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偽女球迷長成史

線 條

1990年，即將高考的師姐讓我第一次聽說了世界杯，熬夜看球的她仍然考上了北京大學，成為我們那所偏僻的廠礦子弟學校史上第一人，讓我崇拜了好幾年。2002年，人大西門外小飯館里，繼紅同學耐心地對電視講解越位和角球，只換來我對歐文的驚鴻一瞥。2006年，新晉球迷Kaikuli深夜來電訴說意大利的小組賽命運，還得仰賴另一場平行比賽的結果；把自己命運放在別人手心里的感慨讓彼時也有困惑的我心有戚戚焉，卻仍無法感動我去看一場球。直到今夏，我沒有征兆地、理由不充分地、迅速地成長為一名球迷。當然，謙虛地說，迄今我仍然只是一名不懂戰術戰略分不清后腰和后衛的偽球迷。但，這一切并不妨礙我看球，以及看帥哥。

一切的緣起不過是一場臨時起意的火鍋，以及隨后正好趕上的世界杯開幕球賽。專業女球迷OLIVE同學的通俗講解，配上電視回放時的陰影畫線，讓我突然理解了什么是越位。及至隨后另一非專業女球迷關于意大利帥哥的誘惑，讓我開始了初次的世界杯之旅。作為一名女球迷，最大的樂趣當然是看帥哥。第一個看到的C羅雖然帥，但他自以為是的眼神和發型，甚至獨一無二的圓規形站姿，都讓我直覺地反感，以至于最后他真摔也被裁判當成假摔自動忽略，也無法讓我一灑同情淚。傳說中帥哥如云的意大利隊只讓我看到了疲軟和夢游，而著名的魯尼，他的名字和名氣曾讓我望文生義地產生許多期待，直至看到那張斑斑冬瓜臉。

好在開心網上流傳的一組卡卡及其妻兒的金童玉女照，及時地挽救了我的期待。雖然其后的征程中他一球未進，但我依然癡心不改——誰讓他生出那么好看的兒子來!上演帽子戲法的伊瓜因有著和卡卡一樣的陽光笑容，比躲在老馬身后靦腆笑著的梅西更讓我心動。羅本橫空出世的一腳橫傳斜切打門，是我心中最簡捷有效的金豆子。卡西利亞斯，當他神奇地撲出一個又一個基本上是必進的球之后，我終于發現，他戴著手套的大手，他指揮隊友站列的眼神，是多么的man!而愛上阿根廷隊，完全是因為馬拉多納，以及似乎染上了他的桀驁不馴氣息的弟子兵們。在非專業球迷的我看來，阿根廷隊前面四場比賽踢得最是快意恩仇、風生水起。所以，當阿根廷碰上德國潰不成軍，梅西轉不了身，每個進攻隊員身邊都起碼有四五個德國小伙圍攻，簡直是一副帝國主義荼毒封建主義的慘象!當德國進到第四個球的時候，我的悲傷已經到達頂點——我從一道看球的朋友家中沖出……阿根廷，讓我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作為一個球迷的痛：難道個人光芒就一定會被集體消亡，紀律一定會戰勝風格，而時間和年輕會絞碎一切榮光?好在，西班牙及時地戰勝了德國，并為所有的問題都給出了否定的答案：一支整體協作的球隊也掩不住比利亞、哈維、卡西利亞斯的天才光芒，而年輕有肌肉的德意志戰車只能圍著西班牙二人精細的小腳打轉轉!

對于女人來說，世界杯最大的快樂莫過于普天同八卦、同迷信的參與感和集體感。C羅和卡卡，到底什么關系?拉姆和巴拉克不和，是煙霧彈還是事實?橙色是荷蘭、藍色是阿根廷的幸運色么?進入淘汰賽后，每場換裝的勒夫堅持只穿藍色幸運毛衫，幸運似乎也有限。而章魚帝保羅，則為全世界人民貢獻了最大的八卦和迷信。當它開始預測，人們希望它準確；當它在半決賽前的準確率高達100％時，德國球迷，以及隨后的荷蘭球迷都寄望于它曾經的最后一場的失手；當它仍然堅持己見沖向最后的勝利時，阿根廷人德國人荷蘭人都揚言吃了它，西班牙人則要把它作為吉祥物買回去。哈哈，為了解開這些八卦的謎底，我決定，繼續關注一切和足球有關的杯，中國足球除外。

愛的危樓

素 席

有朋友喜歡在KTV點陳淑樺的那首《問》，開頭便是有幾分哀怨卻又最適合療傷的歌詞，“誰讓你心動，誰讓你心痛，誰會讓你偶爾想要擁他在懷中”。不知道為什么，讀日本流行作家吉本芭娜娜的《阿根廷婆婆》，腦中一直跳出來的便是這幾句。或許是跟剛開始那哀傷的因子有關，剛剛邁入成年期的女主角，經歷完喪母之痛，父親又失蹤般地跑到鎮上以古怪聞名的“阿根廷婆婆”那里和別的女人同居起來，甚至不打一聲招呼。成長過程中所需要的慰藉，其實與戀愛時期希望得到的是如此相似，那些已知的苦痛，和面對未知的恐懼，如何不像令人患得患失的愛情。

是如此渴望被愛的年紀，卻又遇上最愛的雙親統統無法給予，一個是不得不離開自己，一個則寧可獨自逃避，也不愿伸出臂膀共同面對。好在父女二人碰到了她，那個獨自居住在幾近荒廢的三層破舊樓房的阿根廷婆婆——真名叫做百合，已看不太出年歲的女人。那里有臟亂落敗的庭院，地毯粘著一層不知多少年頭的毛發，混雜著動物臭烘烘的味道，但在那里，這對父女卻如同進入另外一個世界，與世隔絕，與人無爭。他們可以在這里將快樂的傷心的往事悉數從心底掏出，為過往筑起堅固的堡壘，再從頭迎接全新的人生。他們會忘記外間的種種，生活的壓力生命的輪回，在宛如停止的時間中，找到真正自己需要的東西，一種被叫做幸福卻又被大家遺忘已久的東西。

這是阿根廷樓的魔力，如瀕臨塌方的古堡，卻形成固有的磁場，叫人不由自主地陷人心靈的平靜。那磁場的核心，是這個一直被外人誤解卻只管自顧自真誠活著的50歲女人無私的愛。對變作鰥夫身份的父親，對陷入喪母之痛無法自拔的女兒，她以來自內心的溫暖，驅趕冬日里籠罩心上的陰霾，也讓透過文字來感知這異域故事的讀者墜入一種久違的溫馨。仿佛童年時坐在暈黃的燈光下寫著作業，旁邊守著織毛衣的母親，親切而動人，純凈且真摯。短短一萬多字的小書，讀完不過個把小時，但給心靈帶來的顫動，卻遠遠不止閱讀的那數十分鐘。

顫動之余，就此以后的生活是將繼續按照原有的軌跡進行，還是在悄無聲息之間有了些微的變化，吉本芭娜娜雖然不會在書中給出明確的指令，但通過阿根廷婆婆，多少還是為我們這班總是為感情所惑的都會人以啟示。活在大家異樣的眼光中又如何，只要自己覺得舒適即可；50歲再談戀愛又如何，只要換來對方更熾熱的感情，甚至不惜生一個孩子，間接因此過早結束了生命……她的世界永遠如此簡單，就像屹立在小鎮邊緣的那座危樓，只要能滿足基本的所需，一切就任由其自生自滅，即使感情，所感受到的濃烈不過是因為其純粹。

于是，再在KTV借助一首哀怨情歌來撫慰內心的傷痕時，是不是該想想我們會否要求過多?當感情世界里思考的中心都圍繞著“我”時，負擔太重，也就不會有那么多的快樂。如果可以，能否也可以為我們的心靈筑一棟阿根廷樓，即使看似岌岌可危，但我們知道，堅定的信心與真摯的愛，部可以令它無比堅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