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國新出臺的QE2將引發全球流動性過剩,給世界經濟復蘇添加更多不確定性。
當地時間11月3日,美聯儲宣布推出第二輪定量寬松貨幣政策(QE2),將在2011年6月底前以購買6000億美元美國長期國債的方式繼續向市場注入流動性;同時宣布,聯邦基金利率仍維持在0-0.25%的水平不變。
美聯儲的決議進一步向市場表明,美元將在未來較長一段時間內繼續對主要貨幣貶值,并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維持低利率水平,以刺激本國的經濟和出口,提升國內企業的競爭力。
發達經濟體不排除政策跟進
美國第二輪量化寬松貨幣政策一出臺,國際資本市場立即反響強烈:外匯市場上,美元對非美貨幣大幅下跌,歐元兌美元的匯率一度沖高到1∶1.4282,創今年1月份以來的新高;而日本東京股市日經股指則連日攀升。
據報道,出于對美聯儲可能出臺更多量化寬松的擔憂,日本央行特意將下一次的議息會議提早到11月5日召開。不過,日本最終并沒有采取跟進措施,暫未宣布進一步放松貨幣政策。
分析認為,這可能是考慮到在美聯儲宣布決策后日元沒有出現太大幅度的上漲,因此選擇了暫時觀望。但可以肯定的是,未來一段時間日本仍很可能繼續放松貨幣政策,以抵消美聯儲二次寬松的影響。
當天會議結束后,日本央行總裁白川方明即表示,當局依然“很可能”擴大資產收購規模。針對日元持續走強、通縮加大的不利局面,日本央行于10月初曾推出了一只5萬億日元的基金,用于收購國債、公司債等資產。
英國和歐洲央行也沒有針對美聯儲的第二輪量化寬松貨幣政策馬上做出反應。英國央行貨幣政策委員會沒有通過立即擴大債券購買規模的計劃,并將基準利率維持在0.5%不變。歐洲央行亦表示,該行管理委員會在月度例會上也決定維持所有官方利率不變。
2010年上半年,歐元區主權債務危機可謂鬧得沸沸揚揚,以希臘為首的“歐豬五國”(PIGS)財政赤字占國民生產總值(GPD)比重一度超過100%,致使國際資本市場上歐元匯率一瀉千里。由于歐洲政府迅速采取了包括緊縮財政、一攬子聯合救援計劃等舉措,加上歐元的貶值帶動了歐元區的出口,對經濟的復蘇起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拉動作用。
此次美聯儲的單方面第二輪量化寬松貨幣政策無疑將使歐元迅速升值,從而削弱歐元區經濟的競爭力,有可能使歐元區陷入通縮狀態,使得剛渡過主權信用風波的歐元區再次陷入危機。目前,歐元區接近3%的通脹率已經使得歐洲央行無法抑制歐元升值,進一步加大了通貨緊縮的風險,從而增加主權債務的估值。
雖然英國和歐洲央行都沒有針對聯儲的最新舉動馬上做出反應,但業內人士認為,一旦美元因為二次量化而繼續走軟、進而對英鎊、歐元等貨幣帶來更大的升值壓力,或是歐洲自身的經濟復蘇乏力,不管是英國還是歐元區,都可能推遲利率政策回歸正常化的步伐,甚至也重新走回量化寬松的老路。
新興經濟體通脹壓力雪上加霜
此次QE2,美聯儲開動印鈔機新增的6000億美元,等于是讓美元貶值20%。勢必造成全球流動性泛濫,熱錢大量涌入新興經濟體資本市場,推漲全球股市和商品市場,給相關國家和地區帶來“輸入型通脹”。
基金跟蹤研究機構EPFR的統計顯示,今年截至10月底,其跟蹤的各類新興市場股票基金累計凈流入464億美元資金,而2009年全年的流入也不過94億美元。而眾多的新興經濟體國家當前經濟面臨的首要威脅正是通脹,大量熱錢涌入無疑令通脹壓力雪上加霜。
由于國際匯率結構狀況和貿易結構的不平衡,新興經濟體國家面對“輸入型通脹”的解決辦法只能是通過加息回收國內流動性,美元貶值的大部分成本由此就轉嫁到了這些國家身上。對那些經濟復蘇較快并較早實行寬松退出政策的國家影響尤其明顯。
一方面,涌入的熱錢通過套息交易的方式賺取息差,同時還會對各類風險資產進行投機性炒作,推高固定資產,如房地產的價格,增加市場泡沫;另一方面,美元的貶值使得以美元儲備為主的外匯資產及美元債權嚴重縮水,其美元債務得到稀釋的同時,卻令持有國家蒙受巨額的美元資產匯兌損失。
為此,德國財長朔伊布勒指出,美聯儲的第二輪量化寬松貨幣政策不僅不會解決美國經濟面臨的困難,還會帶來更多的問題。比如,美元持續貶值導致貿易摩擦加劇,熱錢流入新興經濟體市場有可能會對其出口造成毀滅性影響等等,這些都將給全球經濟復蘇添加更多的變數。
而一旦美國經濟企穩復蘇,美聯儲又會迅速收回流動性,導致在各新興經濟體的熱錢迅速回流美國,推高的資產泡沫會在短期內迅速破滅,這對發展中國家經濟將造成致命打擊。
日前,巴西央行已經公開表示已決定調高外資投資本國債券的金融交易稅,并采取其他審慎措施,以防止美國寬松政策所帶來的信貸泡沫。
對于資本市場而言,美聯儲此次在市場上購買大量債券,會一定程度上推升固定收益類債券的價格,壓低市場收益率,降低借貸成本,刺激企業增加投資,挖掘潛在消費需求,從而拉動國內經濟的復蘇和降低失業率。
但美國堪薩斯聯儲主席托馬斯#12539;霍恩指出,收購更多債券的風險高于利益。這種繼續處于較高水平的貨幣融通性提高了未來金融不平衡性的風險,將在長期內導致通脹預期上升,從而令經濟產生動搖。
此外,新的寬松貨幣政策還將引發全球范圍的“匯率戰”。在巴西財長公開斷言一場貨幣戰爭已經打響后,IMF總裁卡恩日前也表示擔憂“發生貨幣戰爭”的可能性,而“匯率戰”亦將傷及全球貿易和經濟復蘇進程。
全球經濟“二次探底”是現實風險
日前,中國央行行長周小川公開表示,美國量化寬松對全球經濟將產生副作用。他說,新一輪量化寬松對創造美國就業和保持美國本土低通脹有好處。美國經濟復蘇較弱,失業率相對高且通脹率水平較低,從這種目標出發,在美國政策利率很低的情況下,采用適量寬松的政策是可以理解的。
但問題是,美元是一種國際性貨幣,是儲備貨幣,其不僅有儲備目的,全球相當多的大宗商品交易都用美元,投資和金融市場的交易也使用美元。如果美元大幅貶值,以美元標價的國際大宗資源類價格暴漲,這些將導致各國被迫“輸入”通脹。
中國今年前三季度經濟復蘇勢頭良好,但高物價、高通脹的問題已經相當突出。據國家統計局最新公布的經濟數據顯示,10月消費價格指數(CPI)更是達到兩年多來的最高水平4.4%。
分析認為,這主要是由于中國金融機構存款利率仍停留在金融危機時的最低水平,負利率效應明顯,導致大量游資涌入樓市,推高資產泡沫。為此,10月19日,中國央行在時隔3年后首次調高金融機構存貸款基準利率,向市場發出遏制惡性投機需求的強烈信號。
繼中國加息之后,印度、澳大利亞也相繼加息,資產管制日趨嚴格。而新興國家被動采用加息等貨幣價格政策,以及資本管制等手段,為的正是應對可能出現的熱錢涌入及通脹走高。
但從全球資本流通的角度考慮,加息在收緊國內流動性的同時,會受到國際套利熱錢,尤其是通過經常項下的母子公司跨國貿易方式注入的熱錢的對沖影響。而美國第二輪量化寬松貨幣政策導致的流動性泛濫無疑將加劇通脹預期。
而通脹預期又引發加息和加息預期。近期,外界對于中國可能在年內再次加息的預期也因此有所升溫。渣打銀行11月5日發布報告稱,中國可能在年底前再次加息。世界銀行亦在報告中建議,為了抑制通脹預期,中國需要進一步上調利率。
但加息對復蘇中的新興經濟體將是不可承受之重。因為新興經濟體的復蘇動力更多的來自財政政策,當財政政策的效應釋放殆盡,到那時,如果利率處于高位,貨幣不斷升值,新興經濟體的復蘇進程就可能嘎然而止。
而當全球通脹時代來臨時,各國也將不得不提高利率來抵御通脹,美聯儲亦不例外。那時大量熱錢將撤出新興市場回歸美國,全球經濟增長的發動機則被迫熄火,這意味著全球經濟的復蘇態勢中斷,由此面臨“二次探底”的現實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