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子搭臺 票子唱戲

《一輛車的公路》是一篇可以讓人一口氣讀完的中篇，不僅在于它跌宕起伏的情節(jié)，三勝、米小東等富有感染力的人物形象塑造，更在于它精細入微，動態(tài)的心理變化描寫，尤其是它對于人性善與惡的深刻揭示和個人英雄主義(面子)的生動演繹所拖曳出的人性問題。

這是一篇關于面子與票子問題的小說，講了一個關于善、惡和個人英雄主義(面子)的故事。主人公三勝是整部小說情節(jié)構造和人物關系的軸心，也是個人英雄主義(面子)和善良人性的復雜體，而米小東則是惡的代表。三勝在長浪山是個有能耐的人，身上有著久違的“粗獷得能把女人變成水的草莽氣”，而他最大的特點就是“好面子”，表現在行動上則是有諾必踐。當村里的年輕人陸續(xù)南下打工，而在外打工漂泊兩年的三勝卻回到了長浪山，就是為了兌現當初兩句說過了頭的大話——“我要娶老婆，就要娶長浪山最漂亮的女人;再就是修一條公路通到浪塘碼頭上去”，而從此修路就與三勝的“面子”膠結在了一起。從一開始的慷慨出資修路，到拉木材跑運輸，以至后來的再修路，都是為了守住后面的一句話，留著半張臉過日子。

小說的前半部分幾乎都在展現三勝的“善”，不僅修公路、運木材、想再修路這些情節(jié)，以及賠牛錢、脫下襯衣蓋牛頭、提醒左蘭逢單日送木材這些細節(jié)，甚至害得左山斷了腿后他的內疚和賠償也還是“善”。而二秀更是一個善良的人，三勝修路的一個原因也是因為她，而她也在不知不覺牽引著激發(fā)著三勝的善，讓他不墮入個人英雄主義險地。

小說的轉折點出現在第六節(jié)米小東的出場。米小東是一個為了目標可以不擇手段的人，他兩進長浪山來收購木材和樹蔸，都是為了票子，眼中只有二秀家的黃楊樹，而二秀的背叛、左山的喪命、左蘭的出走，歸根到底都與米小東有關，也只有他才會卑劣地以左蘭為交換條件逼迫二秀讓出山林，才會不斷地“拿楊偉興說事”來要挾三勝。而正是米小東的出現揭開了二秀背叛的謎底，使得三勝對于二秀的情感由怨恨而變成自責，也正是米小東對三勝的一次次要挾，才再次激活了三勝人性中的惡因，以致在現實中一步步把三勝推向惡的邊緣。小說寫得最為成功的正是在米小東的步步緊逼下三勝的內心變化和心理矛盾，到底是幫二秀討回公道，自己坐牢?還是屈辱忍耐，與為非作歹的米小東合作，以賺錢修路維護面子?面對這種兩難選擇，三勝的內心沖突十分激烈，而終選擇了賺錢修路以堅守他的“面子”。面子終于敗給票子。小說結尾，三勝在善(除害，對二秀的交代，自己的贖罪)、惡(報復)和面子(修路)的驅使下，與他的已經褪了色的火球般的紅色汽車，一起轟轟烈烈地“跳”出了長浪山，與米小東同歸于盡。可謂面之不存，票將焉附!這樣的結局處理，大大地超出了一般讀者的想象，又深化了小說對主題的表達。

此外，小說的語言，流暢而又不失鮮活，零星的方言土語的插入，既符合人物的身份，也增強了小說的生活氣息，而來自生活的精湛的比喻也使得小說更加生動有趣，行文中幾次把三勝比作大公雞，比作受傷的獅子，把紅色的汽車比作鮮艷的火球等等，準確而又生動，大大增強了小說的可讀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