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像的枝蔓(組詩)

　　做一株沐浴佛光的草
　　
　　掃盡這一身塵埃、負累還有欲念
　　甚至開始羨慕那塊佛門前的頑石
　　將過往的美麗與輝煌
　　打磨成奇丑的褶皺
　　任憑風吹雨打，兀自不動
　　把園子里那些雜亂的枝蔓連根拔除
　　晴天的時候只種陽光
　　雨天的時候只種雨點
　　下雪的時候只種雪花
　　歲月碾過我的手碾過我的額
　　碾過我的發絲碾過我的心
　　疼痛過后我抱怨然后妥協然后適應
　　我厭倦那些夸張的色彩
　　那些喧鬧的聒噪
　　那些呼朋引伴的浮世虛華
　　我只想守著我的靈魂
　　從一層煉獄再到一層煉獄
　　一次次燃燒之后重生
　　時光每天穿越晨鐘暮鼓豎琴
　　我聽到心底的佛語一遍遍
　　擊潰我紅塵心事
　　
　　 手心里的光
　　
　　螞蟻一樣背著生活被虛無牽著
　　那些世俗的微笑深深淺淺魅惑著
　　痛了低入泥土。撥亮一盞燈，閃爍的
　　暗影倏忽隱匿只有圍著燈光上下翻飛的
　　塵埃。斑斑駁駁的墻壁里有隔世的歲月
　　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容。望著無涯的晝夜
　　一群群鳥兒鳴叫著飛過天際。疏離。分散。
　　讓所有的從指間流淌。陽光照進手心
　　松開緊握的手掌，得到一片光亮
　　
　　 歲 月
　　
　　從簡單到復雜只一點
　　從復雜到簡單也只一點
　　簡單到復雜，復雜到簡單之間
　　我開始衰老，先是額頭的皺紋
　　然后是眼角的魚尾。當心頭
　　蔥郁的茶樹葉，在我透明的水杯
　　旋轉飄落，然后沉淀。那綠意
　　閃爍的時光凝結成永恒。而我的
　　一生只停留在你一眨眼的瞬間
　　
　　 渴望一場雪
　　
　　一場遲遲不來的雪
　　不是遲遲不來
　　而是還沒到季節
　　因為愛所以就有點迫切
　　就感覺漫長了些
　　因為一年只一次
　　所以我從春季等到夏季
　　從夏季等到秋季。從秋季
　　等到冬季。因為氣侯變暖
　　我擔心我愛的雪還能不能如期落下
　　也許等不到我已經融化
　　
　　 心里盛開向日葵
　　
　　 一直以來
　　那個很小很小的地方
　　我以為開滿幸福的花兒
　　直到有一天
　　我感受到有沙粒摩擦
　　的疼痛還有深深的荒涼
　　那個很小很小的地方
　　原來是大片大片的荒漠
　　我一直懷揣著沙漠
　　走過三十多年的歲月
　　偶爾哭泣和傷感
　　直到某年的秋天
　　有一粒種子在沙粒間萌芽
　　長出大片大片的向日葵
　　大片大片的金黃橘黃
　　溫熱從那個很小很小的
　　縫隙間擴散開自心至胸到雙眸
　　原來，在生命的土壤里你可以
　　放任荒涼也可以種植荊棘
　　你還可以選擇向日葵
　　你可以冷漠也可以蜷縮起來
　　充滿戒備伸向黑暗 你還可以
　　面朝太陽通體澄明心懷感激
　　像個少年一樣向往愛情
　　
　　 圓 點
　　
　　從起點到終點
　　過程曲折復雜
　　或喜或痛或美好
　　最終還是回到原地
　　縮小成一個圓點
　　一粒微塵 就這樣
　　千辛萬苦 樂此不疲
　　
　　 時 光
　　
　　那些美的刻骨的都是畫。可以珍藏
　　可以隨時隨地在想與不想時翻卷
　　可以在思念或懷念時涂上紅色
　　或者白色 可以在心痛或者悔恨
　　時輕輕擦掉一些油彩
　　我可以選擇在夏天下雪
　　或者讓冬天開滿鮮花。我可以
　　讓時間逆流 提前或者向后
　　我就可以看到最美的時候
　　
　　 遙不可及的遠
　　
　　想的時候觸手可及
　　一動就變得遙不可及
　　那些水 一把可以掬起
　　轉眼即流失在時間的縫隙
　　月光如銀似雪溫軟濃情
　　撫摩 寒冷如冰 容不下目光
　　燕子壘窩 大雁南飛
　　一年又一年 我終于不再凝視
　　天空 低頭搬運腳底的石子
　　一粒 再一粒
　　然后梳理雜亂的枝蔓
　　
　　 距 離
　　
　　此站到彼站 只一站
　　兩元票程 十分鐘的路
　　去過無數次 整整一年也沒能抵達
　　借口路過 透過車窗遙望你的方向
　　坐在紅楓樹下 看來來往往的人群
　　搜索記憶中的影像 模糊而飄渺
　　我把心搗碎做油彩 反復畫你的輪廓
　　一抬頭 就成為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