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小事

[味覺記事]

黃陂的“糖粉蒸肉”

蔡璧申

中國人的餐桌上，粉蒸肉永遠是一道受歡迎的菜，因為粉蒸肉象征生活“蒸蒸日上”。比如在四川，有傳統的四川家常菜香辣粉蒸肉在席，大家就會高興；在苗家，餐桌上有以辣酸為主的粉蒸肉人們就會感謝主人的盛情；徽式粉蒸肉，由于以徽菜獨特的烹飪技藝加工制作，肥瘦適當，油而不膩，粉與肉的芳香就會撲鼻而來；而杭州荷葉粉蒸肉則是浙系名菜，食客絡繹不絕。還有河南的丁家粉蒸肉、湘菜的粉蒸肉等等都享有盛名……我嘗遍了各種極有特色的粉蒸肉，但令我思念的還是家鄉武漢黃陂的“糖粉蒸肉”。

黃陂的粉蒸肉，有兩大特點：一是“甜”，用老紅糖作主要調料；二是“厚”，一塊足足二兩，筷子夾起來，顫悠悠的。

小時候，五十年代，我的伯父在漢口開了一家小餐館。他的黃陂拿手菜就是“糖粉蒸肉”，是我最喜歡吃的，但也只有在過年時才能吃到。我家住在他家對門，有一年臘月二十好幾，伯父早早做起“糖粉蒸肉”，我好想在出籠時能吃上一塊，于是早早來到伯父家。蒸好了，伯媽忙著將蒸籠拿下來，我連忙上去幫忙，沒想到竟將蒸肉碰翻在餐桌上，伯媽沒有怪我，倒是我嚇得不輕，在家里躲了半天……

黃陂粉蒸肉為什么用糖做呢？伯父講了一個故事：以前黃陂有個孝子，為了養活爹媽到漢口學廚。由于他的勤奮，很快就出師了。這年回家，為答謝鄰里照顧父母，他特地做了“糖粉蒸肉”招待他們。菜的彩頭是祝街坊們生活甜蜜，蒸蒸日上。他還說，我每塊肉做得大，你們可以帶回家，慢慢品嘗我的手藝。大家一嘗，果然好吃，肥而不膩，香糯可口，一下子他的烹調方法傳開了。

黃陂糖粉蒸肉，選用的五花肉一般較肥，沒有特別的秘笈，因此火候很重要。蒸得太爛，筷子夾不起來，火候不到，又進不了味。

現在的餐館恐怕沒有哪家做糖粉蒸肉了，即使在黃陂也難遇到。一次我在黃陂一家餐館點“糖粉蒸肉”，服務員說，這道菜要先預約。我細細一想，也是，現在人們的飲食習慣大大改觀：太甜了，不吃，特別糖尿病患者；生活好了，太肥了，怕營養過剩，也不吃。時代決定飲食，不吃“糖粉蒸肉”是飲食的進步。不過，我還是希望，過年過節的時候，能吃上一塊糖粉蒸肉，僅只一塊，就愜意了。

[旅途手札]

虔誠的力量

溫寶插畫 叔婆飯

云南玉水寨供著一尊據說掌管晉江源的神像。我們一行八人從麗江回昆明的路上經過，決定進去看看。當時正是旅游淡季又逢云南干旱，游客特別少。不過，寨子里卻是春意盎然的景象。幾個人盡興游覽，最后來到神像所在。我們一群80后既不信教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神，沒有叩拜，只是在神像下盤腿坐好準備照相留念。

正當我們擺好pose準備拍照，十幾個當地打扮的老婦大步流星走上前來，將我們團團圍住。我們納悶，難不成剛才的舉動觸犯了她們的禁忌，所以圍住我們算賬？好在同行的男性全部人高馬大，就算真起沖突，我們肯定也輸不了。

七猜八想時，老婦們卻突然一個個噗通噗通跪倒在地，滄桑的眼睛里溢出無比虔誠的目光，那光越過我們的頭頂射向身后的神像。她們望著神像，低聲碎碎絮叨，說著聽不大清也聽不大懂的祈禱辭。盡管離她們有一段距離，但我們感覺渾身別扭，疑惑著她們為什么不等我們走了再拜？

可是，這個時候如果從她們中間擠出去，又很不應景。手足無措之際，有的老婦開始磕頭，我再也招架不住，在同行的朋友提醒下，趕緊扭身面朝神像跪下去，聽著后面傳來篤篤有力的磕頭聲，只覺腦中一片空白。

等磕頭聲結束，我們微微回過頭去，依然是清風扶柳、流水淙淙的恬淡美景。老婦們不知何時已經離開。我們沒了拍照的興致，悻悻地離開寨子回到車上。

直到幾天后離開云南，朋友才小心翼翼提起這件事。當我們以為她們是來打架時，大家毫無畏懼反而斗志昂揚，但當她們向神像跪下叩拜的剎那，我們所有的勇氣和斗志頃刻間土崩瓦解。大家開始思索到底是什么讓我們那般惶恐不安。最終找到了答案——虔誠的力量。

生活在五光十色的現代社會，我們已經習慣虛偽，而懼怕真誠。我們得心應手在別人的虛偽與委瑣中以牙還牙，卻難以毫無顧忌地在別人掏心掏肺時將心比心。當遇到比真誠更真誠的虔誠時，我們感到了無與倫比的恐懼。

[囧囧有神]

電梯生存法則

阿贊插畫 叔婆飯

前段時間出差在外，住在旅館8樓，每天上下都靠整棟樓唯一一部電梯。這部年代久遠的電梯行動緩慢如蝸牛。每當我在一樓坐電梯，都很怕有人與我同坐。碰到同坐電梯的人，他和我到達同一層的概率是1/7。如果人數超過兩個，那么這個概率就呈次方遞減。這實在是考驗人耐心和涵養的事情。每當碰見坐電梯到三四樓的人，我都要在內心狠狠翻個白眼，倘若碰見有誰坐電梯到二樓，一定在心里咬牙切齒地批斗……

電梯里，有很多不想遇到的人，倒數第三是情侶。他們從挽著胳膊走入電梯就開始旁若無人卿卿我我，直到走出電梯，還聽見女的在“呵呵”聲中矯揉造作。這讓站在他們身邊的我萬分不自在，看天花板也不是，盯著地板也不是，因為靜止保持一個姿勢總會讓人懷疑你在偷聽他們的談話內容。后來，我總結出兩個辦法：一是從進電梯就開始玩手機，不管真玩假玩，目不轉睛盯著手機就是，最好配合手指動作。這樣既能掩蓋尷尬，也能打發無聊時間；二是始終盯著電梯里的LED屏幕，看著數字不停地跳，跳到要下的樓層，恭喜你，尷尬結束。

上月在電腦城一樓，看著電梯門上的數字停在6并保持了1分鐘才往下跳，我出離憤怒了。究竟是何原因使電梯竟然在6樓停了這么久。“叮”一聲，電梯門開了，里面人很少，但都貼著墻站，因為大家都盡量避開電梯中間長寬高都超過1米8的大箱子，箱子表面滿是油膩的牛皮紙，搬運工在吆喝聲中費勁地搬出箱子。

我進電梯按了8樓，電梯向下到了負一樓。門一開，嘿，又一波搬運工以及大箱子！所以，當搬運工在你的面前把一個龐然大物搬進電梯，幾乎沒有地方落腳。待電梯到達8樓，想方設法繞過龐然大物走出來，一看手表，發現這個時間爬樓梯都爬上來了。

電梯里，我最怕碰見小孩，因為電梯實在可以激發小孩各種幻想和創造能力。在觀光電梯，某小孩隔著透明玻璃對著外面滋哇亂叫。如果身邊有兩個小孩，那變成伴隨著傻笑的嚎叫比賽。這種亢奮的表現是他們的父母用任何威脅都無法停止的。叫吧叫吧，我只盼望他們下次不要再把電梯當作蹦床。

優雅不尷尬地坐完一部電梯，確實需要經過磨練。我總結出來幾點經驗：請務必在乘坐電梯時保持沉默，無論在進電梯之前和朋友的話題有多精彩；如果接電話，請盡量放低聲音；千萬不要在電梯里盯著任何一個人看個沒完，即使是穿裙子的男人或者剃了光頭的女人。

[寵物情緣]

賺的是不寂寞

徐瑞娥

前年初，朋友賣給我一條邊境牧羊犬，當時市場價四五千，友情抵扣現金，他實收了八百。

“邊境牧羊犬是智商最高的狗，這兩年越來越流行。你養它可不是單純解悶，以后配種生崽，一只崽就能賣四五千，哪怕一胎生三只，一年生兩次，凈賺三萬……”朋友描繪著美好“錢景”，讓我聽得滿懷憧憬。

我為邊牧取名“小愛”。它小時候長得難看，常被人誤會是土狗。三四個月后，越長越漂亮。一歲成年，已出落得非常標致。可此時，公司卻派我去廣東分部工作一年，我不得不把小愛托付給爸媽。

“賣了算了，狗身上病菌多。咬了人還要扯皮賠錢……”老媽不同意接收。幸好老爸喜歡，加上我不斷做工作，尤其和老媽談到投資“錢景”，眼看就要產出“利潤”，賣了太可惜。得知我給小愛辦狗證、買狗糧、看病……已累計花費了數千元后，一向節儉的老媽心疼了，勉強答應養著配種再說。

人類結婚都是男方給女方送聘金，狗卻相反，母狗得給公狗配種費。小區里，鄰居養了條雄邊牧，打折后收了一千五百元配種費，小愛終于在去年底“結婚”了。

一晃兩個月過去了。某天，老媽打來電話，興奮地報告：小愛生了四只崽，其中有只金色的。“個個都很可愛，真不想賣，可惜長大后太占地方……”經過一年接觸，她也對小愛產生了感情，連它的孩子都舍不得送走。最后，留下了一只幼犬，賣了另三只。

這兩年，邊牧越來越多，市場價降到一千五左右。賣掉小狗，依然沒有收回“投資”。以后生第二胎、第三胎，才能賺到一些“利潤”。不過，伺候狗狗做“月子”，幫忙照料幼崽，起碼得辛苦兩個月。賣狗所獲收入，肯定沒有老倆口出去拿“補差”賺得多。

不過，爸媽現在生活充實了，愛心有了落腳處，精神狀況比以前好了許多。對他們來說，養狗賺的不是錢，是不寂寞，獲得的是精神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