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中的守候

記得結婚后的第一年春節，天氣特別寒冷。我帶著新婚的喜悅與激情，陪同先生回到了他魂牽夢縈的小村莊，去追尋他兒時的足跡與歡樂。結果，因為在鄉下的諸多不便，我和先生發生了很多不快。我不懂農村的習俗，常常失禮于人。更糟糕的是因婆家簡陋的生活條件，我頻發腸炎。太多的不習慣，讓我提前返回廣州自己的小家。此后，我就再也不想回婆家了。只要先生一提起共同回去看公婆，我就渾身不舒服。平日里，我們非常恩愛，但就在回鄉下老家這個問題上，我倆有著很大的分歧。

每年春節前，先生最迫切的心情就是回故鄉過年。為此，我非常生氣。有一回，我甚至對他說:“你是有家有老婆有孩子的人了，有點責任感好不好?怎么像個沒斷奶的孩子一樣戀母戀家鄉?”他毫不相讓地回應道:“有了孩子就更應該理解父母的辛苦與牽掛，你若愿意與我一起回去我感激不盡，若你怕鄉下苦我不勉強，但我必須回去。”婚后8年的每個春節，都是他一人回去陪伴公婆，我帶著孩子回娘家。他在老家牽掛我和孩子，而我在娘家怨恨他對我的忽略。這8年，我們沒有一個春節是真正意義上的團圓，也沒有一個春節是開心快樂的。

2010年的春節，又是一個寒冷的冬天，而且正趕上婆婆的80歲壽辰。還沒進入臘月，先生就多次請求我一起回家為婆婆祝壽。有一天，兒子也奶聲奶氣地附和道:“媽媽，我要回家看奶奶。如果您不帶我回去，以后我長大了也永遠不回來看您。”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先生授意的，反正，兒子的一席話一下子擊醒了我。是啊，生命一代一代傳承，如果將來的兒媳也像我一樣，因嫌婆家庭條件不好而不帶孩子回來探望我，我的晚年將是多么的失落與孤獨啊!

離春節長假還有好幾天，我已收拾好行囊，做好攜子隨夫回婆婆家過年的準備。離開廣州的第二天中午，我們一家三口順利抵達婆家所在的縣城。我們在縣城的小吃店簡單吃了午飯，正準備趕路時，突然接到了先生姐姐的電話:“到哪里了?媽媽從昨晚就激動得睡不著覺，總是到村頭等候。”先生蠻有把握地說:“讓媽媽別急，一個小時后一定到家。”

可沒想到，因為家鄉新建的高速公路先生不熟悉，當地的路標指向又不明確，我們繞著婆家所在的村莊轉了幾圈，卻愣是找不到通往村莊的出口。結果原本一個小時的路，硬是繞了小半天還沒到家。無奈，先生只好給姐姐發信息告知:“走錯路，請告知媽媽別著急。”姐姐回復說:“老人家不知去向，我們正在到處找她呢。”先生斷定婆婆一定是急不可待，走出村莊接我們了。

果然不出所料，我們剛下高速公路口，就看到了渾身落滿積雪的婆婆，拄著拐杖守候在寒風料峭的柏油路邊。先生緊急剎車，下車后快步上前，一把將婆婆擁到懷中。我和兒子也迅速下車，兒子對并不熟悉的奶奶親切地喊道:“奶奶，快上車暖和暖和。”

一直都在排斥回婆家，一直以為我跟婆婆沒有多少感情，可面對風雪中守候的婆婆，我無法不動容。感動與愧疚的淚水，在我的臉頰肆意流淌。婆婆顫巍巍地撫撫孫子的頭，摸摸我的手，慈愛地對我說:“妮兒，別哭了，我可盼回來你們全家了!一家都回來真好，真好!”

車子進村路上，我從反光鏡看到了先生眼中強忍的淚水，不禁心潮起伏，哽咽著對婆婆說:“媽，您放心，我們以后每年都帶您孫子回來陪您過年!”

坦白說，2010年的春節是我婚后度過的最溫馨、最有年味兒的一個春節。盡管在婆家依然有著諸多不便，但是，在公婆的有生之年，我一定要克服困難去兌現自己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