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該知道的秘密

漆黑的雨夜，站在格子身后的黑衣人原來是李老師，格子被嚇了一大跳。可是，到底是誰發出了那聲叫喊?難道是格子自己產生了幻覺?李老師給誰帶的飯呢?這一切和格子看見的那個地下室里的黑衣女人有關系嗎?格子好不容易見到了日夜思念的媽媽，可是，媽媽卻把格子推出了地下室，無情地從里邊把門鎖上了，任憑格子在外邊哭喊。這一幕，讓人看了心碎!

列車長：小好奇

第十節車廂 心碎一刻

上課鈴響了，李老師走進教室對大家說：“學校要開個班主任碰頭會，你們自己自習，我去開會。”

李老師說完又叮囑麥娜和班長夏林注意班級紀律，然后轉身走了出去。

哈，自習課，真是太好了，真是老天助我。

米來等李老師走出教室，迫不及待地從書桌里掏出了格子的日記，快速地翻開：

一個穿著一身黑黑的雨衣，左手拎著一個塑料袋的人站在我的后邊。

我看不清這個人的臉，因為那雨衣的帽子罩出的陰影遮住了這個人的臉，看上去模糊不清。而且，這個人還低著頭，額前的頭發垂落在臉上。

還沒等我回過神來，這個人，這個漆黑的人，突然說話了：“你怎么還不回家呀?”

啊，是李老師的聲音。

這時候，李老師抬起頭來，我看清楚了，確實是李老師。

“啊，老師，真的是你，嚇我一跳。”我的心立刻放松了，像見到親人一樣。

“啊，我在家吃過飯又返回學校批作業，你沒帶雨衣?”李老師關切地問，并且在解自己雨衣的扣子，要把身上的雨衣給我。

我攔住李老師的手：“老師，不用，我不怕雨，我喜歡雨，想這樣淋著雨走?！?/p>

李老師說：“說什么傻話，這樣會生病的，給你吧。我家離這近，出門口就是?！?/p>

李老師堅持著要把雨衣給我，我堅持不要，扯著李老師的雨衣不讓老師脫。

兩個人在推的過程中，老師手上的那個塑料袋掉在了地上，一盒飯和一個裝滿菜的瓶子露了出來。

我立刻彎腰幫老師撿袋子，心里想：老師不是吃過飯了嗎?那這飯菜是給誰帶的呢?但我沒敢問老師。

李老師也沒解釋，拿過我遞來的塑料袋還是堅持要把雨衣給我，為了拒絕老師，我只好說：“老師，我帶雨傘了，但在教學樓門口我摔了個跟頭，把傘丟在地上了，因為那里黑，我沒找，爬起來就跑了。”

李老師說：“看你這孩子，那你跟我走，我幫你找去?！?/p>

聽老師這樣說，我只好硬著頭皮往回走。

等我和李老師走到教學樓門口，在我摔倒的地方卻沒有找到那把傘。

奇怪，剛才自己明明看見了那把傘，怎么忽然之間沒有了?

我說：“啊，奇怪呀，明明就在這里的啊!”

李老師說：“別著急，再好好找找?！?/p>

李老師又彎腰找了一圈，也沒找到。

我感到納悶：“就在這里呀，是誰拿走了?”

李老師說：“算了，看你都澆透了，趕緊穿上我的雨衣回家吧，太晚了，你奶奶會著急的。”

李老師強迫我穿上了雨衣，并把我一直送到校門口。

回到家里我一夜都沒睡好，那聲怪異的叫聲在我的小屋里一直回響著，還有那把轉瞬之間就消失了的雨傘。

到底是誰發出了那聲叫喊?難道是自己產生了幻覺?

李老師給誰帶的飯呢?

這一切和自己看見的那個地下室里邊的黑衣女人有關系嗎?

這個人給自己送傘又拿走了傘?

李老師和這個人是不是有什么關系……

這些問題一直纏繞著我。

我決心搞清這一切。

于是有一天晚上，我磨蹭著沒有走，隱藏在學校，九點過五分，那個黑衣女人果真像幽靈一樣飄出了地下室。

我緊緊跟隨，女人的腳步很輕，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但走得很急，像有什么要緊事一樣，還不時回頭張望，那樣子像極怕被別人看見。我就在后邊躲躲閃閃地跟蹤。這個女人走上辦公樓，打開一個房間，進了李老師的辦公室。

我從窗外看見李老師遞給那女人一包東西和幾個作業本子，就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因為那女人戴著頭紗，我看不見她的臉，但是，我覺得這個女人走路的樣子非常熟悉：

我的心顫抖起來……

媽媽?對，這個女人走路的樣子像媽媽。

可是，怎么可能呢，如果是媽媽，她怎么會近在咫尺不和女兒相認?

我站在那里胡思亂想。

就在這個時刻，女人快速地離開了教學大樓。

我站在陰影處，一時發了呆，等我反應過來，女人已經出了樓門。

我快速地沖進李老師辦公室，流著眼淚追問那個女人是誰，是不是媽媽。

看到這，米來情不自禁地抬起頭來喊：“肯定是你的媽媽，一定是你的媽媽。只有你的媽媽才會那么關心你，給你送傘，如果是鬼，怎么會那么關心你啊?”

格子悄悄地暗示米來：“不要那么大聲喊，都讓別人聽見了。”

米來吐了一下舌頭，左右看看，發現有的同學正好奇地盯著自己，急忙把頭埋下來假裝看書，而那日記就藏在書的下邊。過了一會兒，見大家不再注意自己了，又悄悄地把日記翻到下一頁。

李老師聽了我的話愣了一下，立刻就說：“不是你媽媽，怎么是你媽媽，她出國了?！?/p>

“那這個女人是誰?”

李老師說：“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崩罾蠋熣f這話的時候非常平靜。

于是，李老師給我講了一個很感人的故事：“十年前，有一個姓陳的二十多歲的女老師在咱們學校教書，因為她是個孤兒，便住在學校教學摟的一間空房間里。有一天晚上，她打開電褥子，忽然想起還有十幾本作業沒批改，就鎖上門去辦公室改作業了。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聞到一股燒焦的氣味，打開門一看，走廊上到處是煙，樓的東側已經火光沖天了。女老師嚇壞了，忙跑出辦公室，一邊喊人，一邊拼命救火，一次次地沖進火海往外搬東西。由于火勢兇猛，教學樓頃刻間就成了一堆灰燼。校長跺腳痛哭，怎么能不讓人痛心呢?巨大的損失將會把學校壓垮，而這一切責任都該由這個女老師承擔，校長雖然氣得牙根都疼，但看著躺在醫院床上的那個原本美麗活潑的女老師，現在被燒得像黑木炭一樣了，他沒說半句責備的話，把這件事咽在了肚子里，悄悄地退了出來。校長把責任全部都攬在了自己的身上，因此受到了嚴厲的處分?！?/p>

“女老師知道后悲痛萬分，容貌被毀是小事，她覺得給國家造成這么大的損失自己該受到刑事處分，從醫院出來后，便提出用勞動來補償自己的過失，校長答應了她。她沒做任何整容手術，她覺得自己欠國家太多，不能再多花國家一分錢?！?/p>

“在一個漆黑的夜晚，校長把她接了回來，她秘密住進了地下室，做起了學校的保管員。多年來，她沒見過任何人，每日不停地工作，分門別類地把實驗室整理得井井有條。”

“她不肯走出地下室一步。她說她會嚇壞學生們的；她說人們永遠不會原諒她的；她說她害怕人群，害怕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她怕自己會遭到唾棄?？紤]到她的容貌和自尊，多少年來，校長尊重她本人的要求：對外只說她已離開本城，并指定專人進出地下室單獨跟她接觸。多年來，跟她接觸的這個人就是我?！?/p>

聽完老師的敘述，我的心里非常難過。這個阿姨一定非常寂寞，她沒有親人，沒有孩子，見不著大自然里的一切一切美妙的東西，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過著單調枯燥的生活，盡管這樣，還天天受著良心的譴責。

啊!這個阿姨真是又可憐又不幸呀!從那以后，我每天都到學校的后山上采一把野花，悄悄地從小藍門上邊的放氣孔塞進去，還隔三差五地拿來一包包水果往里塞。不管阿姨看到沒看到，吃到沒吃到，只是一個勁地送，一個勁地塞，似乎只有這樣心里才好受一點兒。自從知道了這個不該知道的秘密，我每天都牽掛著那個不幸的人。

為了更方便地照顧這個阿姨，我還主動申請替老師去圖書館的地下室門口取模型，李老師看我乖巧聽話就推舉我做了課代表。但李老師并不讓我走進地下室，而是頭天晚上自己去地下室挑選模型，然后把模型放到門口，第二天再讓我從門口拿，用完之后再放回到門口，至于誰來把這些模型放回地下室，我就不知道了。

有一天，我買了一個小小的蛋糕，又買了一盒小蠟燭，我在小蛋糕上放了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

“阿姨，我不知道您的生日，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想到了您。阿姨，我希望您把這個生日蛋糕吃了，就會忘記過去的不幸，一切都會從今天開始好起來的?！?/p>

落款是：一個非常非常尊敬您的女孩兒。

我把它們用塑料袋包好，又悄悄地從小藍門塞了進去。

那一階段，我一邊默默地關照著地下室那個不幸的人，一邊尋找著自己的母親。隱隱約約覺得母親出走肯定和家里發生的那場大火有關系。

為此，我找了過去的保姆，但保姆在電話里告訴我，就在那個周末，我的母親把她辭退了，現在她在安徽老家種地，對我家里發生的一切她都不知道。

我還去找了鄰居，鄰居說，那天半夜看見我們家窗戶里起火了，但大家跑去的時候，聽說有人已經被救護車拉走了，但至于是誰燒傷了，大家也不清楚。從那以后不久這個房子就換了主人，而新主人對這一切更不知曉，他們買房子時，這房子已經被裝修過，根本沒有任何燒過的痕跡。

李老師的故事，牽動了我的感情和憐憫，讓我聯想到了母親，我也把這個不幸的女老師和母親聯系在一起，于是就花更多的精力去照顧這個女人。

有一天下午，李老師夾著課本來上課，臨走時附在我的耳邊說：“三點鐘我在倉庫門邊等你。”

我不知出了啥事，提心吊膽如約來到倉庫門邊。是不是那個阿姨討厭我給她送東西?是不是李老師要訓我?

李老師下樓來了，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開了鎖招呼我往里走。進去后，她將門反鎖上說：“格子，陳老師想見你，但你一定要有思想準備，見了面無論害怕不害怕都不要大喊大叫，否則會刺激陳老師的，你記住沒有?”

我點點頭說：“記住了。”

我們向大廳深處走去，在最后的一個小門前停住了，李老師很有禮貌地敲了兩下門。

“進來吧?！庇腥嗽谖堇镎f。

我和李老師推門進屋去，小屋非常干凈，我送的花在一個玻璃瓶里插著，給小屋增添了不少生機。女老師背對著我們站在一張圓桌旁邊，桌上放著蛋糕，蛋糕上插著幾根蠟燭，蠟燭已點著了。

陳老師慢慢地轉過身來，她的左手只有兩個指頭，頭上仍戴著一個黑紗面罩，我什么也看不清楚。

我看到陳老師臉上的黑色面罩濕了，而且肩膀在拼命地顫抖，我知道她流淚了。

“阿姨，您把面罩摘下來吧，我不害怕，您臉上的傷是為了救火才燒傷的，無論怎樣，我都認為您是最好最美的老師。”我真心誠意地說。

那個阿姨的肩膀抖得更加厲害了，她凄慘地喊出了一聲讓我一生都不會忘記的哀鳴，然后把我緊緊地抱在懷里：“格子，我的孩子呀?！?/p>

啊，媽媽，是媽媽的聲音!

我和媽媽立刻擁抱在一起痛哭……

媽媽，媽媽怎么是您呀?您為什么不早點兒告訴我您在這里，您知道我有多想您嗎?您知道我在到處找您嗎……

孩子，對不起，媽媽也無時無刻不在想你，但是……

看到這兒，輕易不流眼淚的米來卻淚水橫流，想抑制都抑制不住，心里感嘆不已。人都說，生活就是一部電視劇，但對于米來來說，格子的身世比一部電視劇還要曲折、離奇。

原來這個住在地下室里的不幸女人真是格子的媽媽呀!世界上還有這樣不幸的家庭，不幸的人!

讓米來寬心的是，無論如何，格子都找到了自己的媽媽，那樣她們就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米來擦了一把眼睛說：“這回好了，終于找到媽媽了，你可以和媽媽住在一起了?！?/p>

格子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因為，雖然格子已經和媽媽見過面了，但她媽媽就是不同意走出地下室和自己單獨過，媽媽對她說，這樣對她好，自己這個樣子出去以后會給她添很多麻煩。

格子對米來說：“是的，我也是這么想的，可是媽媽不同意，媽媽說，你就當媽媽死了吧，只要我每天能看見你，知道你一切都好我就心安了。媽媽雖然在地下室，但你的情況李老師都會告訴我的。記住，不要把我活著的消息告訴你的奶奶，那樣他們會拒絕撫養你的，你現在還小，還不能獨立，你需要他們呀。說完，媽媽就把我推出了地下室，無情地從里邊把門鎖死了，任憑我在外邊哭喊。

那天，我癱在地下室的門口，固執地拍著門叫喊：“媽媽，媽媽，我不能沒有您……”

可是，地下室的那一邊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動靜……

米來著急地說：“李老師可以幫助你說服媽媽啊!”

格子說：“李老師也替我努力了，但媽媽始終不同意走出地下室，你接著看日記，看一會兒就明白了?！?/p>

(下期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