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一名普通的士兵到將軍,這是許多軍人無法達到的一個高度,而周玉書將軍就是這樣一路走來的。他從1953年5月響應“抗美援朝,保家衛國”的號召志愿參軍,歷任班長、營長、團參謀長、副團長、司令員……直至中將。半個世紀戎馬生涯中,周玉書曾參加多次天安門大閱兵,獲得全軍炮兵團司令部大比武中第一名,作為武警部隊組建以來的第3位司令員,他首次明確武警的中心任務除了執勤還包括處置突發事件。在香港回歸前夕,作為廣州軍區副司令的他又負責籌建駐港部隊。他在軍中的各個時期總是那么優秀,這其中飽含多少心血和汗水的付出。本期《祖國》雜志走進周玉書將軍,講述他戎馬一生,志在國防的故事。
唐山救援,將軍最深的記憶
對周玉書將軍來說,最深刻的記憶依舊停留在34年前唐山地震時,他帶領首批援救部隊挺進災區救援的100多個日夜。
事實上,1976年的那個春夏,43歲的周玉書很是彷徨。這位20歲離家從戎的農家少年,曾參加了1955年天安門大閱兵,在全軍炮兵團司令部大比武中獲得第一名,卻在“文革”中受盡批判。盡管他工作出色,但任副團級干部后卻一干就是12年。
終于有一天,他所在的北京軍區24軍(位于河北承德)軍長要找他談話。戰友們以為要提拔他了,開著玩笑讓他請客。可是,軍長開口說的是,決定讓他轉業。這讓懷有一腔抱負的周玉書“始料不及”,卻也無可奈何。
組織的安排還沒等來,7月28日凌晨,唐山發生7.8級大地震,200公里外的承德大地也震感強烈。熟睡中的周玉書一骨碌爬起來,發現房子沒有倒,又進了屋。
4個小時后,上級命令傳來,要求他趕緊帶領軍炮團,坐汽車趕赴唐山。
他曾經在唐山工作過一段時間,熟悉當地情況,也許上級領導看中的就是這一點。
地震現場:見證一片廢墟
可是,除了知道地震發生在唐山外,震級是多少、震中在哪里、傷亡情況如何等災情全然不知。缺乏信息而從未有過地震救援經驗的戰士,沒帶任何換洗衣服、醫藥用品,甚至任何食物,背著幾把鐵鍬就集結出發了。除了那天凌晨大地的幾下晃動,他們的大多數人對地震完全沒有概念。
作為先遣部隊,周玉書和一名機要員、衛生員當天下午5點左右先到達唐山市區。3人被眼前的景象嚇呆了———目之所及一片廢墟,看不到一棟立著的房子,街上到處都是光著身子的男男女女,呼天搶地。馬路成為一條條飄帶彎曲散在地上。“就像走進了一場噩夢,幾分鐘后人才清醒過來,想起自己是來救災的。”
在唐山市區的文化路口,周玉書見到了時任唐山市委書記的許家信。穿著褲衩、背心的市委書記顯然被眼前的天災嚇住了,只是神情恍惚地對周玉書說:“你們快救人,快救人。”
然后,他遇到了72師政委杭嗇舜。此前一天,杭嗇舜帶著妻子和兩個兒子從北戴河休假回到唐山,兩個兒子不幸遇難。見到熟人的杭嗇舜抱住周玉書號啕大哭。就在此時,第二次大地震發生,已經夷為平地的唐山再次地動山搖,他倆拼命扶住汽車,才幸免于難。
就在那個夜晚,周玉書借著手電筒微弱的燈光給軍部發去了16個字的急電:“唐山一片廢墟,多來人、車,越多、越快、越好。”
其時,先期到達的北京軍區副司令員肖先進和副政委萬海峰已在唐山機場成立總指揮部。周玉書很快領到了他負責的區域:唐山市區西部的文化路一帶,總指揮部的命令是“不管一切先救活人”。
周玉書說,當時戰士們聽到哪里有人呼救,就先救哪里。可是他們沒有大型器械、沒有切割機,只有幾把鐵鍬,面對著堅硬如鐵的鋼筋混凝土,根本無能為力,常常戰士們救著人,地下的呼救聲也就慢慢微弱,最后就消失了。“最痛苦的就是這樣,眼看著他們就要死了,我們卻無能為力。”
然后,就在關鍵時刻還發生了一個差錯。當時,24軍在唐山市南部建有一個柏各莊農場。農場在給軍部的電報里說明:“傷亡了200余人”,軍領導誤看成“傷亡3200余人”,于是命令208團緊急去農場搶救。周玉書得知后,趕緊到路口攔阻,告知農場傷亡不嚴重,請他們轉往市區搶救。該團團長不肯,質問他:“是執行軍長的命令還是執行你的命令?”到農場后才發現果然錯了,次日才折返唐山,這時大地震已經過去48小時。
連一頂帳篷都沒帶,周玉書只好以唐山飯店旁的一個葡萄架為臨時指揮所,開始了救援指揮。周圍的老百姓知道后,不斷自發運送傷員過來。可是,隨軍來的只有一名衛生員,藥品也只有紅藥水。輕傷的傷員到了,還能簡單清洗包扎。骨折、重傷的傷員則除了安慰,“一點辦法都沒有”。
遇難者的尸體也慢慢到指揮所旁邊集中,周玉書讓警衛排的戰士在已經倒塌的唐山飯店里找來白色床單一具具包裹,以給死者最起碼的尊嚴。由于尸體太多,他最后不得不安排人員開兩輛車輪流把尸體送往機場附近埋葬,大約隔一個小時就要運送一次,一車約運30具尸體。
由此還在救援隊伍間流傳起一個段子:晚上蚊子太多,周玉書在葡萄架下用白床單包住自己,打了個盹。戰士誤將他搬上了車,到機場卸尸時,聽見有打呼聲,打開白布一看:哦,原來是周玉書。
地震中餓了整整三天
震后第二天,災情基本明了,中央開始直接派飛機到唐山上空發傳單,宣傳“人定勝天”,并空投饅頭等食物。
“一包包地投下來,到處都有人去拾。”周玉書說,很多傷病員沒辦法拾到,戰士們把自己拾到的饅頭分發給他們,到第三天,周玉書和警衛排的戰士們已經整整餓了三天。
7月30日晚上,有人千方百計弄來一些面粉,做了一臉盆面疙瘩。輪到周玉書吃的時候,一名好心的戰士從唐山飯店的袋子里挖出來一把白色的東西,以為是白糖,便灑進了臉盆。周玉書一嘗:咸的要命!原來那是一把咸鹽。只好又餓了一夜。直到震后第4天早上,后勤部隊進入災區,飲食才得到了保證。
回想唐山看汶川
周玉書曾經總結了唐山地震救援的3條教訓。第一,震后軍隊要在第一時間趕到災區開展救援活動。醫務人員、大型器械要一起進入災區。唐山大地震時,本地醫院完全震塌,附近醫院沒有救災準備,初期進入災區的醫務人員很少、醫療設備更少,耽誤了寶貴的救援時間。第二、控制進入災區人員,保障交通要道。唐山地震救援中,周玉書從承德趕赴唐山時,在豐潤縣見到大批老百姓往唐山涌,把救援通道都堵住了,救援車輛進不去。后來才發現不少人并不是去救人,而是去搶東西的。第三則是災區治安無小事。
他對記者說,高興的是,2008年汶川大地震和今年的玉樹地震中,這些教訓都已經吸取,救災經驗相比34年前,已經前進一大步。回想唐山看汶川,將軍十分動情。他說:“天災無情人有情。發生汶川特大地震災害時,我悲痛萬分,為遇難的人們哀悼,為受災的父老鄉親默默祈禱。同時作為親身經歷過唐山抗震救災的一名老兵,看到這次救災行動之迅速,組織之嚴密,成效之顯著,心里也得到一些慰藉。我深深地為我們黨和政府的堅強領導,為我國作為社會主義國家的強大社會動員能力和改革開放30多年來積累的雄厚物質基礎而自豪,為我軍將士聽黨指揮服務人民英勇善戰的出色表現而感動。”
擔任中國武警第三任司令員
從夏到冬,周玉書和戰士們在唐山一呆3個多月,直至當年11月唐山已基本恢復秩序,他們才回到承德,上級將三
等功頒給了這位還在為轉業發愁的軍人。北京軍區的一名領導人聽說后,批:“這么好的一個干部,怎么能讓他轉業呢?不要走了。”就這樣,周玉書留在了部隊。
在唐山救災后的幾年里,周玉書仍然勤勤懇懇地在保家衛國的這條國防戰線上忠于職守默默奉獻。1985年7月9日,軍委鄧小平主席發布249號命令,任命周玉書為24集團軍軍長,張明春任政委,吳雙戰任副軍長,徐自強任副政委,張發任參謀長,李晉友任政治部主任,楊存仁任后勤部長。周玉書由軍司令部副參謀長越級提升為軍長,并擔任軍黨委書記,這是黨對周玉書的信任,周玉書決心不辜負上級的重托和全軍官兵的希望,力爭當好“班長”。“新班子”成員來自全區幾個大單位,只有周玉書和楊部長是原軍機關成員。首要任務是加強學習,統一思想,熟悉情況。這次調整,是一次大整編,員額由56000余人,精簡為33000人,撤掉兩個師和十個團,干部由12000人減到4000余人,任務艱巨。由于班子團結,措施得力,充分發揮集體領導作用,不斷增強理解,提高效率,周玉書身體力行,不擺資歷;大事講原則,小事講諒解;經常交心通氣,求大同、存小異;把不同的意見、批評的意見講在當面,好話講在背后;大家心情舒暢,工作相互支持,做到合編、合心、合力,同心同德建設好部隊,實現了當好集團軍第一代領班人的諾言。周玉書特別重視人才的培養,首先是提高班子成員自身素質,帶動培養提高下級的德才水平。在任軍長期間,堅持以戰斗力為標準,狠抓訓練,提高干部的組織指揮、教育管理能力。下功夫抓了基層建設,改善了基層生活、訓練條件,全面提高了部隊戰斗力。
1986年奉命組建十一偵察大隊赴云南邊防參加對越自衛還擊作戰,一年中“七戰七捷”完成任務突出、順利、安全返回。以后的幾次任務,24軍都完成得很出色,得到了領導和人民的好評。經總部、軍區的幾次考核,對周玉書和他這一層班子成員都給予很高的評價,說是一個有作為的“班子”。
1987年8月,周玉書當選為中國共產黨第十三次全國代表大會代表,代表24集團軍于10月下旬出席大會。
1990年初,57歲的周玉書被任命為中國人民武裝警察總部司令員,成為我國武警部隊組建以來的第三任司令員。
周玉書記得,接到通知的1月11日,是個大雪天。他正在石家莊參加河北省軍地座談會。發言時,北京軍區政治部主任張工電話通知他:“中央辦公廳通知,明天14時中央領導同志找你談話,12時到總政報到。”
周玉書回憶,他當時正好講到“河北人民在多方面支援了我部建設,我們對河北的山、河北的水、河北人民懷有深厚的感情,我個人在河北32年,其中在承德20年,衷心感謝河北人民的哺育”這一句,沒想到它竟成為向河北人民的告別詞,次日下午,他被宣布任命為中國人民武裝警察總部司令員。周玉書在新老班子交接時就表態:“不辜負黨的重托,努力工作,在黨中央、中央軍委領導下,執行好公安維護社會穩定的任務,認真貫徹落實軍委的方針、政策,軍隊的條令、條例,把武警部隊建設成為黨和人民的忠誠衛士” 。
其時,北京亞運會即將開幕,維護首都安全成為周玉書上任后的首次大考。周玉書調動兩支武警部隊,一支進駐北京昌平沙河機場,一支進駐市區,處置突發事件。同時,將武警部隊的訓練提到戰略高度來抓。最終,中國舉行的第一場亞運會安保平穩過關,受到中央表揚。也就在這一年,周玉書被授予中將警銜。
那時候,武警部隊的中心任務只有一項:執勤。正是應對亞運安保的經歷中,周玉書認識到,武警以執勤為中心已經不夠,更重要的是要捍衛黨的領導和社會主義制度,維護社會安定和民族團結,而且敵對活動的形式更趨復雜和多樣化,還有武裝叛亂和恐怖活動。他提出要以執勤和處置突發事件為中心。“也就是說,原擔負執勤的任務不變,但要有‘處突’的準備,新組建的機動部隊必須以‘處突’為中心做好各項準備。”
但這一提法遭到了一些人的反對,不同意修改。直至1992年9月武警濟南會議才得到中央批準,這一中心任務也沿用至今。最近幾年各類突發事件頻發,武警部隊的作用也更加突出。
1992年11月,周玉書率代表團訪問羅馬尼亞。在多瑙河一個深湖區,看到野鴨群飛的憲兵司令布洛伊卡邀請周玉書乘艇打獵。周玉書上艇操練了小艇的駕駛技術和裝彈后,左手駕駛,右手握槍直入湖中。空中恰有一只野鴨飛過,一聲槍響,約8斤重的一只野鴨應聲而落。布洛伊卡的掌聲響起,“中國武警司令真神!”
接受組建駐港部隊任務
1993年1月周玉書調任廣州軍區副司令員。
周玉書剛到廣州軍區報到后,就馬上下部隊調查研究,了解熟悉情況。因為常委分工周玉書重點了解四十一軍和擔任組建駐香港部隊領導小組組長。這是一項特別而又重要的任務,周玉書不敢懈怠。
隨后,周玉書到駐港部隊的步兵旅蹲點,經調查研究,提出了訓練、教育、管理這支部隊的方案。并按照中央軍委和軍區的指示,結合實際組建了駐香港部隊的機關、步兵、步兵旅、基地教導團,擬訂了三年建設規劃,籌建了在境內的暫住房,提出了不辱使命,只爭朝夕,重政治、打基礎、抓干部的指導思想和具體措施;對干部進行英語、粵語訓練,并開始實施身在境內,如臨香港的封閉式管理方法,展開了“倒計時”活動,逐日推進。
駐港部隊的干部戰士來自全國各軍區,采取優中選優,表現都很好,但素質差別很大,與駐港部隊的要求相差甚遠,從整體素質和生活小節需要嚴格的訓練。周玉書和步兵旅的營級以上主官都個別談了話,考察了他們的政治教育、軍事訓練和管理能力,逐個提出了要求。對武器裝備的管理和內務設施也作了統一的改進。駐港部隊基地建設從定點、設計、營建施工,都堅持高標準,保質量,建成了第一流的營房。無論是硬件、軟件建設,還是部隊訓練和作風培養,都從點滴抓起,為1997年7月1日我軍進駐香港奠定了良好的基礎。
走近周玉書將軍,聆聽他對人生的感悟,對國防的牽掛,我們會發覺周將軍跟普通人一樣擁有一顆質樸、真誠的心。身居高位時的周玉書將軍,并沒有高高在上,而是以平凡人的心態與情感去對待身邊一切。這讓我們看到了頗有神奇色彩的將軍,人生中平凡的另一面。退職后,英雄未老,踏遍千山,百戰歸來,還不忘充實自己,還心系家國。歲月滄桑,心不滄桑,這讓我們看到了周玉書將軍人生的另一種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