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生 湖南岳陽人,大專文化。上世紀八十年代初開始發表文學作品,當過編輯、記者,主要作品有長篇小說《八百里浪》,中短篇小說《金鉤胡子》,《釣者丁三》等,有作品被《中篇小說選刊》等報刊轉載。
一
當文山面對那張只剩半扇門板的大門和只剩下兩顆牙齒的陸八爺跪下來時,全族人都斜瞇了眼看他——太陽西斜著照在陸八爺冰冷的臉上,那一上一下兩顆門牙焦黑地卻閃著白光。當文山叩完三個頭,大聲喊出那句話后,族長和族校校長對視一眼,雙雙上前扶起額頭上滲出了血粒、滿目夕陽的文山。
文山跪下去時忘記了他的棉褲里的棉花全都被他扯出去丟了,跪得太猛的雙膝肯定被仲春的硬土梗出了血。他忘記了痛,他眼里的那張門和那張嘴全都成了黑咕咕的洞。他大聲喊道:連長是為我死的,我要代他盡孝!
文山對陸八爺說,他是握著連長臨死時給他的地址討飯找到這里來的。他說,他在路上走了三個月,從冬天走到了春天才走到這里。他還說,部隊已過河南了,如果他再不跑,就不知還能不能完成連長的臨終囑托了。陸八爺聽不懂文山那口南腔北調的話,盡管文山喊啞了嗓子,陸八爺還是只在眼里含兩泡渾濁的淚。文山拿不出任何可供證明身份的物件:胸章在他當逃兵的那一刻就扯去了;棉軍衣不僅被他扯成了夾衣褲,而且根本看不出了顏色;他說的連長給他的地址是寫在一塊白布上的,可那塊白布上除了幾道血跡,任何人也看不出還有什么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