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羅爾斯與諾齊克是20世紀70年代美國哈佛大學的哲學教授,他們是新自由主義的代表人物。但二人在新自由主義的具體內容方面是大不相同的。細致梳理,仔細甄別,對我們建設和諧社會,處理好公平與效率、自由與平等等關系無疑有借鑒意義。
關鍵詞:羅爾斯 諾齊克 思想比較 啟示
中圖分類號:C91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4914(2011)02-042-03
正義理論是規范性的理論,它要對社會制度和個人行為的正當性與合理性提供理論依據和衡量標準。正義理論的核心問題就是分配的正義,即社會基本的或主要的福利、利益和物質成果在人們中間進行分配的合理與正當性的問題’。、羅爾斯(John Rawls,1921-2002)與諾齊克(R,Nozik.1938-2002)這兩位美國哈佛大學哲學系教授都對社會正義問題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們圍繞現代市場經濟條件下社會基本體制的分配問題展開了激烈的爭論。羅爾斯思想主要體現在1971年出版的巨著《正義論》中,諾齊克觀點在1974年出版的《無政府狀態、國家和烏托邦》中表達得淋漓盡致。二人思想的差異主要體現在:
一、羅爾斯主張“公平正義論”,諾齊克堅持“權利正義論”
羅爾斯在《正義論》開宗明義:“正義是社會制度的首要價值,正像真理是思想體系的首要價值一樣。一種理論,無論它多么精致和簡潔,只要它不真實,就必須加以拒絕或修正;同樣,某些法律和制度,不管它們如何有效率和有條理,只要它們不正義,就必須加以改造和廢除。”他指出并強調這個原則是新自由主義的倫理基礎,也是一切公平、公正社會的政治和法的基礎。羅爾斯所說的正義,指的是社會權益分配的正義。他把社會成員應該承擔的責任、義務和應享有的權利和利益統稱為基本利益。基本權利是每—個有理性的人都想得到的東西。人們之所以組成社會,就是因為他們知道社會中的人能夠獲得他們單憑個體力量所得不到的利益。但是,社會成員的利益又是沖突的。每一個人都有獲得較大份額的利益的欲望和惟恐得到較少份額的顧慮。因此,社會需要一些原則來分配社會合作所產生的基本利益。這些原則是否公正,直接決定著這個社會是否正義。社會的正義首先就是分配的公正,政治哲學的首要任務就是保證社會分配原則的公正,這就是羅爾斯提出的“正義即公平”命題的含義。
羅爾斯指出,公平的正義原則由兩個具體原則組成。第一原則是平等自由原則。平等自由原則保證每個人都擁有與其他人同樣自由的、最廣泛的基本自由的平等權利。這種基本自由的平等權利主要指政治權利,包括:選舉和被選舉的權利,言論和集會自由,信仰自由和思想自由,個人自由和擁有私人財產的權利,受法律條款所規定的免遭任意逮捕和劫持的權利。這些權利不可侵犯,不可轉讓,不能為了經濟繁榮和社會福利而取消或削減這些政治權利,不能拿這些基本的自由權利做交易。簡而言之,政治權利比財產占有權更為基本,更為重要。
第二原則是差別原則。羅爾斯在承認人人自由平等的前提下,承認各人有先天、后天的各種差別的存在,如智力高低、體力強弱、出身貧富的差別、接受教育的程度以及興趣、愛好等等方面的差別。忽視或無視這些差別是不應該的。如何對待差別,羅爾斯提出了兩條亞原則。一是機會均等原則。“它們所從屬的公職和職位應該在公平的機會平等條件下對所有人開放”,這一亞原則保證擁有同等天資和能力并具有同樣意愿的人們有相同的成功前景,而不論他們出身于什么樣的階級,屬于什么樣的經濟階層。二是差別最小原則或不利者受惠原則:給受惠最小者(弱者、不利者)以最大的優惠或照顧,讓受惠最小者獲得盡可能多的利益,盡可能縮小差別,以達到社會分配差別最小的情況下的最大公平。為什么給受惠最小者(弱者、不利者)以最大的優惠或照顧?羅爾斯認為一個人的天賦如智力的高低、體力的強弱等,都是偶然的或自然的因素,依靠它們的所得,應看作是公共的財富,不能歸個人所有。“我們可以把差別原則看作是這樣一種協議。人的自然才能的分配應被看作是一種公共財富,這種分配的收益應該歸人們共享,……應該為最不利者謀福利。”差別原則還表明。羅爾斯深刻認識到在現代民主社會中社會和經濟的不平等是客觀存在的,這種不平等造成社會矛盾的不斷激化和社會的動蕩不安。因此,必須建立一定的制度、規則,采取措施,把這種不平等限制在一定的限度之內,防止矛盾激化。
在這兩條原則中,平等的原則是第一的、首要的原則,差別原則則是從屬的;只有在無條件地執行了第一原則的基礎上才能貫徹第二原則,卻不能以犧牲第一原則的代價去滿足第二原則。在差別原則中,機會均等亞原則又優先于差別最小亞原則,這是因為人權高于一切,它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羅爾斯強調天賦人權的核心是人人平等、公平;諾齊克則強調天賦人權的核心是個人的權利,他是“權利正義論”的堅決主張者。諾齊克認為個人擁有權利,權利優先于善,這些權利本身便是根本性的,無論侵犯這些權利有可能給社會造成怎樣假定的益處,這些權利首先必須得到尊重。正義不是試圖將社會組織得符合某些規定的分配類型,而是尊重個人的基本權利以及這些權利所派生的所有權。諾齊克毫不猶豫的把自由優先和個人權利的神圣不可侵犯貫徹到社會生活的各個領域。
他提出“自我所有權”的理論。他認為,人生來就是獨立的。每個人對自己的生命、個體都有絕對的擁有權。他們只能屬于自己,而不能屬于他人;除非自愿,任何人都不可侵犯這種最基本的權利。自然賦予人們不同的能力:人們運用這種能力創造財富,貢獻出較大的生產能力的人有資格獲得較多的財富,人們最初的財產權的合法性是由生產能力的發揮來定義的。他反對羅爾斯把個人的天賦和才能看作是某種意義上的集體財富的觀點,他認為天賦作為人的自然資質,是個人的權利,因而個人對于如何處置天賦的權利是完全自由的。在人們最初財產權的獲得上,他同意洛克的“勞動獲取理論”,對無主物的占有由“獲取原則”來確定。一個人通過自己的勞動附加在一個無主物上,就能產生對這個無主物的所有權。對于有主物,他堅持“轉讓原則”。如果最初的財產是合法的,擁有這一財產的人自愿將它轉讓給另一個人,那么,后者由于轉讓而獲得的財產也是合法的。并且,財產轉讓的合法性具有連續傳遞的特征。如果a自愿將他的合法財產轉讓給b,b又自愿將其轉讓給c,那么c對這一財產的擁有也是合法的。財產在轉讓和繼承過程中可能被集中在少數人手中,但是只要被轉讓和繼承的財產最初是合法地取得的。并且轉讓和繼承的過程也是合法的,那么,少數人占有大宗財產的合法性也是無可非議的。換而言之,擁有財產的資格是在歷史過程中形成的,并且不受這一過程的最終狀態的影響。
諾齊克對產權的獲取和轉讓提出的唯一限制條件是所謂的“洛克條件”,即這種產權的獲取和轉讓不可使他人的狀況惡化。他對這種“不使他人狀況惡化”的限制條件也作了嚴格的規定,以防止羅爾斯式的拉平傾向。諾齊克指出,這一條件不允許某人獨占沙漠中唯一的水源,然后以任意高的價格向別人供水。但是,如果一個人發明了某種致命疾病的治愈方法,他為此任意開價,則是允許的。因為,在前一種情況下,某人壟斷了某些維持生命必需品的全部供應來源;而后者雖任意開價,但仍未使他人的狀況惡化。他認為,一種私有產權制度也許使他人不能占有某些資源,但這些人仍然可從被排除在此產權之外而得到益處,因為私有產權將產生各種各樣的優勢。按照“洛克條件”,他們的地位并沒有惡化,因而基本權利也沒有受到侵犯。也就是說,只要財產的占有“不使他人狀況惡化”就是正義的。對于那些通過盜竊、欺騙、奴役別人得來的財產,則要采取“矯正原則”來糾正。
一種分配是否正義取決于轉讓和繼承合法財產的過程是否合法,而不取決于這一過程所造成的財產集中的程度。因此,諾齊克的正義觀是程序正義。程序正義是指人們按照某些普遍的規則而行動,即全社會人人都普遍地遵守某些程序,不必過多地考慮人們行為的結果。它只強調起點和機會的平等、過程的公平,對于不平等的結果置之不理。羅爾斯是社會正義論的突出代表。社會正義論強調社會體制或環境的正當與否及合理性問題,不僅強調起點和機會的平等、過程的公平,還強調結果的平等。
羅爾斯公平正義與諾齊克權利正義盡管有較大的差別,但并非兩人沒有共同點。他們都強調市場體制下人們的各種自由權利這個西方文化傳統中的核心原則。兩者的目的都是為了解決自由與平等相互關系這個兩難問題,并將保障個人權利放在非常重要的位置,都強調對個人權利加以保護。不同的是。羅爾斯側重基本的人身自由和政治自由。但對經濟自由權利持保留態度。因為他要求照顧市場競爭中的失意者或弱者,部分地犧牲得意者或強者,主張通過再分配來消除不平等,要讓最不利者獲得最大利益。羅爾斯所關注的是社會公平問題,所保護的是弱者的權利。諾齊克從普遍的個人權利上立論,把這種自由權利貫徹到底,認為對任何人的特殊照顧都是不合理的,他認為羅爾斯的差別原則侵犯了才智較高者的個人利益,而且還有把差別原則由經濟利益分配領域擴展到其它領域如政治領域的危險,而這是與自由主義保障個人權利的宗旨相違背的。諾齊克的權利正義論,忽視人們生來就有的不平等的機遇以及不平等的社會地位造成的生存與發展的巨大不平等,忽視市場經濟這只“看不見的手”將這種財富占有的不平等進一步加劇的社會現實,他為社會和經濟不平等辯護,為產生出懸殊的貧富差別的社會制度辯護。他認為,經濟上的不平等是不平等地行使個人權利的必然產物,消除或者限制經濟不平等必然會侵犯個人權利,而侵犯了個人權利的制度都是不正義的。因此,權利正義論保護的是少數富有者的利益,富人的權利得到聲張,窮人的權利得不到保障。如果社會處境最不利者的地位得不到改變,權利也就不可能在社會下層實現,這是任何一個正義的社會都應關注的。
二、在國家的合法性來源上,羅爾斯提出契約論的路徑。諾齊克提出非契約論的路徑
近代西方哲學家霍布斯、洛克、盧梭等用社會契約論解釋從人的自然狀態到國家的起源。羅爾斯提出新的契約說,他并不研究國家的起源,而是虛擬設計有共同正義感的現代理性人,能夠選擇普遍適用的正義原則達成契約,據以構建正義的社會體制。羅爾斯借鑒社會契約論的“自然狀態”設計了一種非歷史事實,而是理論模型的“原初狀態”或“最初狀況”。“原初狀態”與傳統契約論的“自然狀態”有著根本的區別。在“原初狀態”中生活的人們雖處于事實上的不平等地位,但在“無知之幕”的限制下,無人知道他在社會中的地位、階級出身、天生資質;也沒有人知道他關于“好”的觀念的具體內容、甚至對他的心理特征、氣質特征也是一無所知;各方對他們所處的時代和這個時代所能達到的文明和文化水平也不知道。“無知之幕”遮蔽的是決定人們能力和身份的自然事實和社會環境,以及造成人們地位不平等的各種因素。“無知之幕”剝奪了人們對自己所處的有利地位的優越感,只知道自己所處的社會是一種公平的環境,促使人們能夠在平等的基礎上考慮問題,作出選擇,從而滿足了達成公正的分配權益原則的先決條件。
“原初狀態”存在著人們合作成為可能和必須的條件:人們利益既一致又沖突。利益的一致在于人們的社會合作能使所有人都過一種比他們各自努力、單獨生存所能過的生活更好的生活;利益的沖突是人們誰也不會對怎樣分配由他們的合作所產生的較大利益無動于衷,較大份額的利益自然比較小份額的利益要好。這樣,一些原則的出現成為必要。只有一個得到廣泛接受的原則才能抑制沖突,實現一致。
“原初狀態”的人雖被“無知之幕”所遮蔽,但并不缺乏理性。羅爾斯把他們的理性特征概括為“互不關心”。“互不關心”是進入社會之前的人際關系的特點,好似陌生人之間的關系,彼此間無利害關系。“互不關心”的另一含義是“無偏見”或“無私”。羅爾斯對人性的解釋既不同于霍布斯的“人對人是狼”的說法,也不同于洛克認為人是天然的互助動物的觀點。他認為個人利益并不一定排斥他人利益,自私自利不是人的本性。
“原初狀態”的人不是原始人,他們和現代人一樣,具備一般性的知諛,一舶性的知識活用于任何人“原初狀態”的人和現代人一樣,能按照合理的計劃盡可能地實現自己的利益。處于“無知之幕”遮蔽的人們似乎預見到,用絕對平均主義的方法來分配基本的社會利益的弊病,于是他們容忍某些方面和某些程度上的不平等,但這種不平等也保證了最小受惠者得到了多于平均分配的份額。為了避免在不平等分配中每個人都可能處于最劣勢,他們在任何環境中都會追求“最低限度下的最大限度”,即優先考慮最壞的環境,并且考慮如何在此環境中最大限度地實現自己的利益。通過原初狀態的設計,羅爾斯認為人們真正達到了自由和平等的基本處境,這種狀態中的人們所達成的契約和協議才能真正稱之為是符合公平正義的。
西方的自由主義者從霍布斯到盧梭,從康德到羅爾斯,都堅信契約論,并通過契約論來尋求國家的合法性證明。這種契約論的出發點是“自然狀態”,盡管“自然狀態”或許可以像羅爾斯描述的那樣,但總是存在諸多不便,于是便產生了建立國家的內在要求。諾齊克認為,“自然狀態”是一種完善的自由狀態,他們在自然法的界限內,按照他們認為合法的辦法,決定他們的行動和處理他們的財產和人身。而無須得到任何人的許可或聽命于任何人的意志。生活在自然狀態之中的人們,人人都可以維護自己的權利,可以自衛,可以在自己權利受到侵犯時采取懲罰手段,并且可以在需要的時候請別人幫助。為了保護自己的勞動成果和財產權的需要,人們自發地形成一些簡單的“保護性社團”,這些保護性的機構是以保護而非侵犯個人權利的形式出現的。它們出售保護服務,為委托人賠償和進行懲罰。在一個地區之內,可能存在著許多這樣的專業性保護機構,但由于競爭,最終一個地區出現一個擊敗其他機構的“支配性的保護社團”,它承擔該地區內全部保護服務。這些保護性團體具備了相互提供保護和解決內部爭端的雙重職能。諾齊克認為,一個擁有一定地域和人口的支配性保護社團,實際上就是一個國家,因為它滿足了國家存在的兩個條件:(1)它擁有一種在這一地區內使用強力的獨占權;(2)它對這一地區內的所有人提供保護。國家的形成是經歷了保護性社團、支配性保護社團、超弱國家、最弱國家四個層次而自然建立起來的。
綜上所述,可以看出羅爾斯公正學說的邏輯起點是虛弱的。他假設了“無知之幕”的存在,以此為邏輯起點來安排公正的具體內容及規則。實際上,“無知之幕”的假定是在試圖運用價值中立的研究方法,但這種假定缺乏歷史的根據。他沒有看到現代化的歷史進程以及市場經濟的推進對于整個人類社會的巨大影響,沒有看到“自然的”歷史進程對于人的本質規定性的影響,因而無法把握歷史與現實對于現代社會里公正的內容和規則的規定及影響。羅爾斯設計的這種原初狀態是“一個假然的契約并非一個實際存在的契約,它根本就不是契約。”桑德爾認為,通過使所有的立約者實際上變得完全相同,無知之幕等于是取消了個人的多元化和他們相互沖突的利益。諾齊克認為國家不是像傳統契約論者所主張的那樣是人們自覺地訂定契約而建立的。他無視私有制和國家起源的真實歷史,而是以自由個體主義對國家的起源與政府的本性作倫理論證。他運用現代市場“看不見的手”論證了國家的產生是一個自發的過程。它是自然的、歷史的產物。他的論證曲解歷史,同樣是虛弱的、缺乏歷史根據的。
三、羅爾斯主張福利國家,諾齊克主張“最小國家”
在國家職能范圍上,羅爾斯和諾齊克在國家的政治功能問題上分歧不大,他們都認為國家在政治上應保障所有人享有廣泛的自由。他們是在國家的經濟和社會功能問題上產生分歧。從本質上講,兩人觀點的對立是在經濟領域中強調平等與強調自由的對立。羅爾斯的正義堅持“分配的正義”,正義意味著平等,而對于不平等的存在必須用再分配的方式加以平衡,所以在經濟領域要求國家承擔更多的職能。羅爾斯認為,福利措施是政府權限必不可少的部分,政府有權而且應該調整社會福利。政府應向社會中境遇較差的人傾斜,這就使國家權力擴張至再分配領域。他設計社會經濟體制應有四個部門:配置部門保持公平、有效的市場競爭;穩定部門實現充分就業、維持市場經濟的效率;轉讓部門確保社會地位最不利者的最低受惠值、保障社會福利;分配部門通過稅收和調整財產權,轉移補償利益,限制財產和權力過分集中并防止壟斷。他試圖通過劃分領域來協調自由和平等。
諾齊克從個人權利出發,主張國家的權力應限制在最小的限度內。他寫道:“一個最小的國家,就是把它的職權嚴格地限制在防止暴力、偷盜、欺騙,以及強制履行契約等最小的范圍的國家,任何超出這些職能范圍的國家行為,都是侵犯個人權益的行為。”政府干預的目的只是防止財產在轉讓和繼承過程中被搶占或騙取,或被一些缺乏健全能力的人占--有。政府限制個人擁有財產的數量,征收高累進的所得稅和高額繼承稅,干預市場經濟,進行財產的再分配等等都是不合法的,它侵犯了個人權利。這是一種啟蒙時期的傳統自由主義者的“守夜人式國家”觀念的繼承。他由此進一步得出兩個結論,即國家不可用它的強制手段迫使一些公民幫助另一些公民;也不能用強制手段禁止人們從事推進他們自己利益或自我保護的活動。他用這種國家觀來反對那種強調國家應有廣泛職能的功利主義和羅爾斯的福利主義國家的理論。
在“最小國家”的基礎上,為了充分體現個人自由,充分體現政治的民主與自由,諾齊克提出還可以建立“烏托邦框架”。即根據個人的自愿,建立各種次一級的亞國家或“公社”,如擁護羅爾斯理論者可以自由建立或參加“福利主義公社”;擁護自給自足的經濟理論者,可以自由地建立或參加“農業公社”;擁護馬克思主義者,可以建立“共產主義”公社等等。總之,自愿參加、退出自由,多種多樣的“公社”共存共榮,或生或滅,國家不予干涉。
在諾齊克國家觀形成的脈絡中,即在以“自然狀態—保護性社團—支配性保護社團—超弱國家—最弱國家—烏托邦框架”方式的演進過程中,每一步都秉持個人權利的邏輯在先性,都沒有侵犯到個人權利,都嚴格遵守個人權利的道德邊際約束,在他看來其政治結果必然是合法的和正當的。
羅爾斯的公平論與諾齊克的權利論除了以上的區別點之外,也有相同點:(1)康德的道義論是其共同理論來源。他們都強調人是目的,不是手段。(2)他們都否認存在任何由個體組成的政治實體凌駕于個體之上。(3)他們繼承了自由主義的傳統,都把個人的自由權利放在高于經濟利益和社會福利的地位,都反對功利主義,反對為了多數人的利益而犧牲少數人的權利,為了社會功利而犧牲個人自由權的做法。(4]二者都是圍繞經濟領域中自由與平等孰更優先的問題展開論述。
四、啟示
第二次世界大戰后的20多年里,科學技術迅猛發展,經濟高速前進,使“福利國家”和“福利經濟學”得以產生并大行其道,羅爾斯的學說是這種歷史背景的政治哲學表達。不同程度的“再分配”與福利政策有利于西方國家社會穩定、緩和社會矛盾,但也造成競爭意識下降、社會福利包袱沉重、經濟效率與速度下降,政府干預所導致的財政赤字、經濟停滯等一系列問題的出現,引起了人們對“福利國家”、“福利政策”的重新思考。此時另一種自由主義逐漸開始占上風,要求減少政府職能、減少行政干預、減少福利開支,實行自由放任的政策。以撒切爾主義為代表的新保守主義也漸崛起,實施國有企業私有化和有利于富有階級的稅收政策,并大幅度削減社會福利。諾齊克的學說正是從社會倫理價值上論證這種經濟與政治思潮的合理性。正是從這個意義上,我們可以說,羅爾斯和諾齊克的學說是產生于一個共同母體之上的,只不過是對不同社會現實的政治表達而已,他們的思想給我們深刻的啟示。
啟示一:公平與效率應兼顧。羅爾斯的社會正義論強調起點、結果公正,諾齊克程序正義強調過程公正,為解決當前我國分配問題和處理公平與效率的矛盾關系提供了理論支持。過程的平等有助于效率,結果的平等有助于公平,公平和效率是相輔相成的關系。效率是達致公平的基礎,公平是效率得以維持的前提。公平與效率雖有矛盾,但二者要兼顧,如諾齊克那樣無視社會的不公平、不平等的思想是我們應該摒棄的。
我們黨對公平與效率的認識有一個逐漸深入的過程。改革開放前,絕對平均主義盛行,重視個人權利不夠,結果導致人民沒有勞動的積極性,效率差。改革開放后,黨的十五大提出“效率優先、兼顧公平”的口號,而在實踐中我們更多地注重了效率。市場經濟的發展使我國的經濟高速成長,社會財富大量增加,人民的物質和文化生活水平不斷改善;另一方面,市場經濟也使分配不公,貧富差距日益懸殊。在這種情況下,社會要更多地關注那些先天不利、較少受惠者的利益。政府應通過公正、有效的社會資源再分配,防止在當代社會歷史條件下發生社會貧富的嚴重分化,以確立一個適應社會歷史發展階段的公平、公正的社會。政府要彌補市場經濟的不足,使有利者與不利者之間的利益分配有一種恰當的平穩,實現不同社會階層間的利益協調與公正。否則,社會缺乏應有的正義,市場經濟有可能誤入畸形發展。世界上許多國家經濟社會發展的實踐也證明,分配不公和利益失衡乃是社會秩序失范和社會風險發生的根本原因。修正市場的缺陷,解決收入差距不斷擴大的矛盾,實現分配正義,既是調動我國社會各階層積極性和建設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客觀需要,也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健康發展的必然要求。因此,黨的政策進行了重大調整。黨的十六大提出的是“初次分配注重效率,再次分配注重公平”,十六屆四中全會提出“注重激發社會活力,促進公平與正義”,十六屆五中全會提出“注重社會公平,特別要關注就業機會和分配過程的公平,加大調節收入分配的力度,強化對分配結果的監管。”可以看出,我們黨對公平與效率的關注點由效率逐漸轉移到公平上,尤其是十六屆五中全會的提法強調公平是起點、過程和結果的統一,具有重要的意義。
啟示二:自由與平等應保持張力。自由與平等是西方政治哲學正義原則的兩極。西方主流政治哲學在近幾百年來一直在這兩極之間震蕩。自由與平等在實踐中,往往不能兼得。正如諾齊克論證的,若以徹底的個人自由為依據,則像社會福利、按勞分配等分配正義原則便無法貫徹到底。另一方面,強調社會平等也會妨害一部分人的自由權利。從社會發展的實際狀況來看,每當一項社會政策著重于放任自由而促進了社會效率的提高時,也導致貧富過于懸殊、社會動蕩,平等的呼聲必然高漲;反之,每當偏重平等的社會政策導致社會發展效率降低時,強調自由的理論又會時興。政治哲學與社會思潮中自由與平等這兩種傾向常隨著社會狀況的波動而此起彼伏,社會政治哲學家一直在探討兩者中哪一個更優先,或者殫精竭慮地設計使兩者平衡或有所兼得的分配正義方案。
絕對的自由權利,如諾齊克所謂的極端個體主義的自由價值觀;絕對的平等,如羅爾斯強調的公平正義論,都是不可能實現的。強調平等、犧牲自由或強調自由、犧牲平等也是不可取的。非此即彼地對待二者關系,往往要付出一定的代價。在自由與平等之間應保持張力,并與具體的社會歷史狀態結合起來。一般來說,在社會待發展時期、上升時期強調個人自由及權利,會煥發社會及個人的活力,促進社會進步;而在社會發展的中、后期則應強調社會公平和平等,有利于社會可持續發展。強調某方面時,不可過度拔高其地位,還應兼顧到另一面。
(責編: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