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羅海達的悲劇

澳大利亞著名作家考琳·麥卡洛的長篇小說《荊棘鳥》自出版以來深受讀者的歡迎。故事開始于20世紀初葉，貧窮的帕迪·克利里應無兒無女的姐姐貴婦人瑪麗·卡森之召，攜妻子菲奧娜和子女從新西蘭移居到澳大利亞的德羅海達牧場，期望在這片黑土地上開辟出新的天地。面對惡劣的自然環(huán)境和命運的一次次打擊，他們從不放棄，始終熱愛著生活，但卻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社會倫理是指人與人之間符合民俗道德文明的理念，是倫理秩序的保障。菲是克利里家族的第一代女性，也是個傳統(tǒng)的家庭婦女，整天圍繞著自己的家人，干著忙不完的活，可是仔細讀來，菲的形象并不符合當時社會上對于“賢妻良母”的界定，她的愛情更是個悲劇。事實上，不管是帕迪一家以前居住的新西蘭還是以后遷居的澳大利亞，當時都是英國的殖民地，其民族性格本質(zhì)上屬于西方文化。眾所周知，英國人等級觀念較重，在婚姻上同樣也強調(diào)“門當戶對”。而菲的出身明顯要高于帕迪，這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被拉爾夫神父發(fā)現(xiàn)了，隨后帕迪的敘述更是印證了這一點。原來菲出身于上流社會，可是她在與帕迪結(jié)婚前愛上了一個已婚的政治家，并生下了私生子弗蘭克，這是當時上流社會的倫理觀絕不允許的，由此菲被家族拋棄，并最終嫁給了帕迪。這個事件帶來的陰影也從此揮之不去，給菲的生活帶來了一系列的悲劇后果。菲對社會倫理的背叛不僅為她的命運敲響了喪鐘，更為梅吉的愛情悲劇埋下了伏筆。

從個人的道德修養(yǎng)來說，“利他與利己的倫理行為”，即謂善，而“害他與害己”則是衡量一切倫理行為“惡的總原則”，瑪麗·卡森是改變帕迪一家命運的主宰人物，是她把帕迪一家召喚到了澳大利亞，因此，她的個人倫理觀與帕迪一家的生活也息息相關(guān)。瑪麗從年輕時起就是一個渴望成功的人。憑借著聰明的頭腦和過人的美貌，她抓到了邁克爾·卡森。邁克爾至死都非常愛他，可卻被她稱為“傻闊佬，” 邁克爾死后，她放棄了再婚的機會，寧愿舞權(quán)弄勢，由此可見，她的倫理觀完全是功利主義的。至于親情，瑪麗在年老體衰之際終于想起了她唯一的親弟弟帕迪，可是她并不是以平等的姿態(tài)對待帕迪一家的，而是居高臨下地把他們安置在河邊一處簡陋的處所里，態(tài)度傲慢。為了權(quán)勢，她早就發(fā)誓棄絕感情，可是拉爾夫的出現(xiàn)卻再次點燃了她的欲望，可是她明白她是絕不會得到拉爾夫的，神父對她沒有絲毫感情，是錢的魅力才讓他曲意奉承。更甚之，她精明的眼光早就發(fā)現(xiàn)了拉爾夫?qū)γ芳哪欠萏厥獾年P(guān)愛。梅吉的出現(xiàn)打破了她最后的幻想。在她的一生中，她從來沒這么慘敗過，可是，瑪麗根本不能容忍失敗，她得不到的東西也決不能讓別人得到。所以，她在臨死之前擬下了一份關(guān)鍵的遺囑，利用錢這個萬惡之源給梅吉和拉爾夫的生活打下了最沉重的一擊。正如她所預料到的一樣，拉爾夫放棄了梅吉，選擇了金錢和權(quán)勢，而梅吉一家也隨之失去了對瑪麗財產(chǎn)的繼承權(quán)。她不僅分裂了自己的靈魂，更是分裂了拉爾夫的靈魂。瑪麗邪惡的個人倫理觀直接導致了帕迪一家財產(chǎn)的損失，引發(fā)了梅吉的愛情悲劇。

世俗的倫理規(guī)范反映的是人倫關(guān)系，以及社會對人的倫理要求，追求的是個人的道德完善，宗教倫理規(guī)范要求其信徒要清心寡欲，尤其是教士，更要把伺奉上帝當成自己的最高目標。

在小說《荊棘鳥》中，拉爾夫神父從小接受的就是宗教教育，認為自己的選擇是天賜神授。盡管才智過人，他卻甘心待在基里為教民們服務，并贏得了全體教民的喜歡和愛戴。面對瑪麗·卡森對其選擇的質(zhì)疑，拉爾夫是這樣解釋的，“教士的心境不受紅塵俗物的干擾——沒有對女人的愛欲，沒有對金錢的迷戀，也沒有因為要聽命他人而于心不甘。”多么冠冕堂皇的語言，但這些表面現(xiàn)象下面隱藏的實際是他巨大的成功欲望和謀而不得的苦楚。而事實上，他不過是個披著宗教外衣的野心家而已。而宗教和其野心的斗爭在瑪麗·卡森死之后達到了頂峰。瑪麗留下了兩份遺囑，一份是將財產(chǎn)交給梅吉一家，一份是把財產(chǎn)移交給教會，而抉擇權(quán)在拉爾夫手里。如果他攫取了這份巨大的財產(chǎn)，毫無疑問，他將會飛黃騰達，而在他的庇護下，帕迪一家至少也會生活無虞，但他們“不會進入社會的最上層。永遠也進入不了社會的最上層。”神教導拉爾夫要愛人如己，可是欲望壓倒了一切，他最終選擇了為自己打算。表面上，他仍然是個虔誠的教士，實際上他早已背叛了上帝，并且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

如果說宗教倫理探討的是人與神的關(guān)系，那么家庭婚姻倫理則探討的是人倫關(guān)系，其中最關(guān)鍵的是夫妻關(guān)系。良好的夫妻關(guān)系可以保證家庭的穩(wěn)定和和諧，并能培養(yǎng)出更加優(yōu)秀的下一代。《荊棘鳥》里描寫的是20世紀的澳洲大陸，當時在婚姻關(guān)系上以男性力量為主，女性很少也不應該真正表達出自己的訴求。菲表面上與帕迪正是如此，可實際上，她的心思從沒有真正放在帕迪身上，首先，弗蘭克的存在是菲愛情的明證，也是她唯一的關(guān)注焦點，可是對于家庭的其他成員來說，倫理秩序則嚴重失去了平衡，尤其對于帕迪來說，弗蘭克私生子的身份無疑是個恥辱，是對他一家之主的倫理身份的嚴重挑戰(zhàn)，所以父子之間從一開始就充滿了火藥味，終于在一次暴吵中，帕迪喊出了事實的真相，“你也不比那個生你的老狗好多少，不管他是誰，反正跟我沒關(guān)系！” 弗蘭克知悉真相之后無法再繼續(xù)待下去，就此離開，菲失去了她最鐘愛的兒子，也從此失去了活力。此外，盡管菲愛上的那個政治家對她們母子不管不問，菲仍長時間的沉浸在愛情的幻覺中，從而忽視了她真正應該珍惜的倫理親情，直到帕迪和斯圖爾特被大火燒死以后，她才恍然悔悟到自己的錯誤，而她的兒女們隨后在對待婚姻上無不受到她的影響，尤其是梅吉，更是重蹈了母親的悲劇。

梅吉認識到她無法嫁給拉爾夫以后，竟然選擇了嫁給酷似拉爾夫的盧克。可是盧克只把她看成自己的財產(chǎn)，他對同伴的感情也要比對梅吉的多得多，這在當時的澳洲社會很普遍，可是梅吉無法忍受這一切，她從菲的身上看到了通往拉爾夫的另一條道路，并最終冒天下之大不韙與拉爾夫生下了戴恩，這是愛情的召喚，但卻嚴重違背了婚姻倫理的要求。最終上帝摧毀了這段愛情里最美好的結(jié)果，拉爾夫和梅吉的兒子戴恩。而梅吉的幾個兄弟在婚姻方面走的則是相反的道路，因為害怕婚姻和愛帶來的傷害，他們選擇不結(jié)婚，這同樣也是與傳統(tǒng)的婚姻倫理格格不入的。

因為一系列的倫理背叛，命運之槌給帕迪一家施與了難以承受的打擊。帕迪和斯圖爾特死于大火，戴恩溺死，曾經(jīng)生機勃勃的德羅海達只剩下“一小群年老的男人和年老的女人，不生不育，心灰意懶。”唯一的后代朱絲婷更是對一切倫理充滿了嘲諷的態(tài)度。事實上，朱絲婷的內(nèi)心深愛著德羅海達和她的親人，深愛著她的男友，可是上一輩的婚姻悲劇和戴恩的死給她帶來了太多的陰影，最后還是梅吉解開了她的心結(jié)，朱絲婷最終嫁給了雷納。德羅海達的悲劇時代要終止了，美好的倫理觀和道德觀正在回歸。

[責任編輯毅劍]

方芳，安徽舒城人， 現(xiàn)供職于安徽合肥工業(yè)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