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船從半島的一個港口,向另一個半島的港口駛去。
樂女士站在甲板上,慢慢平靜自己的呼吸。港口的樓房和鋪雪的岸在緩慢退離,縮小,淡化。冷風吹散了她額前的頭發。今冬,雪,出奇地大,天,出奇地寒,她想,自己這場突如其來的旅行,也算得出奇吧。
算起來,樂女士有十年沒有作這樣遙遠的旅行了。船到另一個港口后,她的旅行才完成一半,她要連夜坐上火車,一天一夜后,在某個大站再換一列火車,搖晃十幾個小時,她將到達東北林區的一個小城市。十年前,她就是從那個小城出發,下了火車換輪船,昏睡一夜,到了現在這個客船剛才滑開的港口小城。她那時剛離完婚,前路渺茫,那場旅行的路上灑滿了她內心的悲涼。
她留了下來。她開始新生活。
所謂的新生活,就是單身母親和一個漸漸不聽話的兒子的生活。兒子換了好幾個學校,不是打壞了同學闖了禍被迫轉學,就是學習成績太差念不下去了,樂女士只好把兒子送到一個職業藝校,學個一技之長,可第二個學期還沒結束,他又跑回來了,一時無著落,天天在家上網。樂女士天天都要說他幾句,這竟成母子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內容。有一天,她打開網上信箱,看到兒子一封信,只一句話:“我的女朋友懷孕了。”她嚴肅地問兒子:“真的嗎?你說實話,真是那樣得想辦法。”兒子笑笑:“我逗你玩兒的,我就是嫌你太嘮叨了。”她后悔沒有把兒子留給前夫老方。兒子沒有父親哪行啊。當她意識到這點,就給老方打電話,讓他管管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