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卷瑯玕翠墨馨

《瑯館修史圖》是1950年玉清先生請著名畫家吳湖帆所繪的手卷，瑯館又名“碧瑯館”，位于嶺南大學東北區三十二號，是一別致的紅磚小樓，玉清先生終身未婚，時人尊稱“姑”，在此潛心著述，陪伴她的是一個老保姆。瑯館周邊種有修竹幾叢，“瑯”之名亦由此而來，堂上懸有詩人陳三立所題“碧瑯 館”額，一旁懸掛杜甫的詩句：瀟灑送日月，寂向時人。此聯頗能道出姑的心聲。瑯館中修史的歲月是清寂的，然而姑藝文圈中師友頗多，所以此卷中題詩詞者多達二十七家，均是當時廣東和北京的名流，多數為籍的學者詩人。

1965年，姑逝世前，遺將藏品分贈中山大學(院系調整后嶺南大學并入中山大學)和她任職的廣東省文史館，此卷從此歸入廣東文史館收藏。由于

姑的收藏發表較少，學者對于這個卷子知之甚稀，今年適逢此卷繪成六十甲子，廣東省文史館特將其以宣紙原大影印，這一瑰寶始得重現世人目前。

手卷引首“瑯館修史圖”楷書大字，為當時廣東最德高望重的大老商衍鎏探花所書，落款：玉清教授屬題，商衍鎏七十有七。商老當時同住在嶺南大學，他的楷書穩重沉厚，確是館閣正路。秦牧曾說過：“你和姑接近了，會隱約感到她有一點兒封建時代

秀作家的風范，仿佛和李清照、朱真、陳端生等人一脈相承。”姑出身名門大族，所以她與當時清末的遺民們也有往來，從卷中幾位翰林的題詩中我們可以發現他們對姑亦是青眼有加的。

畫心為吳湖帆所繪小青綠山水，右側為假山湖石，一灣清泉流，左側巖石后，幾間茅屋顯露其間，中間高的一座，堂上陳設有案臺，一位穿淡紅衣服的女史，正在執筆寫書，案上著紅，她身后還有滿架的圖書。書齋之后，環繞著千翠竹，微風來時，鳴玉之聲仿佛可聞。書齋左側是一座高的太湖石高峰，隱喻著主人高潔的人格。畫的背景是的珠江水，將觀者的想象推得很遠。

吳湖帆在左側題曰：瑯館修史圖。班門藝略，載世久名垂。書玉，字煉金，卻須眉。今大家，人盡說，千秋比美，嶺南靈秀鐘。

記年時，關山萬里重經。情懷百感傷離，概念衣冠地。青鏤方，絳然犀，修舊史，漫自適，瑯映翠微。

玉清女師史席屬寫斯圖倚清真四園竹題后，寅夏，吳湖帆。鈐有“閣”與“倩庵畫記”兩印。

《四園竹》是北宋詞人周邦彥(清真)自創的詞牌，吳氏作畫較填詞為精，此詞章法并不佳，其中提到的“百感傷離，衣冠地”，是指姑所著《流離百詠》。然而湖帆對此畫十分滿意，自稱“三年來無此得意之作”，見后面冒廣生之題詞。

題詞開首的是水繪園主人冒廣生，冒氏為名詩人，曾任教于中山大學，所題為《四園竹》一首：瑯

翠密，左右護窗。浮顧，香蠕博山，深坐，炎漢還，班妹后，裙隊里，董筆有誰知。

夜其，燒殘紅成堆，人云汗簡無期。盡出花前半臂。硯隨身，黃絹新辭，題滿紙，算慰藉，

老亦稀。湖帆為玉清女弟畫瑯館修史圖，設色極工致，似唐子畏，自云三年以來，無此得意之作，畫成題《四園竹》于后，即和其調用清真韻。

齋冒廣生病腕記寅七月時年七十有八。冒氏與廣州緣分很深，他名字叫“廣生”，正是生于廣州，晚年又長時間在中山大學任教，是以他與姑常有唱。

龍生題詞《四園竹》一首：沈吟載筆，靜掩荊。響佩玉，云護雁，襲蕓。飄暗，還悄入，幽徑里，仰窺天象難知。動其，含毫夢想承平，論量怎愜心期，看風前。俄頃滄桑，哀搞詞，空滿紙，志盛業，丹青曠代稀。寅立秋前三日，同鶴亭丈用清真《四園竹》詞韻題奉玉清教授正，忍

居士龍沐。此詞未收入龍氏集中，為其軼作。

吳題《四園竹》一首：蕭蕭翠竹，最愛早歸。悄畫，低放繡簾，蓮滴聲遲，清課忙，看奮筆，朱黃滿紙，有人牙管雙持。溯前規，遺編訂補蘭臺，知應抗手班姬，為問工書寫吏，傳經，試覓當時。群弟子，信創格，丹青分外奇。玉清女士屬題《瑯館修史圖》，卷中題詞諸家皆倚清真《四園竹》并和其韻，予

才，僅同其調而已。寅立秋節，梅孫吳。吳氏為南社中人，亦詞學家。此卷中吳湖帆所題并非按清真原調，只有鶴亭與生兩首是真正用清真的韻腳來填寫。

宣穎題七律一首：寫韻軒成野史亭，玉煙深擁碧云。高州家世夫人轍，女師承博士經。心似彈蕉元自直，汗因炙簡早時青。擅長復有吳生手，竹里風光在畫屏。奉為玉清女士題吳君湖帆所畫瑯館修史圖，龍喜宣穎。按氏為清末名臣鴻禨之子，字園，能詩，著有《北平史表長編》等，詩中的“寫韻軒”用仙女吳的典故，非常貼切。

汪東題《四園竹》一首：玲瓏翠玉，面面繞庭阿。偶憑妙跡，勘勝流，槃礴摩。簾暗垂，交四壁，香熏錦里，此中定對修娥。夜如何，燈前細點丹黃，

胸自起山河，正伴碎砌，如吊興亡。按節悲歌未可，數鳳德，霑流更多。按此首不見于汪氏《夢秋詞》，其下片與《四園竹》詞牌略缺二字。

沈尹默題《四園竹》一首：白翠玉，秀韻寫風。幾安卷，窗送朝，消息蕓。出戶庭，先念切，山河表里，井梧秋到能知。燕其，良辰過盡春秋，還余舊社心期，未怪銅仙忍。追往思來，費卻新辭。書滿紙，信史筆，于今未應稀。右調《四園竹》仍用清真韻為玉清大家題《瑯館修史圖》即請是正，尹默。沈為近代書法大家，其詩詞也很出色，此詞用蘭亭體行書寫就，瀟灑流利，“大家”為古人對女士之尊稱，非同今日所謂大家泛指。(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