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秋了,老白。”
黝黑而瘦弱的老杜,照常坐在物業辦公室外門口的那把破椅子上,一條腿疊架在另一條腿上,兩手也疊成十字,扣在腿上,看上去,他在極力縮小自己。他的小而圓的眼睛盯著老白一蹣一拐漸近的腳步。
“是呀,昨天處暑,馬上不一樣了。”
老白應了一句,有點吃力地在老杜身邊的位子上坐下。那不是位子,不過是兩塊長條石頭撂在一塊兒,上面放了一個臟污的海綿墊兒,是物業看門人老房體恤來閑聊的老人放在那的。
老房從屋里晃出來。“你們這兩個老家伙,真知道冷熱。”
幾個老人便互相打量起來。老杜穿上了長衣長褲,從上面的脖子一直捂到下面的腳脖子,一副秋天的作派。老白的短袖沒換,卻也穿上了長褲,看不見他浮腫的腿上不斷更替的那些紅了黑、黑了紅的斑塊了,蒙灰的塑料拖鞋也換成了皮鞋,同樣蒙著一層灰。只有老房,雄糾糾的,仍穿著夏天的白色大汗衫和過膝的大短褲。
老杜瞥一眼老房:“你還年輕吶。”
“那可不,正當年。”老白附和一句。
老房爽聲哈哈大笑。他才六十出頭,雖然也白發晃晃的,但有個高大健壯的身體作底兒,滿面的紅光,像個大公雞,要不,這年紀了,物業怎么還用他來看門呢。不過,老白對老房有些玩笑式的不滿。老白住在小高層的頂樓,六月底的一天,大清早的,老白在被窩里聽完收音機里的健康專家講座,照例趴在窗口看他的蔥地——就在小區大門口的對面,隔了一條四車道寬的公路和綠化帶——忽然,他發現,他的方形蔥陣變成了三角形的,他穿著拖鞋和大短褲,急奔去查看,缺了的一角被人偷拔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