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證

豆豆的父親的確摑了強強一耳光。坐在門口吃飯的我、老婆和五歲的女兒麗麗看得清清楚楚。

強強太不懂事，動手打了豆豆本來就不對，當豆豆的父親過來抱自己的兒子、隨口教訓他幾句時，他比大人還要厲害。豆豆的父親說一句，他頂兩句，還滿口臟話，老子前老子后的。豆豆的父親氣得渾身發抖，忍無可忍，就打了他一巴掌。

強強一屁股坐在地上，號啕大哭，邊哭邊罵。豆豆的父親氣急敗壞，打也不是，罵也不是，只是光打雷、不下雨地吼著。

哭罵聲引來了強強的母親，她一路叫喊著奔了過來。很快，兩個大人就交上了火。左鄰右舍便出來扯勸——婚往攏拉，禍往開引，大家共同的愿望，就是平息這場風波。當強強的母親義正辭嚴地指出，大人不該和小孩子一般見識，更不應該動手打人時，大家都說豆豆的父親根本就沒有打強強，只是推了他一下，把他推倒了。 強強卻堅持說打了的。還振振有詞:“不信問麗麗，麗麗和她爸媽看到的。”

“我們正吃飯呢，沒有注意。”我違心地說，并狠狠地瞪了一眼正欲發言的女兒，叫她進屋夾菜吃。 “是沒有打。”老婆端著飯碗走過來，“大伙剛才都在門口，未必我們都說假話不成?”

強強的母親這才停止叫罵，拉起兒子，忿忿地往家里走。大伙也松了一口氣，嘰嘰喳喳作鳥雀散，各人回各人的家。

洗碗的時候，我和老婆心里都挺別扭。認為豆豆的父親有些驕慣豆豆，今天更不該動手打強強。孩子的臉，易變的天。這會兒鬧得不共戴天，說不定馬上又會好得如一個人似的，犯得著大動肝火么?鄰里之間，低頭不見抬頭見，鬧起來多沒意思。

正說著，外面突然又罵聲四起。出門一看，強強的母親站在門口，對著豆豆家申冤一般地叫罵。豆豆的父母也不甘示弱，爭吵進入白熱化。我和老婆有什么預感似的，不約而同地找起了女兒麗麗。

“老子的兒子臉上五個指印，臉都打腫了，下得了那樣的狠心，還說沒打，未必麗麗也說假話……” 強強母親的叫罵證實了我們的擔心。我怒氣沖沖地趕到強強家，把正在那里看電視的女兒拖起來，出門便狠狠地抽了她一巴掌，一路訓斥著推回家里。關上房門，我們對她又打又罵，說她愛逞能，說她是小奸臣，說她挑撥離間……

女兒委曲得淚如泉涌。但在我們的狂風暴雨面前，又不敢哭出聲來。強強和豆豆都是她的好朋友，她只是不忍心讓強強吃“啞巴虧”而說了一句真話，沒料到會引出這樣的麻煩，產生這么嚴重的后果。

晚上，女兒破例沒有看電視，很早就睡著了。夢中仍是一臉的哭相，眼睫毛上沾滿了淚珠。老婆看著女兒可憐兮兮的樣子，自己也流淚了。

我無言地躺下，鬧不清今天到底是大人不對，還是小孩子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