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9日晚，走進北京保利劇院的大門，眾多演出信息陳列在大堂里，有紅歌專場，迪士尼的音樂劇、新疆民歌之夜，但是這個夜晚，保利劇院卻屬于沉寂了8年之久的搖滾樂隊——子曰秋野，青年們空洞的嘶吼，憤世的叫喊在他們看來已經隨著青春逝去。他們并沒有放棄，他們帶著對社會的反思，用每一段的歌詞述說了他們的意愿，喚醒了人們的良知。

搖滾樂登堂入室

對于喜歡搖滾樂的人們來講，得知子曰進保利都會覺得高興。從前，大家一聽說搖滾樂就覺得是長頭發，這些人就是那種特愛發泄的“社會閑散”人員。今天不同了，保利這個高雅音樂的殿堂向搖滾敞開大門，可以說是一種思想上的傾斜，保利這么多年一直是以殿堂的概念存在，它一直是不做這種非主流的文化演出的，那么搖滾樂如果可以在保利上演，它意義就大不一樣了。不同的是，多了審視和聆聽，這些東西在殿堂里會凝結出不一樣的味道。其實在劇院演出對子曰來說并不是第一次，早在1999年，子曰樂隊就曾作為法國音樂節上惟一一支中國搖滾樂隊，在中山音樂堂為國家領導人及挪威首相做過演出，也是中國第一支能夠在這樣的場合演出的搖滾樂隊，這個意義甚至比英國老牌搖滾樂隊THE WHO在1969年獲得全民支持冠冕堂皇地在富麗華貴的倫敦大劇場和紐約大都會劇場演出的意義還要重大。秋野說:“我更希望大家能夠聆聽和審視我們在表達著什么，而不是看發泄青春荷爾蒙。只有沉靜下來才會有思考，才能夠有自己的觀點和生活的態度。”而這些，殿堂效果更好。

被捆綁的靈魂

對于搖滾樂走進高雅音樂殿堂，秋野的說法是，“希望能有更多的人聽到他的音樂，也希望通過走進保利這種形式讓大家對搖滾樂有更新的認識”。不過，29日觀眾卻沒有買秋野的面子，除了子曰樂隊的鐵粉絲，一些手里攥著贈票西裝革履的人們在開演15分鐘內悄悄地退去，昏黃的燈光隨著明暗的變化可以看到稀稀拉拉的座位上那些被座椅捆綁住的靈魂，這就是，子曰的鐵粉的靈魂。

老北京一去不返

大屏幕里的北京牽著人們，伴隨著子曰的歌聲，走進了秋野的家位于東四的老胡同，大槐樹，大媽，大門，這一切的一切將北京人的根兒扎進了人們的心，喚起那無數的記憶。漫步在胡同的樹蔭下，和正在院落門口打牌的老大爺老大媽閑聊幾句……悠閑的生活情調讓秋野頗多感慨:“這樣的場景在北京已經越來越少見啦!現在人們的腳步越來越匆忙，仿佛忘記了什么是真正的生活?！闭驹谄仆羷庸さ脑郝淝?，和許多世代居住在皇城根腳下的老北京一樣，特別深切地感受到了時代變遷帶來的那種茫然與無力感。

整臺演唱會的主題就叫做“拆”，而副標題卻用子曰自己的歌來命名“乖乖的”，而“拆”和“乖乖的”拼寫出來的復雜心情，也許只有身處這個城里的北京人們才可以理解。

兩位戲劇演員不合時宜的竄上場，把所有北京的回憶的思緒拉回到了舞臺中間，這是個荒誕的故事:一個瘋子拿著一萬塊錢卻以為是四合院拆遷時留下的大青磚，一個騙子拿著一塊磚頭，想換取瘋子手中的一萬元，瘋子滿腦子都是老北京的概念，青磚，胡同，四合院，城門樓子，而騙子腦中卻想得是，他手里的錢，手里的錢，錢……

這種反差又一次刺痛了人們的心，舞臺上演著一場拆除家園、拆除記憶、拆除信仰、拆除精神、拆除信念、拆除人們熱愛的留戀的，卻在拆除之后漸漸忘記的瘋狂大戲。而在這場鬧劇的背后，子曰卻用音樂將城市里“馬路上停放著豪華轎車、魚鱗般反光的玻璃幕墻、幸福的人們卻找不到幸?！钡目只鸥墟告傅纴?。

人們從胡同中大院中搬出來，住了沒有人性的商品房，走進任何一個社區，兩口子整夜吵架也不會有人敲門勸解。人們發現，北京拆掉的不光是老物件，老房子，還有人味。如果說拆掉了建筑我們可以建造新地標，而我們的人味重建，還能么?

回頭審視子曰的用意，幾個老男人的身影一下子偉岸了起來，背景的視頻中依然滾動著胡同中的舊影像，那些和我們兒時重疊的舊記憶，也在失望中感嘆這個像在高速流水作業線上一日三變的瘋狂的世界。這時我們突然領悟到，我們開拆的恰恰是我們想保護的，生活變化得太快，速度大于心跳，惶恐隨之而來，人們在高速行駛卻不知道會開向何方的列車上早已喪失了跳車的勇氣和思考的能力，而這個晚上，這個保利里，這幾個老男人用搖滾樂當刀，用先鋒戲劇當槍，他們的“吶喊”，喚醒了每一個人。

時光流逝且延續

正如子曰的歌聲傳達出來的意思，拆掉的不光是空間，還有想象力，我們乖乖的活著，而內心卻沒辦法從面具似的樣子中一眼看穿。何勇的《鐘鼓樓》中“鐘鼓樓吸著那塵煙，任你們畫著他的臉……你已經看了那么長的時間，你怎么還不發言?”真正的北京魂扎堆在后海，798，南鑼鼓巷中。

在798里，我們看到一個個工作室光鮮的先鋒體現，一個個的行為藝術，而我們更深愛他的，是那里的工廠還在冒煙和廢棄的煙囪相得益彰，藝術家們和蹬電動三輪拉材料的工人們相得益彰。在后海和南鑼鼓巷，我們拿著25塊一瓶的喜力嘉士伯暢飲歡笑的時候，身邊倒臟水，洗衣服，門口堆著大白菜的，原住民都是鮮活的，老北京的回憶，就在身邊。

回到子曰的歌聲中，就像798和后海一樣，他們在跟著時代前進，卻沒有丟掉那些原來的痕跡，沒有丟掉北京人的調侃，北京人的思考，北京人的大氣，他們的歌聲并沒有被“拆”字拆掉，他們的思考更沒有被“拆”掉，他們“乖乖的”唱著，他們在保利劇院里唱著，聽到這樣的歌聲，會默默流下眼淚，不會起身離開。

后記:就在子曰演唱會結束的晚上，我和朋友從保利劇院一直走到地安門外大街，想體會一把陳升歌中那種“走在地安門外，沒有人不動真情”的思緒，走到帽兒胡同時，發現道路兩側已經破土動工……兩邊的老房子，已經夷為平地。黑暗中，老人在撿拾遺下的碎片。腦中頓時出現三個字，“乖乖的”。隨即招手，攔下輛出租，離去。天上并沒有下雨，而我早已濕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