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客戶越來越細分,當客戶越來越難以取悅的時候,你需要敏銳的纖纖玉手去感知客戶的溫度,而不是戴著棉手套為客戶把脈。
端午節下午,首都機場國航V1P休息室。
據說什么地方響了幾個破雷,又把航班搞亂了。我走進休息室的時候,里面已經坐滿了人。繞了大半圈,才找到一個空位。坐在我對面的那位老兄,看起來是香港人,正在用笨拙的普通話跟服務員講礦泉水的事。服務員滿臉狐疑,過去拿了兩瓶礦泉水遞給他,轉身走了。這位仁兄好像是啞巴吃黃連一樣,想說又說不明白,只好搖頭作罷。
反正也是閑著,我就想問問,是不是咱北京的礦泉水有啥問題。我正要開口、一家三口大包小包地走了過來。在我們座位的一側,是4個睡眠室,供國際中轉旅客休息。那位女士見到睡眠室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顧不上跟先生和孩子打招呼,一頭扎進2號睡眠室。留在外邊的先生和孩子倒是挺興奮,他們剛從芝加哥飛過來。很容易想象,那位女士一定以光速回到了芝加哥的凌晨。
可惜好詈不長,不到十分鐘,一位修理工拎著工具箱走過來。看到2號睡眠室門口掛著“請勿打擾”的牌子,他徘徊了一陣,然后走過去把保安叫了過來。保安沒怎么猶豫,當當當敲門。半分鐘之后,那位睡眼朦朧的女士披著一件外罩打開了門。保安說,不好意思,我們是來修門的。女士說,什么好不好意思的,修門不能等沒人的時候再來?咣當,門關上了。
我和對面的仁兄都笑了。他說,他每個月來一次北京,每次來首都機場,都能收集一籮筐的素材,現在可以寫一本書了。我說,我每個月都來十次八次的,已經熟視無睹,非常想聽聽他有那些特別的感受。
他說,剛才的保安和修理工就是兩個天才的演員。修理工是根據派工單來修門的,他不能就這樣空手回去。他需要找一個“人證”,為自己擔當責任。而對于保安,最大的快樂莫過于展示一下手中的權力。在飛機場,不能有安全死角;保安有特權,可以隨時檢查任何一個空間,睡覺的旅客當然也不例外。他們兩個,一個想推卸責任,一個想展示權力,唯獨沒人關照旅客的利益。
在保安以及修理工的工作手冊上,肯定不會出現“旅客休息,修門暫停”這樣的條令。問題不在制度的不完善,問題出在這兩個“木頭”上。
聽到“木頭”這樣的字眼,我有點意外。他繼續說,他們的心一定非常粗糙,粗糙到無法感知客戶的苦與痛。今天,當客戶越來越細分,當客戶越來越難以取悅的時候,你需要敏銳的纖纖玉手去感知客戶的溫度,但是,這兩個“木頭”卻帶著棉手套為客戶把脈。
保安與修理工考慮不周,這沒錯,可是不至于像老兄說的那么“木頭”吧。那么,剛才的礦泉水又是咋回事?我問他。
他說,他原本是不喝瓶裝水的,因為制造一個塑料水瓶需要消耗地球的資源,回收和消化這個水瓶需要更多的資源。如果可以用茶杯,為什么要無謂地耗費資源呢?他剛進來的時候,就是想和服務員說這個事,可是服務員沒耐心聽完,就隨手又遞給他幾瓶水了事。
我問他,你覺得剛才的服務員“內心也很粗糙”?
他說,對的。她們每天在浪費地球的資源,卻毫無感知。她們感覺北京氣候很干燥、空氣很污濁、沙塵暴很厲害,她們可以怨天尤人,卻沒想過自己“做了多少惡”。她們已經很麻木,麻木到聽不見大地母親的呻吟,她們的內心與兩個“木頭”一樣粗糙。
我被他的這一席話震撼了,但為了顯示自己不笨,我故意將了他一軍。
你用木頭、麻木這樣的詞語形容服務員、保安和修理工,是否你的內心也很粗糙?
我注意到一瞬間有一絲愧疚從他臉上飄過,不過,他并沒有收住自己的話頭。
他繼續地“教訓”我。中國人現在是富裕了,但是心腸卻變得像石頭一樣堅硬,既不關心兄弟同胞,更不關注地球這個家園。一旦內心變得粗糙,你就不再能感知環境的變化,你就會落伍被淘汰。祖宗早有遺訓:敬天愛人(這四個字我很熟,稻盞和夫為別人簽字總是這四個字,這香港人懂的還不少),這個世界才會允許他長存。
這道理我懂,可是如果人人都像你這樣,這個世界豈不是太多愁善感了?
他反駁我,這不叫多愁善感,這是敏銳。當人心越來越粗糙的時候,這個社會就越來越渴望溫柔和溫暖,而一顆柔軟的心能為你提供無與倫比的覺察力。
他看我實在是不可救藥的樣子,就不想再費口舌,順手從書包中拿出了電腦。我想,在香港同胞面前咱不能讓北京人顯得太“粗糙”,于是,我主動遞給他一直名片。接過他的名片,我感覺自己更“粗糙”了。
他的名片上印著某某知名大公司副“首席體驗官CexO”,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稱謂。我似懂非懂。
他說,他的職責是體驗客戶的情感與溫度。為了獲得百倍的覺察力,他的心需要比別人柔軟一百倍。他們的公司很少做市場調查,因為一份粗糙的調查不可能有任何覺察力;他們會花時間細心品味客戶的使用和消費習慣,以便感知客戶自己都無法察覺的細微變化。
順手,他指給我看雜志上的一個緊急呼叫裝置廣告。這是與書本一樣大小的指示牌,上方是指示燈,中間是可以向左移動的透明塑料窗以及里面的按鈕,下面是麥克風窗口。旁邊的使用指南這樣寫著:緊急情況時,向左移動塑料窗,按動按鈕,上方的指示燈變綠時,即可對著下方的麥克風講話。
這是一個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的指示,在緊急狀況下,使用者會亂按亂喊亂叫。他說,這個裝置的設計者一定方向感很混亂,才會讓使用者手忙腳亂。
其實,可以這樣設計:將塑料窗及按鈕放置在最上面(同時讓塑料窗由上向下滑動),中間是指示燈,再往下是麥克風。
于是,使用指南就可以這樣寫:緊急情況時,向下移動塑料窗,按動按鈕,下方的指示燈亮時,即可對著最下方的麥克風講話。這是一個從上到下的自然過程。
無語……
責編 林學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