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男人統治世界 女人統治情感

表 江

雖然最近熱播電視劇《婚姻保衛戰》已經把女人抬到了一個很高的位置，但不得不說那都是虛的，劇情到最后，因女人要強、不理性而引出的種種家庭隱患，紛紛需要男人去滅火才行，這種假裝觀念前衛的電視劇，實際上要說的還是女人不要以為自己比50年前獨立了就可以得瑟了。女人終究還是女人，最初的原始性的屬性區別即使在現代社會里，也很難完全改變。

如果我說最近被捧為神作的《盜夢空間》的主題之一也和男女的根本差異有關，也許會讓人覺得我進入夢境迷糊了吧。《盜夢空間》的故事簡單說來，就是萊昂納多扮演的柯布和妻子是盜夢的先驅者，柯布在實驗中進入了以妻子為夢主的第四層夢境，深入夢境之后時間會變得很“漫長”，在現實中入睡一天在第四層就是50年。妻子貪戀著無時間盡頭的廝守，認為這就是現實，不想回去，而柯布保持理智知道這不是現實，最終說服了妻子和他一起在夢中臥軌自殺。回到現實后，妻子開始懷疑現實其實是夢境，認為只有死亡才能脫離這一切。于是妻子跳樓自殺但造成是被柯布殺害的假象，目的是想讓柯布被處死，這樣可以一起回到夢境，于是柯布只能逃亡國外，開始接有關“盜夢”的工作。

其中最殘忍的一點是，“懷疑此刻是夢境”的想法是柯布植入到妻子頭腦中的，所以柯布在妻子自殺后一直活在內疚中，他的所有夢境都跟監獄一樣。一層一層的都是關于妻子的回憶。在他第二次進入第四層夢境時，妻子要求他留在此處不要離開，但最終柯布還是分清了現實與夢境的區別，完成任務回到現實。

電影的可怕在于，它把兩種不可能在現實生活中同時出現的境況放在你面前讓你選擇。一種是痛苦的現實——長期逃亡，每一天都在悔恨中度過，例如柯布的某一層夢境，他匆匆離開時沒有叫一聲孩子以便使他們回頭，于是他每次都看不見孩子的臉，這樣的小小的遺憾幾乎每個人都能感同身受。二是有妻子的夢境，一切都完美無暇，仿佛回到相愛的最初，惟一的缺陷是，你知道那是夢，不是現實。

而男女的差別就在此體現，女人深信這就是現實，不是夢，不想回去。男人知道這一切再完美也都是假的，都不能永遠停留。更極端一點，女人即使知道這是夢，因為它和想象中一般完美，她也有可能選擇這個不真實的夢境，而放棄那個真實世界。女人感性，容易被幻想驅使；男人理性，他永遠要面對現實的世界，即使痛苦。

在這個選擇里我感受到男性的殘酷，女性的無奈，但這是由男人和女人的原始屬性決定的，沒有對錯，而是，事實就是這樣的。所以世界是被男人統治的，而感情是被女人統治的，活在現實世界里的柯布沒有一天可以忘記他的妻子，這就是他的妻子即使死去也沒有放棄對他的情感控制。我覺得最艱難的部分還是抉擇，如果是這么兩個選擇放在你面前，你會怎么選呢?

閨秀的氣質

黎 戈

我一直記得陳丹燕談唐詩宋詞的口氣，不是不敬，也不是不屑，而是疏離，就像對一個父執輩的長者。她五十年代出生，長于“文化大革命”時期。而此時，中國國學的根系，大概連地下球莖都給摧枯拉朽了。之后，她在《上海的風花雪月》里寫永安公司的郭家小姐，說她是個大家閨秀。“走在她的身邊，我們三個年輕女人倒更像是男人，慌慌張張，笨手笨腳，粗聲大氣，她八十歲了，依舊是女子的精美和愛嬌”。我是七十年代出生的，對“閨秀”也沒有任何概念，在我身邊，大概兩種女人居多，一種是骨架硬朗，行事強勢，中性化的；另一種是愚忠愚孝，思想退化，完全附屬于家庭責任的。

最近看的一些書，互為骨肉。比如《綴珍錄》，是在學術層面上討論上清代女子的教育和寫作，然后又看了些近代閨秀的傳記，正好補足了《綴珍錄》里實例不足的部分。我恍然驚悟，在我生長的這片土地上，居然真的活躍過“閨秀”這么一種生物!

閨秀當然是出身高貴，不是官宦就是世家。看《合肥四姐妹》，母親出嫁的行頭，送嫁隊伍能長達幾條街，嫁妝準備了10年，連馬桶都備好了，這是什么派頭啊。文浩若是外交官的女兒，楊絳的姑母是北平女子師范大學校長，張家四姐妹是清代官員之后，張充和的養祖母是李鴻章的侄女。一班傭人伺候衣食，還有另外一班做粗使。閨秀當然學養豐厚，張家姐妹自幼就有私塾老師，學昆曲是專從戲班找的“角”。楊絳、郭婉瑩、張愛玲、文樹新，通通都是啟明大學、中西女校出來的。這些學校的校規，禮數都很嚴苛。張愛玲自稱很笨拙，可是幾十年后，她在美國接待讀者，后者一樣贊許她動作的優雅。這是骨血里的流痕，無法清洗的。胡蘭成被她端杯子的動作驚艷到，不一定是虛詞。

閨秀因為家世的殷實和成長環境的富足，都很有傲骨。郭婉瑩貴為永安公司老板的掌上明珠，一樣自己開車去談生意，“文化大革命”時被下放挖泥塘，手指關節都變形了，她最驕傲的不是自己是四大家族之后，而是“這輩子都是自力更生”。苦難之后，她連憶舊都不愿意，“不喜歡訴苦”，閨秀們自幼養尊處優，沒有窮苦人家的苦大仇深，滿懷著翻身復仇的怨毒，所以更加平和有光。

這種獨立不僅是物質的，更是意識和判斷力，郭婉瑩非要嫁個清華窮學生，張允和嫁了完全門不當戶不對的貧寒周家，只是因為“我喜歡”。她們飽讀詩書，卻又大膽奔放。

閨秀們并不驕矜，她們也不失傳統女性的持家婦德——張兆和嫁了沈從文，對方一向活在精神小桃源里，世俗雜務都得靠妻子，池還拒收兆和陪嫁，他的高姿態，要靠張兆和多方籌措、勤儉持家才一點點補足。對此兆和一直保持緘默。直到編寫《從文家書》的時候才略有微詞，她承重的背影如此優雅。陳寅恪的太太唐筠，貴為臺灣總督的后人，下嫁陳寅恪后，事事以丈夫為重，避居村野，為了給體弱的陳寅恪補身，還養羊擠奶。她們能屈能伸，有次在《西南聯大往事》里讀到，楊步偉，也就是中國第一所“崇實婦子中學”的校長，身為留美醫學家，因為沒有教職安排，只能從事副業，好在她留學多年，擅長西點，居然擺起了蛋糕攤!

我之前接觸的假道學太多，所以對很多傳統的東西有點不信任。現在發現，那些東西，氣質純正，是極美的。閨秀們基本都婚姻幸福，夫妻恩愛，兒女成才，而她們恪守的那個體系，就是國學里最好的那部分東西。而且被營養了——人是這樣，如果發乎內心。那么就是滋養，反之就是虛耗。我一向認為，苦痛不堪地強作賢婦，還不如做蕩婦算了。可是這些傳統的女性，她們對自己的生活方式深信不疑，而且還得到了滿足，這是需要現代女性深思和學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