在每年農歷正月十五后的“立春”和“雨水”二個節氣之間進行,參加者多為官宦及富豪家的年輕女子。屆時,她們會相約作伴,由家人用馬車載著帳幕、餐具、酒器及食品等來到郊外踏青游玩,然后選擇一個合適的地點,搭起帳幕,擺設酒肴,一面行令品酒,一面圍繞“春”字進行猜謎、作詩、對聯等娛樂活動,直至日暮方歸。由于此時的天氣乍暖還寒,春意未濃,相比之下,仕女們更感興趣的是裙幄宴。裙幄宴是上巳節(又稱女兒節,為每年的三月初三)前后舉辦的一種野宴,其游宴方式有兩個特點,一是斗花,就是比賽誰戴的鮮花漂亮、名貴。一些富家女子為了在斗花中顯勝,不惜重金購買各種名貴花卉;二是在玩累以后,就選擇一個適當的地方,以草地為席,四面插上竹竿,再將裙子連結起來掛在竹竿上,形成一個臨時的飲宴幕帳,女子們就在里面設宴。由于這種宴會是在裙帳中進行的,故稱為“裙幄宴”。
唐代還有一種船宴,顧名思義,宴會的地點是在船上。這種宴會對當時的文人墨客來說,有著莫大的吸引力。唐文宗時,河南尹李待價準備在上巳節時舉行一次游宴賦詩的活動,他把自己的打算告訴了洛陽留守裴令公,裴令公非常支持,他還邀請了當時在洛陽的太子傅白居易、太子賓客劉禹錫等15個文人。游宴那天,他們從斗亭登上彩舟,一面泛舟游賞,一面飲酒賦詩,從早晨到傍晚,直到津橋才上岸。劉禹錫還寫了一首《三月三日與樂天及河南李尹奉陪裴令公泛洛禊飲各賦十二韻》:洛下今修禊,群賢勝會稽。盛筵陪玉鉉,通籍盡金閨。波上神仙妓,岸傍桃李蹊。水嬉如鷺振,歌響雜鶯啼。歷覽風光好,沿洄意思迷。棹歌能儷曲,墨客競分題。翠幄連云起,香車向道齊。人夸綾步障,馬惜錦障泥。塵暗宮墻外,霞明苑樹西。舟形隨鹢轉,橋影與虹低。川色晴猶遠,烏聲暮欲棲。唯馀踏青伴,待月魏王堤。
唐代最具有烹飪水平的宴席可說是燒尾宴了。有關“燒尾”的說法至今不一,據說凡是躍過了龍門的鯉魚,必有天火將它的尾巴燒掉,魚乃成真龍。于是燒尾宴在唐代就成了一種制度。《辯物小志》載:“唐自中宗朝,大臣初拜官。例獻食于天子,取名燒尾。”可見燒尾宴是指新官上任或官員升遷,招待天子或前來恭賀的親朋同僚的宴會。唐中宗景龍年間,大臣韋巨源升任尚書左仆射,依例向唐中宗進燒尾宴。這次宴會共上了58道菜:從取材上看,有北方的熊和鹿,還有南方的貍、蝦、蟹、青蛙、鱉,還有魚、雞、鴨、鵝、鵪鶉、豬、牛、羊、兔等等,真是山珍海味,水陸雜陳。有些菜品的名稱也頗有意思,如貴妃紅,是精制的加味紅酥點心;甜雪,即用蜜糖煎太例面;白龍,即鱖魚絲;雪嬰兒,是青蛙肉裹豆粉下火鍋;御黃王母飯是用肉、雞蛋等做的蓋澆飯等等。宴席上還有一種“看菜”(即工藝菜),是用來裝飾和觀賞的,其名為“素蒸音聲部”,即用素菜和蒸面做成一群蓬萊仙子般的歌妓舞女,可以想象,這道菜一放在宴席上,那華麗和壯觀的感覺就會頓增!當然,唐代也不是人人進官都要向皇上進獻的。中宗曾進封尚書右仆射同中書門下三品的蘇瑰為許國公,但蘇瑰卻未進獻燒尾宴。百官紛紛嘲笑蘇瑰吝薄,而蘇瑰卻不為所動。他直言進諫中宗:“我做宰相是輔佐天子治理國家大事的,如今災荒連年,米糧騰貴,百姓吃不上飯,還要辦什么燒尾宴。”中宗一時無語,只得作罷。此后, “燒尾宴”也不再舉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