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剛的兒子說出了讓高山低頭、讓河流繞行的“真理”,’而在這“真理”背后,我們的良知和勇氣,正如被蠶食的枯葉,緩緩凋落。
你爹是誰?
如果有人在采一天這樣問到你,你是要羞愧難當還是不寒而栗?但在中國的大地上,有一個叫“李剛”的公安局副局長,被他的兒子在肇事現場喊了一聲“我爸是李剛”,迅速成為“時代名人”。這一響徹共和國大地的叫囂,使中華域內無數的“爹”終于赤裸裸地、明目張膽地成為我們人間最鋒利的兇器。
正如魯迅小說《風波》中的趙七爺,談起復辟了的張大帥的辮子軍,。便向抱著嬰兒的小寡婦八一嫂搶進幾步道:“你能抵擋他么?”那八一嫂十分駭怕,不敢說完話,回身走了。
需提醒的是,李剛的兒子絕不是在幼兒園或小學堂撒歡的孩子,他已經大學畢業并實習著,要去大學“泡馬子”。說到這里,我忽然想起了中國中央電視臺名嘴白巖松在評述此事時扼腕而嘆。白巖松認為,李啟銘很是值得同情,他本可以成為電視人的同行,可惜沒有教養,所以是家長毀了孩子。看看,中國人最愛說“教養”二字。
“教養”有用嗎?當然有用,中華文明五千年前,后稷不但“教民稼穡”,還要教民懂禮儀,知仁義,懂廉恥。“教化”使我們很久以來就成為文明國家。在我們的小學語文和思想品德課本上,赫然寫著列寧和花瓶、華盛頓和斧子的故事等等。
但是在今天,為什么李剛的兒子在如此慘重的肇事之后還是會喊出“我爸是李剛!”?已非三歲小兒的李啟銘如果認為他喊的是個笑話,他肯定不會喊。可見他和很多人都知道,他喊出的是“真理”,這一真理是李啟銘在并不漫長的成長歲月中深刻認識到的。
鑒于李啟銘不可能只在家里長大,所以只說他“沒教養”是不對的。在“沒有教養”背后,更多令我們害怕的事實正在顯露出來, “爹李剛,兒啟銘”者,絕不會是一小撮,因為這樣的“真理”絕對不掌握在少數人手中。
你爹是誰?我想起了從小到太都要填寫的履歷表中的社會關系,不寒而栗;我由此不得不想起30年前的血統論,不寒而栗;我也想起已大行其道的富二代、官二代、農二代、奴二代,不寒而栗。不過,這和那“欺實馬”、寶馬倒碾四歲男童,終歸還是“一碼事”中的兩碼事。 今天我們也許不得不承認,一個龐大的“共識”已經毫無顧忌地建立起來了。高俅的螟蛉之子衙內們正多如牛毛地奔騰在光天化日之下,以混世魔王的方式砸爛各種遮羞的招牌,公然宣布他爹是李剛!
悲劇中的悲劇只是肇事致死,而衙內們的生活內容顯然不光是肇事殺人這么“單調”,也許還有調戲林沖娘子和敲骨吸髓。這端的不叫人毛發倒豎?因為咱們的“太平犬”百姓們不單害怕衙內橫行,也怕那林沖上梁山啊!畢竟梁山那組織還得要個投名狀,誰知道這又得割掉哪個無辜的腦袋?
“我爸是李剛”正在公然逼某種玩意攤牌。 我們知道,以道德自律和群眾監督的方式,“爹”曾經被壓制過,一時間我們以為河清海晏。但按下葫蘆起了瓢,他總是以各種怪異扭曲的方式冒出來,作為混球少爺的腰桿和脊梁,作為某種被“沉默的太多數”默認的“合理性”而赫然地存在著:強國論壇上曾有個很火的爭論說:考公務員實際就是靠爹的官階——這顯然意味著“我爹是李剛,我就是李剛”。
正如我們“祖上曾經闊過”一樣,我們有過一個樂觀的時代。那時候“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雖然有些學科偏見,但要“實干興邦”,大部分人對此不但沒意見,而且很亢奮,因為它給了你一個公平的選擇——沒人限制你學理科啊。但20年前,這句話成了“學好數理化,不如有個好老爸”,這就讓人沒了選擇。試問除了高衙內,誰能選擇爹?縱有那喪盡天良的“有奶便是娘”者,想著有權便認爹,爹也得愿意滴血認親啊。
讓人沒了選擇的時代,正在一步步坐實。李啟銘的刺耳叫囂,宛如《皇帝新裝》中的小兒,雖十分可憎,卻撕下了畫皮或遮羞布——在拼爹時代,你我實際上是沒了選擇的。你愿意當“農二代”、“貧二代”‘和“奴二代”嗎?連張藝謀“史上最純的愛情”《山楂樹之戀》中,“老三”的爹原來也是司令員大人,否則“老三”的純情就沒資本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