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日韓東亞“三人舞”

朝鮮半島連珠炮響，歲末的東亞風云突變。

延坪島朝韓兩國炮戰以來，美韓、美日在東亞海域接連兩場軍演中上演航母秀，三國除了做出強硬表態互噴口水的常規戲碼，同時不遺余力地調兵遣將展露肌肉，東亞區域一時籠罩著戰爭陰云。

就在這一部厲兵秣馬的歲末大片之中，突然出現了一個極度“不和諧”的場景——日本首相菅直人日前在接見在韓日本僑民時表示，一旦朝鮮半島出現“緊急事態”，日本將派遣自衛隊前往韓國，“營救在韓日本僑民”。“出兵論”甫一出口，立即引發韓國激烈反彈。韓國青瓦臺高級官員公開指責菅直人“做出這種發言令人費解”，“太有失謹慎”。這樣的口吻，在外交領域已經是相當不善的言辭。日本方面似乎也意識到了首相的失言，內閣官房長官仙谷由人立即出馬“滅火”，否認日本要向韓國派遣自衛隊，“我們沒進行任何討論”。

盡管美韓、日韓針對當前半島局勢分別舉行的軍事演習剛剛風風火火地進行著，但發生在日韓之間的這個小插曲，充分反映出了兩國之間的不信任感是何等的根深蒂固，這對于美國一直試圖將美日韓三國在軍事上捏合成一個整體的戰略，是個不祥之兆。

自李明博政府上臺以來，一改前任盧武鉉對北方鄰居的“陽光政策”，在公開國策中將朝鮮列為“主要敵人”。但在一些韓國國民的眼里，與朝鮮的爭執屬于韓民族之間的兄弟鬩墻，日本才是真正值得警惕的對象。菅直人的“出兵論”出爐之后，就招致韓國媒體一致炮轟，指責日本擬借半島緊張局勢渾水摸魚。《韓民族新聞》說，這番表態表露了“日本趁朝鮮民族的不幸牟取私利”的不良心態，《韓國時報》則毫不領情地稱這種心態“魯莽且厚顏無恥”，相比之下，韓國《朝鮮日報》關于“菅直人的發言是出于對韓半島現狀的妄自判斷”的評論，已經是極其厚道的指責了。

一個叫做美利堅的大個子，左手拉著一個叫韓國的小伙計，右手拉著一個叫日本的小伙計，跌跌撞撞地在東亞的舞臺上，小心翼翼地跳著三人舞，然而左右兩個小伙計，互相之間似迎還拒，斷斷然不肯手拉手，讓中間的美利堅大佬頭疼不已——這就是美日韓三國政治博弈的現實圖景。

實際上，盡管日韓兩國分別與美國組成軍事同盟，但兩國之間的軍事互信程度卻非常之低，迄今為止從未在一起舉行過聯合軍事演習。兩國軍事交流最大的“突破”也不過是今年7月美韓軍演時，韓國允許4名日本“觀察員”觀摩演習，年底美日軍演，韓國同樣也派出觀察員旁觀，但在美日兩國演習進行到“奪島”階段時，韓國軍事觀察員斷然中止觀摩，原因不問自明——韓國無論官方還是民間都一致認為，美日聯合演習“奪島”，有針對日韓爭議領土獨島（日本稱竹島）之嫌。要知道，就算不考慮歷史因素，單單現實中的領土與海域爭議，就足以使得兩國國民之間極難積累好感，就在2005年，日韓兩國海岸保安部隊，還因為海上專屬經濟區爭議進行過大規模緊張對峙。

美日韓三國中，最積極打造三國軍事同盟的，毫無疑問是美國。就在菅直人發出“出兵論”之前，美軍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邁克爾·馬倫在9日會晤日本防衛省長官北澤俊美時，就提出應將三國合作提升至戰略級別，馬倫并聲稱，面對“朝鮮接二連三的挑釁”，他感到一種“真切的緊迫感”。

作為美國制服組的最高首腦，馬倫的這番表態，透露了美國鷹派暗藏的如意算盤——拉攏日韓組成一個三國軍事同盟，形成事實上的亞洲版“小北約”，看起來是拿朝鮮說事兒，實際上還是為了遏制中國。

其實，在今年韓國“天安”艦爆炸沉沒之前，美國軍隊在亞洲一度面臨“存在危機”。

就日本方面來說，民主黨政府上臺之后，推行“脫美入亞”政策，力圖將美軍基地趕出沖繩島，惹得美方接連炮轟，直到鳩山由紀夫因為普天間機場問題而下臺之后，繼任的菅直人來了個180度大轉彎，一再強調日美同盟的重要性，美方積累了接近一年的不爽和郁悶才逐漸得以消解。

在韓國方面，駐韓美軍軍紀一貫松弛，屢屢出現針對韓國平民的施暴行為，被記錄在案的案件，自1967年以來就有3.5萬起之多，而這些案件中肇事的美軍士兵，無一例外地依據韓美間相關協議，受到的最大懲罰也不過是被驅逐回國，這種實質上的“治外法權”一直在韓國民眾心中積蓄不滿。自上世紀90年代以來，隨著韓國經濟的騰飛，民族自豪感也與日俱增，國內呼吁防衛自主的聲音就越來越響亮，在金大中和盧武鉉兩位總統時期，韓國一直試圖在外交方面擺脫美國影響，很多人要求從駐韓美軍手中收回作戰指揮權，并為之設置了時間表——最后期限是2012年。

東北亞局勢緊張化，無論是日本民主黨政府還是韓國李明博政府，都把與美國之間的同盟關系列為對外交往的重中之重，美國也正好找到了在這一區域加強軍事存在、體現其重要性的最佳借口。從這個角度來看，“天安”艦爆炸和延坪島炮擊，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奧巴馬政府。

不過，這一場依靠外界壓力來保持向心力的“三人舞”，在刨去外界因素之后，還能有多強的凝聚力，實在要打一個大大的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