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通,白沙洲的痛點

一彎堤防，一條大道，一座大橋，構成白沙洲通行的脈絡。

12月13日，小雨。江面涌來瑟瑟寒風，吹黃了堤下筆直的水杉。僅容兩輛車并行的武金堤承受著排隊挪動的車流。清末，張之洞督修武金堤，使大片隨長江漲落、時隱時現的土地固定下來。而大堤順勢成為白沙洲與武昌鬧市連接的要道，至今仍是。

從武金堤輾轉至白沙洲大道，高架施工占據大半路面，大貨車、小汽車和公交車爭搶車道。車身顛簸，擠壓破損的路面，溢出土黃泥水。有人戲稱它為“武漢市內最破的大道”，然而，它卻是白沙洲地區的獨苗——唯一的干道，且是南方入漢車輛的必經之地。武漢市全年進出車輛近二三十萬輛，其中1/3由此過。

大道盡頭聯接三環主軸白沙洲大橋。投資11億元的白沙洲大橋打通武昌、漢口、漢陽，緩解長江大橋和二橋上外地過境的交通壓力，緩解107、316、318等國道的交通瓶頸。然而，白沙洲大橋本身卻變成通暢的“腫瘤”。10年間，它維修24次，最近一次是今年9月為期40天的局部封閉維修。

白沙洲的交通之難濃縮于此。

上班三分鐘，進城一上午

京珠高速、滬蓉高速、青鄭高速、107國道、318國道……縱橫白沙洲。這塊土地天生具備向外輻射的交通便利，物流以原始的形態扎下根。20世紀80年代，因處于地陷區，禁止打井取水后，烽火村的農田不能耕種。為求生存，村民在土地上搭建簡易窩棚，借靠近107國道之便，做起廢鋼生意。由此也揭開烽火村的“市場之路”：1995年，廢鋼市場；2000年，木材市場；2001年，鋼材市場；2002年，五金水暖市場；2004年，汽車市場；2008年，機電市場。今年創稅額破5000萬的烽火寫下白沙洲經濟“神話”。

烽火村改制為集團，孫耀榮和全村1200多名村民一樣，身份變成“員工”和“股民”。從農田到市場，生活和工作軌跡悄然轉換。與白沙洲其他村灣不同，烽火距離城市更近，周圍菜場、超市一應俱全。上班步行3分鐘，買菜和基本購物也在十分鐘步行半徑。但是，上學、就醫和大型購物必須與城區發生關聯的活動仍令白沙洲人頭疼，“出行交通是痛點。”

孫耀榮的孩子在武珞路中學念書。不堵車，30分鐘的車程。可現在，孩子每天天不亮出門，還是會在7點30分的早自習遲到，下午6點放學，到家已是七八點。“熬夜做作業，第二天又早起。長此以往，身體怎么受得了？”他的擔心不是孤例，因為烽火村、列電小區等的子弟都在武昌中心區上學，如實驗小學、武漢中學、武珞路中學或第四十五中學。而白沙洲地區的張家灣小學和中學招收的則多是流動人口。

就醫被堵在路上，更讓白沙洲人犯難。感冒、發熱能在醫護室解決，遇到重大急癥必須“進城”，家屬只能干著急。必經的白沙洲大道短則堵30分鐘，長的話，無法預計。除非購買大家電或衣服，孫耀榮不愛出門。他刻意挑周末、白沙洲大道相對通暢的時間，早上9點半出門，可兩個小時才到街道口，買完東西返回已是下午2點。

私車公交都有了，還是難出門

相比烽火村，紅霞村距離中心區更遠，在青菱鄉最南方，107國道穿村而過。吳益友經歷了它從種稻、種菜、征地到集團化的全程。1983年，純粹種水稻的村民轉向種蔬菜、植果林、養雞鴨。腦筋活、有資金的村民開始跑長途運輸。

村內出行也有了變化：上世紀70年代末，乘拖拉機出門，很拉風。結婚迎親的頭車就是拖拉機。但進城不方便，步行兩小時到武昌；80年代，黃泥路變成碎石路，村民脫了膠鞋換皮鞋。騎自行車馱著姑娘穿行村間，很“玩味”。更多人開始騎自行車到城區賣菜。十多人約定，第二天清早3點集結，像騾馬隊出發，每車裝270斤菜，從武昌大成路到黃陂都留下他們的足跡。其后，“麻木”成了村民出行的主力軍，因為小又上下顛簸，村民叫它“克馬車”（“克馬”是武漢方言，青蛙的意思）。1993年，兩輛火紅的夏利開進村，到市區跑出租。第一條公交線34路通車，可近兩小時才有一趟車。

2003年，紅霞村改為集團。2006年，第一批村民搬進還建的小別墅和小高層。961戶村民擁有300多臺私車。村里參股的906路開進了紅霞新村門口。進城的公交變成4條：34路、539路、906路和907路。

不堵車，從紅霞村到漢陽15分鐘、洪山20分鐘、漢正街35分鐘，到青山也才40分鐘。可現在，南大門的主干道白沙洲大道塵土飛揚，擁堵難當。吳益友從紅霞新村到四五百米外的青菱鄉開會，必須提前至少1小時出發，“有時能堵兩小時”。

交通難讓生活成本驟升

與有私家車出行的村民比，馬路對面黃家湖大學城里的學生對公交依賴更大。沿107國道，分布著湖北中醫藥大學、中南民族大學工商學院、武漢科技大學，每到節假日尤其是圣誕節，孤零零的站牌被圍了里三層、外三層，隊伍甚至蔓延到校門口。

在白沙洲做生意的商戶們感受到交通的雙重影響：一是生活，二是生意。大部分商行老板都在市內居住，每天像遷徙的候鳥往返于白沙洲與市區。白沙洲農貿大市場的米行老板家住南湖，每天都會堵在壕溝。現在，高架建設，擁堵更嚴重。冬天天寒，堵在路途不僅費時，身體也受不了，他考慮在市場租房住。

交通難讓“買全國，賣全國”的白沙洲農貿大市場倍感壓力。這里供應武漢市80%的蔬菜，且70%的淡水魚銷往全國。2009年，白沙洲大橋封閉維修，進出車輛只能繞行外環。市場對商戶補貼三五百萬，彌補繞行增加的農產品成本。

新住民等路通

2003年，江建波陪老板到武漢看地，積玉橋、南湖、漢口……相了不下五六十個地塊，直到白沙洲，才停下。沿著武金堤坑洼的窄路，荒草掩不住近在眼前的長江。“僅10分鐘，老板就拍板拿地。”

長江紫都一期開盤，地緣購房者居多——武船職工和武漢音樂學院的老師。其后數年，江建波有些“窩火”。武漢各處房價應聲看漲和新樓盤被追捧搶購，白沙洲升溫卻很慢。雖然地處一二環之間，距離黃鶴樓四五十公里，樓外就是南外灘，但當對岸江景房沖破萬元一平米，這里卻徘徊于五六千。不過，新住民構成有了變化：武勝路、鐘家村、青山的居民也來買房。

劉金昌買房的心態很簡單：離單位近。他從沈陽接來父母，“江邊空氣清新、潮濕，對老年人呼吸道和心血管好。”剛搬進長江紫都，武金堤進出的交通狀況還算順暢。但從今年11月起，白沙洲大道施工、張之洞路地鐵施工，車流擠到武金堤，原本20多分鐘的路現在需要至少1個小時。

盡管與白沙洲大道橫向連接的江國路、江盛路、江民路、江安路四條路已修通了三條。566路延伸到了家門口，步行三五分鐘也能到541路的車站，但下班高峰遇到大貨車7點進城，擁堵仍舊苦不堪言。

“買的是未來。”劉金昌言中了不少業主和開發商的心態。他們等待臨江大道延伸至白沙洲，等待武金堤改造，等待長江路修通，等待鸚鵡洲大橋建成。或許那時，地理優勢就能沖破交通擁堵的痛點，讓人、路和經濟都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