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王子灣:被黑了20年

20多年前震驚世界的埃克森·瓦爾迪茲號油輪事件，是迄今為止最完整的漏油事故案例，從清理漏油、恢復生態到商業賠償，再到政府法規的制定，它都為后人如何處理此類事件提供了樣板。但它留給我們最大的教訓或許是：漏油事件一旦發生，錯誤就永遠不可挽回。

1989年3月24日，美國阿拉斯加威廉王子灣蒙受玷污。從瓦爾迪茲港駛出的埃克森·瓦爾迪茲號油輪一頭撞在布萊礁上擱淺，隨后共有1100萬加侖(約4噸)從船體裂縫里噴涌而出，造成了美國歷史上墨西哥灣事故之前最大的環境災難。

原油污染了2250多公里長的海岸線。根據世界自然基金會(WWF)的數據，石油泄漏后短短幾天，就有2s萬只海鳥、4000只海獺、250只禿頭鷹，還有超過20只虎鯨被殺死。

歷時20年的徒勞清污

災難發生后，埃克森公司立刻行動，他們聲稱雇傭了13000多人參與清污。美國環保局也在兩個地點進行了微生物分解油污試點。軍方還動用飛機運輸隔油柵、撇油船、拖船等協助清理油污。埃克森公司又出錢請當地的漁民用高壓水管清洗或手工清理海灘上的石油。同時，大量的志愿者也從各地趕來，他們用溫和的肥皂清洗海獺和野鴨。

但一切都好像無濟于事，志愿者們眼睜睜地看著手中的動物死去，海灘的清理也并沒有收到多大效果。隨后的清理工作整整持續了四個夏天，其中高峰期達到10000多名工人，1000多艘船，還有100架飛機和直升機。但是，2001年美國聯邦一項調查顯示，當時威廉王子灣一半以上的海灘表面或者地下仍有油污殘留。

對環境中殘留石油總量的估計各有不同，美國政府建立的一個監測機構埃克森·瓦爾迪茲號漏油事故理事會推斷石油每年減少不到4％。按照這個速率，這些油污要完全消失需數十年甚至可能要數百年。漫漫訴訟

埃克森·瓦爾迪茲號漏油是世界上最昂貴的海洋事故之一。1991年，埃克森與阿拉斯加州和美國聯邦政府達成了一項協議，支付了差不多10億美元用于棲息地恢復和重建項目。在此之前，它已經支付了超過20億美元的清污成本，還另外付給11萬名漁民和土地所有者5.07億美元作為補償。在支付了一共38億美元之后，埃克森公司堅持認為它盡到了應有的職責。

但是，這并沒有讓所有人滿意。阿拉斯加一共有大約3.2萬人向埃克森公司提起了集體訴訟，1994年法院判決埃克森公司再支付50億美元的懲罰性損害賠償，這相當于它一年的總利潤。埃克森公司沒有執行法院判決，他們施行拖延戰術，并開始了一場法律持久戰。2006年時，美聯邦上訴法院終于將賠償金額消減至25億美元，埃克森公司依舊不滿，又繼續上訴到最高法院。最高法院于2009年6月判定懲罰性賠償不應高于實際損失，創建了—項新的海洋法判例，這實際上把埃克森的額外賠償金額限制在了5.07億美元。

充滿疑惑的生態恢復

漏油事故發生后，威廉王子灣成了環境研究最集中的地區。但是，科學家研究的越多，對不同的物種是如何受漏油事件影響的就越難以理解。

因為自然變化性增加了計算漏油對環境影響的難度。例如，野生粉紅鮭被列為“已恢復”物種，其數量從漏油3年后的最少13。萬尾恢復到21160萬尾(2007年時)。但是很難確定是否已經恢復到正常值：事故前，粉紅鮭數量最多是1984年達到2350萬尾，最少是1988年只有210萬尾——哪個才算正常呢?

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從整體上來說，威廉王子灣的生態系統到目前，20多年之后，依然沒有完全恢復——其重要標志是沒有看到成群的太平洋鯡魚的回歸。

1989年威廉王子灣的鯡魚的產卵量約為127％噸，漏油事故發生時正好是鯡魚的產卵期，結果魚群慘遭重創。阿拉斯加漁獵局為保證鯡魚繁衍生息的基本種群數量，設定如果產卵量不到2.2萬噸就禁止商業捕魚。1996～1998年間回升到臨界值以上，所有的鯡魚漁場開放。但1999年鯡魚產卵量再次降到臨界值以下，自此商業漁場就沒有再開放過。鯡魚漁場曾為科爾多瓦漁民提供一半的收入。威廉王子灣科學中心的R.J.科普查克(R.J.Kopchak)說自漏油事故以來，該地區鯡魚業的損失就有大約4億美元。

科學家尚未了解鯡魚還不能恢復的原因。但是他們確信，這已影響到了以小魚為食的海鳥以及哺乳動物的數量——食物鏈以其他隱蔽的方式放大了漏油事故的影響。

調查人員估計威廉王子灣100萬只海鳥在事故之初就有10萬～30萬只死亡。不同物種恢復的速度有所不同，海鳩已經逐步恢復，而其他物種，如小丑鴨和黑蠣鷸則不見起色。最終這些水禽想要完全恢復可能要等到鯡魚群再次興旺才行。

虎鯨，又名殺人鯨，主要以魚類為食，在威廉王子灣內就深受有毒物質生物積累的危害。定居在威廉王子灣的36頭殺人鯨中有14頭在漏油事故之后不久就消失不見了。現在，剩下的虎鯨仍然駐留在威廉王子灣內，但研究人員推測虎鯨是受害最嚴重的動物，因為當泄漏的石油中的化學物質被食物鏈更高級的動物吞下，一種名為多環芳的化學物質就在這些海洋哺乳動物體內積累。埃克森·瓦爾迪茲號漏油事故理事會的研究人員甚至認為虎鯨“毫無恢復的希望”。

漁民湯姆·科普蘭(Tom Copeland)不需要科學家們來告訴他漁場還沒有恢復。2009年時，他所見到的依然是：“威廉王子灣悄無聲息。你聽不到鳥鳴，也見不到以往可以看到的野生動物。生態系統已經被損壞殆盡。”

改善的安全措施

災難帶來的最積極的結果莫過于油輪安全性的改善。1990年，美國國會通過了“石油污染法案”，要求到2010年在美國水域逐步淘汰單殼油輪。該法案還設立一個責任基金，完善漏油事故應急預案，建立市民監督委員會機制，通過承運商來監督安全要求。

現在從公海進出瓦爾迪茲港要有熟悉當地航道、暗礁和水域狀況的拖船引導。在瓦爾迪茲這樣的地方還成立了漏洞事故應急反應團隊，反應團隊通過預制的裝備可以輕松處理小型的漏油事故。曾經沒能及時發現埃克森·瓦爾迪茲號偏離航線的海岸護衛隊現在也擁有先進的衛星追蹤系統為海上運輸護航。

“我們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不過現在我f門擁有世界上最強健的石油事故反應能力，”漁民湯姆·科普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