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興通訊臨陣“換將”——任公司總裁達6年之久、功勞甚多的殷一民突然卸任,引來外界關注。知情者認為這和“死對頭”華為的競爭有關,因與華為相比,中興通訊發展過緩,中興通訊董事長侯為責并不回避這一點,不過他指出,兩者的“實力、能力、企業素質都在迅速提升”。如此說來,中興通訊內部“換將”,強化競爭態勢,走的是一條“強己以存”之路,以避免戰國時期思想家申不害“算人以存”的惡性競爭。
申不害,法家著名代表人物之一,以“術”著稱。他雖重視“法”與“勢”,但他認為,有了勢,定了法,還難保證地位穩固,必須有兩面之術,以防人心不古,這在禮崩樂壞的時代有一定的積極意義。但這種主張很容易在執行中變味,成為權謀至上。尤其是他在韓為相19年之后,謬種流傳,竟使得韓國由忠直信義之邦演變為權術算計之邦,沉湎于“算人以存”的誤區,演出一幕幕“賠了夫人又折兵”的鬧劇,成為六國之中被秦王朝第一個滅掉的對象。
“算人以存””——是指通過算計別人,使相關者落入陷阱,從而使自己在競爭格局中得以立足,典型的例子是韓國的水工疲秦之計。戰國末期,在秦、齊、楚、燕、趙、魏、韓七國中,秦國國力蒸蒸日上,對其他六國虎視眈眈。首當其沖的東鄰韓國孱弱,隨時都有被秦并吞的危險。公元前246年,韓桓王在走投無路情況下,計上心來,以當時著名水工鄭國為間諜入秦,游說秦國在涇水和洛水間,穿鑿一條大型灌溉渠道,由此耗竭秦國實力,使其無暇東顧。這招最終的確吸引了秦的舉國之力,十余年幾乎將秦國國庫耗空。但全長約150公里的渠道完工后,灌溉面積達280萬畝,經濟、政治效益顯著。《史汜》、《漢書》都說:“渠就……關中為沃野,無兇年,秦以富強,卒并諸侯。”
姑且不論“算人以存”之術是否拙劣,關鍵在于“算人”者自身的力量如何。申不害之后,法家集大成者韓非對此有精到的論述。他從“長袖善舞,多錢善賈”的民諺說起,告訴當政者:強國易為謀,弱邦難為計。弱邦之弱,已影響到自己的話語權:如想以秘而不宣的權術坐收漁人之利,不僅弄巧成拙,反會錯過對自己最為有利的發展機遇。游戲規則是強者制定的,強如秦者,變換十次手法都不會亂了陣腳;弱如燕者,想通過變換一次手法就強盛,可能性幾乎為零。原因是,“非用于秦者必智而用于燕者必愚,固治亂強弱之勢不同也。”正確的辦法是。放棄蛇吞象的幻想,強己以存。正如韓非涕血而書的那樣:謀人不如強己,謀敵不如變我。中興通訊在國際市場的業績日益向華為公司趨近時,2003年后差距又被拉大。中興通訊沒達到預期的目標。內部“換將”也可視為一種“謀敵不如變我”之舉。
中興通訊和華為作為我國的兩大通信巨頭,雖不具弱韓與強秦那樣的可比性,但也存在著“算人以存”的問題。在印度電信運營商MTNL公司工程競標中,兩強狹路相逢,中興顯然想把華為排擠出去,結果華為還是以34.5億盧比的最低價勝出。在印度另一家國有電信運營商BSNL工程招標中,華為與中興再次相逢,中興以低價反勝華為。讓華為惱火的是,MTNL公司背著華為悄然接觸中興,希望中興考慮按照與BSN公司的價格水平供貨,要抉華為將設備出價壓至28億盧比,使華為陷于被動。在市場競爭可以抗衡的情況下,“算人以存”的結果依然是漁人得利,“強己以存”才符合市場競爭之道。與政治角力不同,市場競爭中的弱者需在強者夾縫中勵精圖治,甚至要借助強者之力走向成熟,但不能在臥薪嘗膽強大之后就過河拆橋、反目成仇,這同樣是一種失道,只不過是較高層次的“算人以存”,依然有損于自己的企業形象。如果說“算人以存”是小人,“強己以存”是君子,那無論是先君子后小人還是自詡先小人后君子,都不足取,就是說,走出“算人以存”的誤區,堅持“強己以存”路線應善始善終。
現代市場競爭主體之間,競和關系已成常識,走出“算人以存”誤區需要嚴格自律,甚至需要進行一次新的商業啟蒙運動。早在2008年9月,中興通訊、華為等相關企業聯合簽署了TD聯盟反惡性競爭文件,這有助于避免TD聯盟內部“同室操戈”。但如果不是停留在道義和自律層面,還需競爭主體間在戰略重點上作適當調整,告別單純低成本競爭狀態,培育各自核心競爭力。在中興通訊既定的八大戰略中,有一基礎戰略就是差異化發展戰略。還可考慮在具有直接競爭關系的企業間實行交叉持股,或由第三方同時持股,以便協調競爭關系。同時,應保持企業信息適當的透明度,減少外界對兩強惡性競爭的豐富聯想。在這樣的基礎上,中興通訊臨陣換帥的“強己以存”,就不僅是中興通訊的幸事,更標志著中國創新產業的真正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