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就是愛

在青春的時候，愛情常常長著別的面孔來模糊我們的視線，交換、忌妒、占有都可能是它的替身，但我知道，這不是愛，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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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中學窩在S城市里最破爛的巷子深處。高高低低的高壓線掛著去年的風箏。竹篾隨著風敲敲打打。每天我都繞過很多條巷子，然后等在第三中學的門口。看到她和她的同學嘻嘻哈哈地走來。我低下頭，繞到她的身后，跟著她的背影。

如果下次她是一個人經過，我一定會跟她表白。我在心里反反復復地第99遍告訴自己。然后目光尾隨著她進入隔壁的教室里。

我一直很想跟她說說話，問問她喜歡什么顏色或是喜歡什么動物。只是她仿佛一只花蝴蝶，飛過嗡嗡作響的蜜蜂，很是冰冷的模樣。

這就是西北北，從來不缺男生追逐的女生。

我不是蜜蜂也不是蒼蠅，我只是默默關注她的一片綠葉。

如果沒有尿檢事件，我想我應該會沒有機會接近西北北。

4月開始的季節里，學校突然神經質般地要求全體高三同學停課一下午，一輛破舊的大巴士，一趟又一趟地載著一批又一批的同學。繞過一個高架，停在二院的門口。

有人是色弱，有人是散光，還有人身高沒有1米7，胖胖的體重竟然凈重就已經超過兩百斤了。但這些似乎都與我沒有關系。

傍晚的時候，我在西北北的教室門口向里張望。沒有西北北的身影。

2

第二天，西北北沒有來。第三天，西北北還是沒有來。有人傳言，西北北尿檢的時候，是兩條杠。然后男生圍在一起，討論著是誰這么有魅力。女生聚在一起，討論著西北北怎么就這么粗心。

第四天，西北北回到學校時候，所有的人都盯著她的腹部看上很久，仿佛西北北是從火星來到地球的一枚UFO。西北北沒有了往日的笑容，只是捂緊肚子，低著頭走進教室。

又聽說西北北的班主任也催著要見她的家長。西北北哭喊著跪在辦公室里。然后，西北北身邊的一群蜜蜂又嗡地散開了，沒有一個人相伴。

我承認直到此刻，我對西北北還有幻想。也許，當時她是被迫的也說不定，如果是這樣，我就更應該在這個時候幫助她。

也許你也看出來我和西北北的第一次聊天，我是多么地拘謹。這些都已無關緊要了。西北北蒼白著臉色。很小聲地說，那個，你可不可以陪我去做人流。費用當我借你的。我不想讓我媽知道。她要知道非剁了我不可。

我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只是從哪去籌這筆費用，著實讓我有些苦惱。如果我說媽，學校要交資料費，母親肯定不相信，前天才交了一次。

盡管如此，我還是答應了西北北三天后帶她去婦科醫院做人流。

3

原來是你小子啊。胖胖摟住我的脖頸，又陰又賊又羨慕地笑。我說你是傻呢，還是笨呢，這個時候還站出來。讓她自己買點藥吃吃不就好了。他們都是這樣的。

我企圖想解釋點什么，卻覺得胖胖的臉扭曲得讓我沒有講話的欲望。

如果胖胖說的是真的，那么直到現在都不肯站出來的那個男人在哪。我突然想把他揪出來，然后狠狠地揍到他開口再都講不了人話。

為了給西北北籌醫療費，我給自己玩了很多年的魔獸裝備在本地論壇上掛了帖子，尋求買家。

距離4月25日凌晨還有六個小時的時候，電話終于響起。電話那邊是個很低沉的男生，嗨，兄弟，你的裝備比我的好多了。價格也還不錯。在哪交易？

嗯，因為最近手頭緊，缺錢才賣掉的，不然我是不會賣給你的。那就一中奶茶店門口見。

可以看出來交易的男生，就是個買賣裝備的魔獸菜鳥。他不懂再好的裝備也是需要人來操作的。他爽快地掏錢，老實說，在交換之后的第一秒中，我就后悔地沖動想要要回。但想到西北北蒼白的臉色。我任由那哥們在我面前得意。

嗨，哥們，你也是第三中學的？

嗯，我是高三（8）班的。

哦，我（19）班的，那你應該認識你們隔壁班的西北北，知道不，我上個裝備還是她送給我的。不過，最近她名聲不太好。要不然我就真就答應她做她男朋友了。

4

雖然我聽不懂魔獸男到底在說什么，但我模模糊糊地覺得西北北有著我不認知的一面。帶著西北北去婦科醫院。事情遠超我想象中的預料。

婦科醫院的那個小護士竟是西北北她小姨的大學同學。然后一個電話，西北北在里面的時候，西北北的母親慌慌張張地趕過來。什么也沒有說，巴掌就那么啪地甩在我的臉上。

我可以感覺到右邊臉上已經開始腫起來。你給我老實說，你是怎么誘騙我們家北北的。我要去找你家家長，怎么教育的。

周圍的人自覺地圍成一個圈，看我。就是不能讓他給跑了。護士一邊推著吊水架，一邊說，上次也是一個未成年女生，那個不負責任的男人把她送門口拔腿就跑了。生怕被人拍到，還用長筒襪套著頭，一開始我還以為是搶劫的呢。

我抱著手臂，在人群里等西北北。任由人唾罵，白眼。

西北北出來了，情況比想象中要好，醫生說很順利。她媽又是恨又是心疼地領著她上了出租車。人群早就散開。我默默地站在原地，想象著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5

學校也終于開始吱聲了。秦江，你這個不能就這樣完事。總得給女方家長一個交代，給廣大同學一個提醒。寫檢討，在全校同學面前保證。

秦江，如果你承認了，我就跟你交往。西北北用一種我從來沒有見到過的眼神和我說話。也許，我是很喜歡西北北，如果不是喜歡，我就不會忍到現在，西北北不懂，就算風波過后，她不和我交往，我也會將這件事扛下來。

不為別的，只是因為我喜歡西北北。

就在我的檢討寫得熱火朝天的時候，學校的網站里瘋傳著西北北與網友開房的艷照。然后學校是開始嘩然。這到底又要怎么解釋。

上傳者是一個資深的魔獸玩家，他說西北北為了換取魔獸裝備與他進行了性交易。艷照里的西北北，是我從未認識的西北北。因為這樣，所以這樣。是這樣么？西北北。

西北北面對著艷照，非常平靜。現在PS技術很高級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個不是我。

我知道西北北是在說謊。如果這是真的，西北北的解釋是假的，我選擇假裝相信。

所以，秦江，你只要把這件事情承認了，我就做你女朋友。西北北的語調都帶著一絲的乞求。

我會承認的，即使你不做我女朋友。

廣播體操的間隙里，我站在五星紅旗下，保證著，從此以后，我保證不再侵犯女同學……

6

后來，我轉學了。離開了本市的第三中學。離開了這個藏著太多交易太多秘密的地方。我記得那個很資深的魔獸玩家很鄙視我的表情。他說交易就要有交易的模樣，最后裝什么偉大。

偉大算不上，我只想擁有一份正常的愛情。

西北北暈染著睫毛膏，問，我都答應你做你女朋友了，為何你還要轉學？

你同他進行性交易只為換取魔獸裝備？

嗯。

那你為什么要換取魔獸裝備，我記得你不是玩家。

我把魔獸裝備送給（19）班的常青，希望可以換取我要的愛情。

…………

我呆立在那里，嗓子里仿佛叫人放了一塊冰塊，卡在喉部，慢慢地融化，化成一汩汩的冰水，不斷地流進心里。冷冰冰的。

在青春的時候，愛情常常長著別的面孔來模糊我們的視線，交換、忌妒、占有都可能是它的替身，但我知道，這不是愛，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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