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1年動工的尚隆·地球村(以下簡稱地球村)是內沙湖最有名氣的樓盤,是內沙湖的第一個商品樓樓盤,大規模填湖造地,就是從開發地球村開始,地球村也是離內沙湖公園最近的樓盤,只有一道墻的距離。
地球村業主沈念小的時候,家住在積玉橋,有一條橫街,是現在的中山路,一條豎街,是現在的和平大道,兩條街的交匯處,是現在的華潤鳳凰城,這兩條街把內沙湖包裹起來,街道旁是田埂,接著是劃成一小格小一格的塘,再接著就是無邊無際的湖。
大人買藕,小孩玩湖
內沙湖屬于沙湖村,村民們稱內沙湖為“沙湖”,外沙湖做“鐵路外”,村民以種藕為營生。圍繞著內沙湖,有國棉六廠、國棉四廠、國棉五廠的宿舍區,住沙湖邊的人都清楚,臨街住的,是吃國家糧的城市人,臨湖住的是沙湖農民;臨街的房子大多是兩層樓的私房或是單位宿舍樓,臨湖的房子是木板和油布搭起來的農民家,到發洪水的時候,農家被沖垮,常常要搬到別處去,等水退了再回來。
同樣住在地球村的詹先生,打小也住積玉橋,上的是紡織廠子弟小學,學校對面是沙湖村小,他記得,每到雨季,沙湖漲水,沙湖村小就會因被水淹而停課。有村民想把孩子送進子弟小學讀書,還要交上一筆不菲的借讀費,到后來,沙湖村的人不少進了紡織系統,變成工人,詹先生的同學中,才有了越來越多的沙湖子弟。
詹先生說,小孩子不懂什么戶口,不管是子弟小學還是村小,放學之后,附近的孩子在沙湖玩成一片,女生們跳房子,玩橡皮筋,男生在田埂上追追打打,摸魚抓蝦,還偷菜。他和幾個大膽的孩子,天熱時,就直接跳進湖里,手伸進水草里摸魚。上世紀六十年代,內沙湖的水清亮,能看見野生的刁子魚在湖里穿梭,下一次湖,多少會有收獲。
大人們愛到內沙湖去買藕,又嫩又白,還粉,是煨湯的上選,“那時的武漢人,一提沙湖,馬上就想到買藕,回家煨湯。”對于小孩子而言,樂趣卻在于,看穿著連體雨靴的村民,下到湖里,從淤泥中挖出一節一節藕來,往岸上一丟,孩子們就會圍過來看稀奇。
住在積玉橋的人,很少有人覺得沙湖大。沈念家原先的兩層樓私房,往街口走10分鐘,前面是江,后面是湖,“江大湖小,江上沒有浮萍,從前干凈得很,沙湖旁開墾出塘子和田埂,看上去有點亂。”她學生時代的郊游,常常是要走到東湖去,“沒人想過去沙湖的,沒什么好玩的呀,東湖多好,既是風景區又有游樂場。”
知識青年上山下鄉的時代,高中畢業的沈念去了外沙湖邊的團結大隊,每天往返于內外沙湖之間,那時只有16路和11路車經過沙湖,到不了團結,每天往返靠騎車和走路,沿湖都是泥巴路,下起雨來泥濘不堪,難走得很。往返半年后,國家恢復高考,沈念考上了商學院,家里搬到大東門,徹底離開了沙湖。
大學畢業之后,她被分配到徐東冷庫工作,是當時全國新建的十大冷庫之一,從大東門到徐東,她又開始奔波在往來沙湖的路上,公交車的路線有一段是小東門到積玉橋,挨著沙湖走,“只覺得沙湖的味道比以前重,沒刻意留意過,嗯,好像黃昏有晚霞的時候還蠻漂亮。”
曾經站在陽臺上看漢口
和沈家一樣,詹家也曾經搬出過沙湖,到詹先生一輩,又搬回來,住進了地球村。
2005年之前,地球村是內沙湖最有名氣的樓盤,也是內沙湖的第一個商品樓樓盤,由沙湖村和城投集團聯合開發。至今,附近的居民還記得,地球村動工的時候,隔壁的法院宿舍,不遠處的印刷廠宿舍,很多人跑來看熱鬧,有人感慨,“等地球村建起來,我們這一塊就要熱鬧起來了。”當時住在地球村,還是“有錢人”的標識,在絕大多數人住福利房的時代,每平方米一千多元的房子,動輒幾百平方米的復式樓,實在是非一般人能住得上。
詹先生搬回來的原因很簡單,在老武昌人的觀念里,積玉橋是江南最具人氣的聚居地,“我買房子一定是在武昌,而且越舊的地段越好,政府肯定要改造,就有升值的潛力。”作為地球村最早的一批業主,詹先生說,買房子沒考慮過臨湖,住進來后,才知道臨湖的壞處。“蚊子多,我們住九樓,窗戶外門外,都要裝上厚厚一層紗窗,得趕緊過紗門,迅速地關上,上面停著一層蚊子,殺不干凈。”
剛搬進地球村的時候,詹先生站在自家陽臺上,可以看見對岸的漢口,現在早已被密密麻麻的高樓遮擋,從2005年起,內沙湖周邊的土地被陸續賣出,建起金地國際花園、友誼國際等樓盤,內沙湖成為積玉橋一帶最熱的地塊。算上前期開發的地球村,大面積的樓盤都是填湖造起來,直到2008年,內沙湖公園建成,僅剩的7公頃湖面被保護起來,附近的村莊無湖可填,只得征收村民的宅基地,做開發用。大規模的樓盤開發中,地球村早已不是附近最好的樓盤,每隔一段時間,就有新的樓盤冒出來刷新它從前的記錄。
有一項是沒法超過的,地球村的綠化面積達到50%,這一點,現在沒有樓盤可以做到。詹先生說,在內沙湖整治之后,臭味和蚊子都已經減少,現在才體會到住在湖邊的好處,“空氣到底是新鮮些。”現在的地球村,困擾的是停車問題,他與物業關系熟絡,知道一些原因,建小區時沒建地下車庫,一是資金不足,二是擔心底下的淤泥。
內沙湖公園實在太小
2006年,詹先生的親家謝先生也搬進了地球村,住在小區12棟,與內沙湖公園一墻之隔。謝先生從前跑供銷,常往內沙湖的鋼材市場跑,市場旁是果批,都是填湖而建,“武漢人說沙湖,就一個字,臭!”搬到地球村里,住到湖旁邊,還是臭,“剛來的時候,蠻熏人。”內沙湖原本是武昌區政府建的污水處理地,后被改造成為雨水收集池,換了水,清理了淤泥,種下了治水的植物,謝先生家里,已聞不到異味。
謝先生聽說,內沙湖公園修好后,地球村原本計劃要在圍墻上開門,業主也要求了多次,但考慮到安全問題,最終作罷——地球村周邊是城中村的環境,早期的業主都十分注意防盜,物業近年來加強了安防,小偷小摸的問題好轉不少。
2004年時,沈念搬到了地球村,“剛來看房子的時候,都摸不清楚位置了,變化太大。”一到周末,她就會帶著毛線,走到離中山路不遠的一家店去學織毛衣,店主人是沙湖村的第三代,來店的人不少是曾在沙湖邊生活過的人,沈念說,她們偶爾會講起住在沙湖的事,只是說日子艱苦,也說現在的事,村民把地押給村里,村里和房產商合作搞開發,村民按股份分紅,現在過得不錯。
只是村里人對外人的一份警惕仍然在,沈念帶我們去采訪,有和她相熟的朋友直接背過臉去,不予理睬,間或有旁人回應時,會有人大聲提醒,小心惹禍上身。地球村的老住戶說,拆遷后,很多沙湖村或者附近村莊的人住進來,口音不同,從穿著打扮氣質上,也能分辨出來。他們玩在一起,并不太和旁人打交道。
盡管和內沙湖公園只一墻之隔,沈念、詹先生和謝先生并不常去,最多只是去走走,不會停留太久,他們更愿意在小區里散步,因為環境好,也方便,而“內沙湖實在太小”,和他們想法相同的人很多,每當吃完晚飯,在地球村里散步的外來人,比在湖邊散步的人,多上好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