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樂”和“愛情”最大的區別就是不需要專一,而且越是愛得泛濫越好。特別是對于初聽無法接受、“聽不懂”的音樂,更需要有耐心去慢慢研究,不一定非要喜歡,但要搞明白為什么不喜歡。
我一直覺得人類餐飲史上最偉大的人,并不是那位“第一個吃螃蟹”的,而是第一個喝白酒的。遇到了螃蟹,只要解決了它的的裝甲問題,就可以吃到鮮嫩的肉。而費了半天勁蒸出一點烈酒,喝一口沒被嗆到,還想喝第二口,那絕對是天才。常能聽到不“會”喝酒的人抱怨:這酒有什么好喝的?的確,各種酒給人的第一口感都不是享受:白酒辣、紅酒酸、啤酒苦、黃酒嗆,白蘭地、威士忌味怪,只有伏特加和酒精一樣基本沒味道,但是第二反應很迅速——暈。
喝酒的人當初之所以“學”喝酒,沒有人是因為“味道好”而開始的,而幾乎都是榜樣的力量。通常是父母喝酒,孩子就學著喝,看父母喝著高興,自己也跟著高興,直到后來,慢慢真喝出高興來了?;蛘呖赐瑢W、同事聚會喝酒,為了不顯得各色,也捏著鼻子愣喝,慢慢就喝出感覺來了??傊?,喝酒是需要學習的,也必須經過一定時間的學習,方能體會到酒的韻味,產生快感,才算“會”喝酒了。但是幾百年前第一批喝烈酒的古人,他們的榜樣呢?酒的產生是因為人類學會農耕后有了余糧,最早的酒是糧食或葡萄直接發酵而成,類似今天的醪糟米酒和天然甜葡萄酒,真的挺好喝。人類喝這種酒喝了幾千年,其中的鐵桿飲酒愛好者(也被稱為酒鬼)開始想方設法提高酒的濃度,以求致幻效果更迅速明顯。于是就有了濃葡萄酒(類似現在的紅酒)和陳釀米酒(武松在景陽岡喝的那種)。又過了幾百年,這種酒也嫌不過癮了,于是歐洲人從蒸餾海水取淡水的技術中得到啟發,搞出了蒸餾葡萄酒——白蘭地和蒸餾小麥酒——威士忌。元朝的時候蒙古鐵騎把這一創意帶到了中原,于是中國開始普及蒸餾白酒。到了明末清初,“酒”的概念不再是那種甜滋滋的高熱量飲料,而是這種極其刺激的高酒精度蒸餾酒了。可見,酒從“好喝”到“難喝”是經過很長的歷史淵源的,一代代人類的推杯換盞,終于產生出各種挑戰味蕾的“甘醇”,在呲牙裂嘴中樂此不疲。其實喝茶、喝咖啡、吃臭豆腐、聽音樂等等在這方面都有相似之處。
有很多被全世界奉為經典的音樂作品,并不一定能令所有人在第一次聆聽時就獲得快感,有時甚至會令人產生不悅感。比如當代的爵士樂,很多人會覺得“聽不懂”,但是如果從早期的布魯斯音樂一路聽下來,就能“聽懂”了。還有對于“新維也納樂派”的作品,如果不是從巴赫-貝多芬-舒曼-瓦格納-馬勒一路聽過來,乍一聽多半會覺得“很難聽”。對于一般的聽眾來說這完全正常,不用理會。就像一般的食客,愛喝就喝,不愛喝就不喝,再“名”的酒也沒意義。但是要想做“美食家”就需要“學習”了,要訓練出靈敏而寬容的舌頭,可以有所偏好但不能排斥其他的風味,對于喜歡的和不喜歡的都需要有一定的鑒賞力。愛樂者一般也多是因為“榜樣”的原因開始“學”聽音樂的,比如長輩的影響、同學的帶動、愛人的浸染等等。和專業音樂工作者不同,對于愛樂者而言聽音樂只是一種“業余事業”。但既然要當做“事業”來聽,就需要掌握一些音樂歷史傳承的知識,并且對所有的音樂風格都敞開心胸,愛聽與不愛聽的,都不要輕易下結論,這樣自己的“事業空間”才能越來越寬廣,才算“會”聽音樂?!皭蹣贰焙汀皭矍椤弊畲蟮膮^別就是不需要專一,而且越是愛得泛濫越好。特別是對于初聽無法接受、“聽不懂”的音樂,更需要有耐心去慢慢研究,不一定非要喜歡,但要搞明白為什么不喜歡。
學喝酒容易上頭;會聽音樂容易上心。但嗜酒傷身,愛樂不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