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然的小詩意

◎ 郭雪強

小雨不請自來，我一點兒也不惱。它是小雨，不在天氣預報里，來了便是送驚喜。一滴，兩滴，三滴……落在腳下的石板上就是濕濕的一個點，仿佛是誰有一雙大手，剛剛用清水洗過，用力那么一甩，就甩成了這樣斑斑點點的詩意。

沒有撐傘也不慌張，手里依舊捧著一本書看，小雨點雖頑皮，但不怕它搞破壞，料定它用不了多久準會溜走。

落在書頁上的，是要像我一樣讀書嗎？落在衣袖上的，是要和我說話嗎？落在地上的，是立刻睡著了嗎？如此想著，也就不用心讀什么了，而是側耳細聽，但連細微的沙沙聲也聽不到，這突如其來的小雨無聲無息，調皮機靈，但也懂得溫柔輕盈，可愛至極。

雨從哪里來？天上嗎？不，雨從畫中來，是竹林里的綠綠的細雨；雨從唐詩中來，是天街上空濕潤潤的酥雨。我伸出一只手，是要用手接住幾個小可愛，接住它們的涼，它們的輕，它們的柔。我愿意讓它們在身邊，乖乖地撒著嬌。

起身，于雨中漫步。雨點稍有急促，這才依稀聽見從草葉上傳來曼妙的沙沙聲，像是攤開紙張在寫字，又像是春蠶們在蠶食葉子。那邊，唱戲的還在唱戲，咿咿呀呀，打太極的還在打太極，慢慢悠悠，在雨點的“打擾”下，大家看上去更加愜意。雨，精靈一般的存在，和它有關的聲響皆是天籟，如音樂般動聽。

到哪里去找這樣的愜意？可遇不可求。唯有邂逅。

果然，走著走著，所有的雨點都不約而同地消失了，無影無蹤。置身在濕潤的天地間，仿若進入一場幽夢，有點小驚異，有點小茫然，有點小竊喜。地上濕濕的薄薄的一層，就當是雨點傾心寫下的一封書信吧，看見的人都能讀得懂。

汪曾祺在《人間有味》中說：人生忽如寄，莫辜負茶、湯和好天氣。小雨來過，我已滿心歡喜，慶幸自己沒有錯過難得又天然的小詩意。

（常朔摘自《北海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