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克的父親胡一貴時常犯迷糊,他犯迷糊時,不僅丟三落四、健忘失憶,而且會干出些常人不可理喻的事情來,讓人目瞪口呆,心驚肉跳。每每這時,還非得胡克給他一巴掌才能清醒過來。這已成為一種病,且病得不輕,胡克帶父親遍訪名醫良藥,也無濟于事。為此胡克十分苦惱,可又無可奈何。做兒子的常要當眾人面打父親一巴掌,知情者不說。不知情者常戳他背脊骨罵他是不孝之子。胡克更是苦不堪言,不知如何才好。
這天,胡克上班去了。大約父親看天氣不錯,就出門去轉了轉,可忘了帶鑰匙,等他轉回來開不了門,急了就手腳并用,又是踢門拍門,又是大喊大叫,街坊四鄰聽了都圍過來看熱鬧,他就怒目圓睜,惡聲惡氣地問人要鑰匙:“你們誰偷了我的鑰匙?誰?把鑰匙還給我啊!”他邊問邊追,嚇得眾人四處奔走,唯恐避之不及。然后,他站在院子里,又是跺腳又是揮舞拳頭。情緒十分激動。人們以為他瘋了,都不敢靠近。有心上前幫忙的人也不知從何下手。這時胡克恰巧下班回來,看情形知道父親又犯病了,他二話沒說,上去就給了父親一記耳光,父親搖搖頭,眨眨眼,頓時清醒過來。胡克又氣又急:“爸!你這是干嗎呢?”父親卻笑著道:“你看我鑰匙忘家里了,這不是等你下班回來嗎?”讓胡克哭笑不得。眾人見了都驚愣得半天合不攏嘴。胡克只好向街坊四鄰道歉:“對不起!打擾大家了!”然后攙著父親回家去了。
平時父親清醒時,胡克都叮囑他盡量別出門,即便出門也不要走遠,就在院子里或屋前樓后轉轉即可,還別忘了帶鑰匙。為了穩妥起勁,胡克還將大門鑰匙給父親掛在了脖子上。父親滿口答應,可答應歸答應,執行起來卻并不是那么容易。
有一天胡克下班回家,沒見著父親,以為父親下樓轉轉沒當回事。等做好飯菜還不見父親回家,胡克開始急起來。他樓前樓后瞅了個遍也沒見著父親,又問街坊鄰居,才有人告訴他,父親好像上街往東去了。胡克匆忙騎著自行車一路尋去。
老遠見一家報刊亭前圍著一幫人看熱鬧,他不禁湊上去一看,正是父親躺在地上手舞足蹈地做“表演”。人們如看猴耍般,議論紛紛,有的說打110,有的說打120,還有的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胡克急忙擠到父親面前喊:“爸!爸!”父親好像充耳不聞,還在繼續他的“表演”。情急之下,胡克抓住父親就是一記脆生生的耳光。猶如急剎車一樣,父親立即消停下來了,他搖搖頭,眨眨眼,一見胡克就一骨碌爬起來,“我……我這是怎么了?”胡克鐵青著臉反問他:“問你自己呀!”父親想想道:“我記得出來買份報紙,一摸口袋沒帶錢,心一犯急,正打算回去拿錢,然后就……就不記得了!”眾人聽了唏噓不已。也有人指責胡克不孝。父親聽了竟要為兒子抱不平,要跟這些人理論理論:“誰說我兒子不孝了?你們知道什么?說啊!”頓時問得說是非之人啞口無言,躲一邊去了。胡克趕緊掏錢給父親買報紙去了,然后才向眾人解釋說,不是做兒子的不孝,只因家父犯病時非得一巴掌方能清醒過來,才被迫無奈而為之。眾人又是一陣嘩然,也有刻薄之人說他是為自己的不孝行為找借口。胡克頓時無語,看來再說也沒用了,只好帶著父親一走了之。
胡克郁悶不已,為了父親的事情傷透了腦筋。父親的迷糊病患在家里還好說,常犯在外面真不好辦了,丟人現眼不說,如果走失了怎么辦?但又不能像關貓關狗一樣將他整日鎖在屋里,那也太不人性化了。胡克想來想去,就想出了一個辦法:做了個貼著父親照片、寫著父親姓名和留有自己手機號碼的小塑料牌讓父親掛在身上。這樣就不怕父親走失了;即便走失了,也會有好心人通知他。這樣一來,胡克心里踏實了不少。
為父親的事情,胡克影響到了工作,那天被上司狠狠訓了一通。胡克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只能自個兒生悶氣。正在這時,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胡克剛一接聽,對方就問他是不是胡一貴的家人?他說是。對方就叫他趕緊去朝陽路口,因為胡一貴正在干傻事呢。胡克一聽嚇壞了,他跟同事打過招呼,來不及向上司請假就匆忙跑了。
當胡克趕去一看,好家伙!正如別人所說,父親就跟堂吉訶德一樣,正干著傻事:堂吉訶德是跟風車搏斗,父親正跟貨車較勁呢!那輛載重貨車停在路邊,父親正在車后使勁地推車,看熱鬧的人群圍得水泄不通。有人交頭接耳,也有人起哄在為父親鼓勁加油。胡克不管不顧地扒開人群,見父親汗流浹背,氣喘吁吁,還沒有停下的意思。胡克一把拽住父親,父親看也沒看就把他的手甩開了。胡克氣不打一處來,猛地扳過父親就狠狠地給了一巴掌。父親立即消停了下來,可他還沒反應過來。胡克就把他拽出了人群。
鑒于有些事情會越描越黑。胡克這次不打算跟眾人再作解釋。說也好,罵也好,誤會也罷,由它去好了。胡克覺得清者自清,沒必要再理會這些人。
胡克使勁忍了忍,才擠出一絲笑容道:“爸!你能不能多在家里待著,少出來給我添些麻煩?”父親一聽不干,“我是個大活人呢。老在家待著。沒病都會悶出病來的啊!”胡克聽了差點沒笑出聲來,他緩了緩口氣說:“爸!你覺得悶的話,我抽空陪你回鄉下散散心好不好?”父親開心地笑了,高興得跟小孩一樣。
這天周末,胡克真的陪著父親坐早班車回了鄉下盤石鎮。盤石鎮山青水秀,風景宜人,南面半坡上有所小學。胡克攙扶著父親來到這里,本來想讓父親開開心,領略自然風光,呼吸新鮮空氣,對身體恢復有好處,可萬萬沒想到,竟差點釀成大禍。
小學前面是一個大草坪,草坪前面就是山谷陡壁。胡克同父親坐在草坪上正談天說地,突然。學校后面傳來一聲炸響,父親回頭一看,嚇得站起來就沒命地往前跑。胡克叫也叫不住,只好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去追他。當趕上父親時,父親離陡壁邊沿只有一步之遙,胡克一把拽住父親,父親還要掙扎著向前沖。說時遲那時快,胡克猛地就扇了父親一巴掌。這一掌打得太狠,竟把父親打翻在地,臉上立即現出一個五指血印。父親抬起頭時,目光正落在“盤石陽光小學”幾個大字上,他高興地笑了,“我終于回來了!”
胡克心疼地將父親扶起,問他摔傷了沒有,父親搖搖頭;胡克又摸摸他的臉,問他疼不疼,父親又搖搖頭。這時胡克的淚水禁不住往下掉。“爸!對不起啊!”父親竟笑著說:“兒子你別盡說傻話,走,我們進去看看。”他輕松得就像沒事一樣。
父子倆走進陽光小學,父親疑惑道:“原來的陽光小學可不是這樣啊?”胡克就向父親解釋說,有愛心人士和組織的贈資捐款,后來就將陽光小學建成了現在這個規模。父親點點頭道:“我一定還回陽光小學執教!兒子,你不會反對吧?”胡克嘴上順著說:“只要你愿意,做兒子的一百個支持!”可心里卻想:“爸!你就別做夢了!你的身體能行嗎?”
然而,胡克萬萬沒想到,奇跡竟然就這么稀奇古怪地發生了:經過盤石鎮之行,父親的迷糊病竟有半年多沒復發;又過了一段時間,父親的身體竟奇跡般恢復了正常。父親閑不住了。他執意回盤石陽光小學上班去了,并受到了教育局等有關方面領導的歡迎和表彰。胡克既欣喜又疑惑:這是怎么回事呢?帶著這個疑問,胡克咨詢了好多醫生、專家,都沒得到滿意的答復。最后,有朋友給他介紹了一位神經方面的資深權威人士才解開了這個“謎團”。
胡克將父親的情況跟權威人士大概說了說,權威人士反問他:“你父親發病之前,腦部受沒受過刺激或損傷?”胡克如實道:“父親是原來盤石陽光小學的教師,當時學校簡陋不堪,教室教舍都是危房,在一次洪澇災害中,教室坍塌時,父親為搶救一名學生腦部受傷,診斷是腦震蕩,后來治愈就落下了這個跟癲癇癥差不多的病根……”
權威人士點點頭如是說:“有其因必有其果,你父親的癥狀就不難解釋了,就如燈泡里的燈絲偶然斷了,往往拍拍接上又能用是一個原理。后來是因為盤石鎮之行,你給父親過重的一巴掌,或者是你父親猛醒時對‘盤石陽光小學’深情的一瞥,又或者兩者兼而有之,起了奇特效用,才讓你父親頭腦里那根斷了的‘燈絲’牢固、徹底地接通了,從而你父親奇跡般地恢復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