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歌苓:人間極樂之事,無不是苦中作樂

她是《小姨多鶴》、《一個女人的史詩》的作者。

我是一個很“軸”的人

嚴歌苓喜歡寫女人，她說女人更感性，情感世界復雜多變，寫起來更過癮。

嚴歌苓筆下的女人情感熱烈，甚至有點“軸”似的追求著自己的愛情。全國熱播的兩部電視劇《小姨多鶴》和《一個女人的史詩》，均改編自嚴歌苓的同名小說。

小說《小姨多鶴》的轟動，源于這個叫多鶴的日本女人超乎尋常的愛與善良，固執、隱忍而真實。“這是我20多年前聽來的故事，一直耿耿于懷，始終放不下才有了這部作品。我之所以要寫戰爭中的女人，是因為我是反戰主義者，戰爭中犧牲最大的就是女人。”嚴歌苓說。在另一部小說《一個女人的史詩>中，嚴歌苓以自己母親為原型創作了田蘇菲一角。田蘇菲追求起愛情來簡單、粗糙，用嚴歌苓自己的話說，女兵對愛情“哼哧哼哧”地愛著。

“我母親那一代人的悲劇，就是很多女人對待愛情總要做到120％，那20％讓接受愛的人永遠還不清。她的樂趣，也在于讓你永遠欠著她的情分。”嚴歌苓希望小說中的這一點反思，能讓現實中的女人不斷調整自己。

在采訪中，嚴歌苓曾反問道“我寫的女人，盡管對愛情很‘軸’，但你沒覺得她們也很自然、很缺乏‘概念’嗎?

“城市里人的腦袋，被概念弄得很臟。所以我喜歡創作出來的女性，比較缺乏知識分子強加在她們行為上的一些概念，活得更純粹，自然。”有人說，外表柔弱的嚴歌苓，內心強大，她將生活中無處安放的情愫，通通釋放在作品中。

“生活中，我其實也是很‘軸’的一個人，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挺隨和。”嚴歌苓淺淺一笑，她說自己理解的“軸”就是很執著地去做一件事，比如對待朋友的承諾、對待寫作抑或對待做菜。

“每天鐵打不動的創作時間必須保證，幾十年如一日地堅持為家人做菜。很多人說、你又不缺錢，干嗎不出去吃，非要自己做呢。但我不喜歡失控，為了家人健康，為了這種家庭團聚的儀式，我認準了就一定會堅持。”嚴歌苓說。

婚姻總該欠一點點

30歲那年，嚴歌苓從零開始學英語，在美國做過保姆、當過餐廳服務員。在別人看來，嚴歌苓是在自討苦吃，可她說，只有這樣才能從痛苦中走出來。

那時，嚴歌苓剛剛經歷了一次失敗的婚姻，8年感情結束后，她想到了出國，“只有出國才能獲得新生，不會觸景生情地回憶過去”。如今再次談起，嚴歌苓眼中依然有些傷感，“我的第一次婚姻開始得很早，和我的青春緊緊地重合在一起。我是個很重感情的人，即使現在想起這段婚姻都很懷舊，我永遠不可能真正地走出來，擺脫這段回憶”，嚴歌苓說，剛去美國時她渴望進入一種新生活，更像是對自己生活的一種整合。

幸運的是，嚴歌苓在美國再次收獲愛情，她遇到了現在的丈夫，一位美國外交官。因為丈夫工作的特殊性，這些年嚴歌苓隨丈夫駐過非洲，臺北。現在，他們在德國生活。

“我老公身上有很多優點，很難得的一個男人。但因為他是外國人，我們最初溝通上會有障礙。”嚴歌苓笑著講起來，“他嘴巴很甜很會哄人，一直叫我‘親愛的’，但是表達愛的方式會不同。比如我要是拿著一個箱子，他會問你提得動嗎?如果我說能拿動，他就會尊重我的意見，不管了。剛開始我很不習慣，中國女人就會認為，這還用問嗎，你應該直接接過去。”

這段近20年的跨國婚姻，讓嚴歌苓有所改變，她覺得自己比以前更加獨立，經常表現得很有力量。“要對自己有要求，做一個有教養的女人，不要覺得不成熟是種美，任性胡鬧解決不了夫妻間的問題。”嚴歌苓覺得，這一次婚姻，她才真正“活”明白了。

夫妻之間溝通很重要，更何況嫁個文化背景不同的美國人。嚴歌苓說，現在她和丈夫經常溝通，晚上他們會“圍爐夜話”，邊喝紅酒邊說說白天發生過的故事，或者給他講講有關創作的靈感。

嚴歌苓覺得，現在她和丈夫互相了解到無以復加的地步。如果說還有一點點不了解，那就是作為男人和女人兩種文化中肯定存在、也最有趣的那部分，“婚姻太理想了，肯定很薄弱，也很乏味。我覺得，總該欠缺一點點滿足，一點點溝通，沒辦法做到100％。”

從容生活也需要“過癮”

嚴歌苓的女兒，現在已經6歲，在德國一所學校上學前班。女兒并非嚴歌苓親生，是她從安徽馬鞍山一家孤兒院收養的。幾年前嚴歌苓曾說，她不會隱瞞孩子的身世，會在合適的時間告訴她。如今再次提及，嚴歌苓說，去年夏天她已經對女兒非常委婉地說出了那個“秘密”。

“媽媽，我是從什么地方來的?”每個孩子都會提出這樣的問題。嚴歌苓覺得，女兒已經過了不懂事的年紀，如果年齡再大說出真相，又顯得有些生硬。所以，去年當女兒又發疑問時，嚴歌苓告訴了女兒的身世。

對于“男孩窮養，女孩要富養”的說法，嚴歌苓很是認同。嚴歌苓說，父親是個作家，會有額外的稿費收入，小時候家庭條件比較好，反而讓她對物欲沒有太多追求。嚴歌苓覺得，女兒很像她，從小不但聽話懂事，而且占有欲很小。

每天早上，嚴歌苓送走女兒，便開始了自己的生活寫作，看書，欣賞電影、逛博物館，遛狗、和朋友聊天、布置家、去超市、為家人準備晚餐……

嚴歌苓曾在“博客”中寫道“酒是辣的，煙是嗆的，咖啡是苦的。人間極樂之事，無不是苦中作樂。只有孩子一味要吃甜的，大起來，便瞧不上甜了，要酸的，辣的，甚至臭的，苦的。中國人最喜歡的兩樣東西，茶葉和白酒，難道不是滋味上最復雜、最不愜意的嗎?看看人們品茶品酒時的表情，齜牙咧嘴，苦不堪言。喝糖水不痛苦，卻也就不過癮了。原來就是這么回事小小地受點兒罪，大大地經歷一番刺激，而后靈與肉得到一種升華，一種超飽和狀態，就叫過癮。”正是這種癮，讓嚴歌苓感受到這一會兒的生命比原有的要精彩。

尋求突破不只是在創作中，嚴歌苓同樣喜歡有創意的生活。

在隨外交官丈夫駐非洲、臺北后，這一站，她和丈夫、養女去了德國。初到德國，雖然外交官的公寓、室內家具都無法調換，但她把歐洲抽象派大師的藏畫布置起來，讓家更有藝術氣息，還會把各種著色的玻璃藝術品，從非洲帶來的石雕、木雕，擺在合適的空間。

嚴歌苓喜歡做創意菜，她說自己有點小天賦，但她絕不會糾結在每種調料的配比分量上，因為她每次做菜都會有改變，讓做的人和吃的人，都能感受到新鮮和樂趣。

有人說，嚴歌苓留給人們的形象永遠是從容，淡定般的優雅。嚴歌苓說“這源自一種精神上而非物質化的生活，更因為我從來沒有離開過讀書，這會讓一個女人更有修養，自我陶醉在幸福中。”

編輯 張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