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音樂拉回游戲廳里的孩子近距離觀察“澳門青交”的樂與路

許健華:這個樂團就是我的孩子

布拉格時間8月10日凌晨1點26分，許健華團長剛和工作組就巡演最后一天的行程進行最終確認，會后他終于能放松下來喝一杯啤酒。前一天早上6點，樂團從柏林出發(fā)，在近7個小時的車程后抵達布拉格。下午3點樂團進入斯美塔納音樂廳進行排練，晚上的演出結(jié)束后，雖然激動的情緒還未散去，但疲憊卻已寫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提前一天入住酒店的指揮查偉革發(fā)現(xiàn)的一些問題讓路上的許團長很苦惱:預定的這間布拉格酒店魚目混雜，既有賭場也有青少年不宜的聲色場所。盡管下午晚上兩次在車上叮囑團員，但為了安全起見，許團長依舊和工作人員兩次巡回查房，等孩子們安靜睡去，才再次集中開會。

在團員們的眼中，許健華是澳門青交的靈魂人物:發(fā)號施令果斷而雷厲風行，外聯(lián)工作有張有弛，為樂團申請撥款，爭取演出機會，這些都使他成為不少團員心目中的偶像。

作為樂團的創(chuàng)始人之一，澳門青交的發(fā)展壯大是許健華始料未及的，音樂不過是自己的興趣。上個世紀80年代舉家移居澳門，會拉小提琴的許健華參加過兩屆香港國際青年音樂營后對于其培養(yǎng)年輕音樂人才的理念十分推崇。90年代初，身為澳門室內(nèi)樂團成員的他開始和幾位室內(nèi)樂團的成員到學校開展樂器培訓時，期望“用音樂拉回游戲廳里的孩子”。最初，樂團并沒有任何經(jīng)費可言，排練廳就設(shè)在一所中學內(nèi)，所幸從一開始樂團就得到了本地政商名人的重視。何厚鏵成為了澳門青年交響樂團協(xié)會第一任榮譽會長，他在出任澳門特首后就改任該協(xié)會的榮譽贊助人。

1996年的一個晚上，20余名手持小提琴、中提琴和大提琴的青少年樂手出現(xiàn)在澳門慶祝中秋節(jié)晚會上。當時仍處回歸前的澳門僅有一個由室內(nèi)樂團擴編而成的交響樂團，這使得澳門本地觀眾對這些少年樂手的表演欣喜不已。翌年，這個青年樂團在吸收7個中學管樂團的成員后，正式在澳門政府注冊為“澳門青年交響樂團”。而14年前的那場演出也就成為澳門青年交響樂團的第一次首演。伴隨著樂團的成長，澳門政府社會文化司、澳門基金會、教育暨青年局也給予了越來越多的關(guān)照，從經(jīng)費上保證了樂團從2007年開始到世界舞臺的巡演。

也是在2007年，為了能全身心打理樂團的事務，年過不惑的許健華將自己澳門文化局公務員的職務停薪留職。對于將一個興趣發(fā)展成為一項事業(yè)甚至可能是自己后半生傾力而為的事業(yè)，他實在是從未想過:“這個樂團就像我的孩子一樣，我看著她一點點長大，青交和世界上任何一個青年交響樂團都不具可比性，她的非職業(yè)、非專業(yè)、無加入門檻，只有在澳門這片土壤才能存在。一直以來我能做的就是呵護著她一步步往前走，未來的路誰也不知道。”說完這些，許健華將面前的啤酒一飲而盡。夜已深了，第二天盡管沒有演出，卻是本次巡演的最后一天，一切不能出差錯，許健華需要5小時睡眠以保證明天能精力充沛。

“學音樂不是為了掙錢”

14年來青交還創(chuàng)造出了一種自我造血的機制，每個經(jīng)這個團體培養(yǎng)出來的年輕人都會用自己的才華回報青交，重要的是這些年輕人經(jīng)歷高等專業(yè)音樂學院培訓后帶回來的不僅僅是精進的演奏技巧，更是以自己為例的言傳身教。

外形頗似混血兒的馬步萌是青交的樂隊首席，今年27歲，1996年青交注冊前的首演他就有份參與，算是由青交培養(yǎng)的首位音樂家。在青交學習小提琴后就走上了音樂之路，先后在香港演藝學院和美國辛辛那提音樂學院獲得學士和碩士學位。如今回到澳門工作，在澳門演藝學院和一些大學教課，也是青交的老師，自己也私下教學生，并沒有特定的“單位”所屬，馬步萌說這樣更自由，“如果成為職業(yè)樂團成員或者是學校編制的老師就不能來青交教學生，或是去別的學校教課，這是澳門的規(guī)定。但是當年我在青交學習，每周都有香港的專業(yè)老師自費過來給我們無償教課，現(xiàn)在我也希望能回饋給青交點什么?！庇捎谀昙o的關(guān)系，明年馬步萌將不再參與青交的演出了，而作為青交的教師卻沒有年齡界限，“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和青交在一起”。

和馬步萌相似，中提琴首席張偉梁也是青交培養(yǎng)出來的音樂家，從香港演藝學院畢業(yè)后也回到了澳門，也許是南方人特別是說廣東話的南方人獨有的深刻的故土情結(jié)，“北京、上海我也去過，但是我還是覺得澳門好，這里有家人、有朋友，最重要看著自己教育的學生走上自己走的路讓人很有成就感?！睆垈チ阂彩亲杂陕殬I(yè)者，教琴比拉琴給予他更多的樂趣。

第二小提琴首席吳宇彤得到團長的極力推崇，是個“人乖、學習好、琴也拉得好的三好孩子”，去年高考時中山大學免試錄取被她婉言謝絕，執(zhí)意去香港演藝學院讀小提琴專業(yè)。13歲才開始學琴的吳宇彤進了大學和同學比才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輸在了起跑線上，“每天都在玩命練琴，別人3小時，我就6小時，誰叫我不是5、6歲就開始呢，現(xiàn)在吃苦都是應該的?！毙呛軜酚^，對于將來能否真的走上職業(yè)音樂家之路也不太肯定，“學音樂也不是為了掙多少錢，也不是為將來能有多好的職業(yè)，而起碼我現(xiàn)在知道我喜歡音樂，我愿意全身心投入去學好她”。

歐洲巡演的幕后推手

8月9日，巡演的最后一場演出中，樂團與布拉格愛樂30名樂手同臺獻藝，演奏了包括貝多芬“命運”交響曲、柴科夫斯基《意大利隨想曲》、莫扎特的《唐璜》序曲、勃拉姆斯《第一號D大調(diào)小夜曲》在內(nèi)的多部經(jīng)典作品。中國駐捷克大使霍玉珍在內(nèi)的千余名觀眾毫不吝惜地將鮮花與掌聲獻給這些年輕的音樂家，樂團不得不多次返場并兩度加演。

與前幾次的青交巡演活動相比，本次歐洲巡演時間跨度更長、演出場次更多，其中3場納入了當?shù)氐囊魳饭?jié)活動:里斯本廣場音樂節(jié)、意大利加爾達湖音樂節(jié)和柏林歐洲青年古典音樂節(jié)。體現(xiàn)了對當?shù)匾魳飞畹膮⑴c和交流。促成此次巡演的吳氏策劃功不可沒，在考察歐洲這一時段頻繁舉行的古典音樂節(jié)后，經(jīng)過周密的規(guī)劃及與當?shù)刂鬓k方的溝通，將本來只參加柏林歐洲青年古典音樂節(jié)的一項活動擴展為3項并增添在布拉格的一場演出，足跡拓展到東歐。

吳澤洲與吳嘉童父子一路隨樂團從西歐至東歐，住宿、飲食、行車，吳氏策劃團隊于最細微處體現(xiàn)著對樂團的人文關(guān)懷。作為一家民營公司，創(chuàng)立于1991年的吳氏策劃能在屹立于演出市場20年不倒，吳澤洲說只因?qū)Ｗ⒆鲋鴥杉?“一是將外國的優(yōu)秀文化引進到中國，二是將中國的優(yōu)秀文化帶到外國。我們站在傳播文化的高端平臺，才不會急功近利渴求回報，才能在培養(yǎng)20年觀眾后有所收獲”。

對于將澳門青交帶到海外，吳嘉童坦言有一定風險:“我們從未帶領(lǐng)一支非職業(yè)的樂團進行過如此長跨度的巡演，青交用自己的能力證明了這是一支青春而充滿實力的交響樂團”。

在沒有一個專業(yè)音樂學院的澳門，澳門青年交響樂團更像一個培訓機構(gòu)，你愿意學音樂，我給你樂器、給你老師，讓你成為樂團一員。這種民間培訓顯得有些自娛自樂。然而，卻有著一群有心的愛樂之人，從政府爭取支持，從商業(yè)名流化緣，14年來創(chuàng)造出了一種自我造血的機制。每個青交人經(jīng)歷高等專業(yè)音樂學院培訓后帶回來的不僅僅是精進的演奏技巧，更是以自己為例的言傳身教。

自2007年起，樂團陸續(xù)在澳大利亞、奧地利和中國內(nèi)地進行了多次巡演。7月26日至8月11日，記者在演出組織者“吳氏策劃”帶領(lǐng)下隨樂團赴歐洲四國(葡萄牙、意大利、德國、捷克)巡演，一路上感受著這些音樂少年的青春激情與音樂理想。

“我的志向是做澳門教育局長”

每次演出前，臺前臺后都有一個話筒和對講機不離手忙碌的青年，負責樂器和樂譜的擺放。今年22歲的羅文智曾是澳門青交的低音提琴演奏員，兩年前開始成為青交協(xié)會的理事。

談起“理事”這個聽來一本正經(jīng)的稱呼，羅文智顯得不好意思:“協(xié)會有11名理事，由管理事務的老師擔當。大家定期開會就樂團的計劃、決策進行討論，比如這次本來我們有去威尼斯游覽的項目，但是發(fā)現(xiàn)同學們都比較疲憊，理事們臨時召開會議，討論后就取消了行程，讓同學們原地休整。為了給同學們一個驚喜，路程中還增加去參觀小提琴制作之鄉(xiāng)cremona。‘理事’其實就是團員的代言人”。

羅文智學琴只有7年時間，15歲時才來到青交，“那時候樂團缺乏低音提琴，我就從零開始，一直到上大學，功課緊張才漸漸不參與演出”。談到青交對自己的影響，小羅說使中學的自己十分“與眾不同”:“同學們放了學都去游戲室或者到處游蕩，我就去青交練琴，看似有些孤獨，別的同學也不找我玩，但是在青交我認識了更多的朋友”。一開始父母對于羅文智每天花大把時間練琴也不太理解，覺得浪費時間。后來大學畢業(yè)應聘工作，小羅憑著自己的音樂特長脫穎而出，如愿成為一名英語教師，現(xiàn)在任教于澳門浸信中學。同時，小羅也幫助管理著學校的樂團。

與同齡人相比，小羅顯得成熟，眉宇間隱藏著憂慮。“澳門的教育體制存在不少問題，都是我們過來人親身體驗過的，目前最急迫的就是編寫一本適合澳門孩子的英語教材，香港或者內(nèi)地的在澳門都水土不服，澳門這塊特殊的土地需要特殊的知識養(yǎng)料。”現(xiàn)在，小羅已經(jīng)和幾個有同樣志向的朋友們開始了編寫工作，他說首先要有自己的東西，然后再向政府提出自己的想法，空口說白話很無力。將來，小羅的志向是做澳門的教育局長，似乎現(xiàn)在的年輕人鮮有如此宏大的目標，小羅笑了:“沒有理想怎么行?有理想才能活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