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莫言之神話世界的創造

廣義的神話是指各個人類共同體(氏族、部落、民族或國家)從遠古時代起就在原始思維的基礎上將自然現象和人類生活不自覺的形象化，從而集體創造，代代相傳的一種以超自然神靈為主角的神圣故事。廣義的神話產生沒有時間界限，每個時代都有新的創造。本文中所謂的神話世界是指“人的非經驗世界的認知方式純粹主體的情感意愿，以特殊的心理邏輯推動的藝術思維，對客觀現象世界加以重構而成的虛幻世界，也就是狹義的神話。”1

“神話是一種最古老的文學，也是后世文學作品永不枯竭的靈感源泉” 2。在古代小說或詩歌中總會找到神話的要素，在現當代文學創作中也同樣如此。當代作家莫言的作品總體上呈現出一種神話效果。莫言曾自謂他的作品一直深受民間故事或傳說的影響。莫言在《從〈紅高粱〉到〈檀香刑〉》中說“對這塊土地歷史的了解主要依靠先人們的傳說，任何傳說都經過了一代兩代以上的藝術加工帶上了相當的夸張成分，本身就具備一種傳奇性。我沒有見過我的作品中的高粱地就可能寫的更漂亮。我把一般的生活上升到神話世界，讓人的生活、人的命運在神話氛圍中展開”3。 那莫言又是怎樣創造他的“神話世界”的?

一、從感覺開始創造神話世界

莫言與記者的談話中曾說過，對于事物他喜歡從感覺寫起。莫言從感覺開始對色彩的描寫，如《枯河》里“雪白的太陽”、“綠色的星星”，《蛙》里“綠色的眼神”，《紅蝗》里眼里“閃爍著翠綠的光芒”等，賦予這些事物主觀的色彩，不僅是要表現小說中人物對所處場景的特殊感受，而且透露出小說中人物的感情色彩。從這些主觀的色彩，奇異的感覺開始莫言開始了神話世界的創造。

莫言對于感覺的描寫并沒有止于色彩，長篇小說《豐乳肥臀》以奇特的心理感覺推進了故事情節的發展。第三十章中:上官金童等人在上官魯氏的帶領下，無路可逃時冒著死亡的危險毅然返回家鄉，夜晚露宿在放有棺材的破屋里。那個晚上上官金童所經歷的鬼變以及被貌似上官領弟的女鬼追趕，實際上這些只是“他”自己奇特的心理感覺，是一個小孩在看到戰爭所帶來的災難與死亡時產生恐懼的真實心理描寫，這也暗示了上官領弟的死，增加了故事的荒誕性。

二、以民族民間文化本位的高度來創造神話世界

莫言小說里所謂的民間文化大多出自他的故鄉山東高密，他自己曾說過“故鄉對我來說，是一個久遠的夢境，是一份傷感的情緒，是一種精神的寄托，也是一個逃避現實生活的巢穴”4。因此莫言把故鄉的奇人奇事很多都寫進了小說，小說中的材料是他在故鄉時的一些親身經歷變成的，小說中的素材是故鄉的傳說與故事變成的。

民間信仰推動小說的情節發展。《豐乳肥臀》中“鳥仙”傳說是我們漢民族幾千年來的封建文化傳統中的巫婆神漢迷信信仰。在鳥兒韓失蹤之后，上官領弟被所謂的鳥仙附體而成為不食人間煙火的“鳥仙”，出現在中國土地上的“鳥仙”毫無懸念地吸引了眾多慕名的追隨者，盡管他成為“鳥仙”像鳥那樣張開“翅膀”“飛”下山崖，然而肉體凡胎的上官領弟最終不免一死，這也就有了上官來弟與多年以后歸來的鳥兒韓的瘋狂戀情。

莫言的創作從《透明的紅蘿卜》到《生死疲勞》始終以民間傳說民間文化貫穿。在作品《豐乳肥臀》里，夜晚棺材里的死去的老人跳出來追趕上官金童的描寫是民間鬼怪傳說。《紅蝗》中面對蝗災把蝗蟲視為神蟲，并為其修廟則是民間關于動物得道成仙的傳說。《四十一炮》中羅小通父母情變時寫到的牛郎織女七七相會淚流成雨民間的神話傳說。《生死疲勞》運用的生死輪回的傳說則是整個故事的情節結構。

三、在自由的時空轉換中完成對神話世界的創造

莫言小說在敘述方式上的特色是時空自由的切換。頻繁的切換在歷史和現實之間從而找到了歷史與現實的切合點，這樣的敘述方式無疑增添了作品的神秘色彩。

《紅高粱》在敘述 中運用多視角的方式自由穿梭在“我父親”的時代與“我奶奶”的時代，通過對那段歷史的敘述表現出的是對那個“歷史時代”生命力的頌揚，對那個時代的“土匪”自由精神—那種無所畏懼，全力以赴精神的召喚。所反思的是現代人“種的憂慮”。莫言巧妙地用紅高粱這一神奇意象把歷史現實結合起來，讓我們體味到的生命意志的堅強。

《紅蝗》是莫言以時空轉換形式創作的一部“神話”作品，五十年前發生在故鄉的蝗災與五十年后的蝗災的對比，五十年前四老爺休四老媽、建廟抗災與五十年后四老爺的生存狀況的對比，以及我與故鄉和城市的恩怨的對比，這一切顯示出一種怪誕一種虛幻，而種種虛幻正式莫言創造神話世界不可或缺的。

從莫言作品整體上說，他的十部長篇歷史題材與現實題材各占一半。在歷史題材中，運用歷史來體現現實的精神揭示現代生活實質，如《紅高粱家族》、《食草家族》等。在現實題材中，以歷史神話為原型寫當代社會生活中的大事小情，如《天堂蒜薹之歌》、《四十一炮》等。莫言自由地在歷史和現實之間穿梭，創造著自己的神話世界。

千言萬語，何若莫言。莫言總是謙虛的稱自己是一個不會說話的人，然而他卻從最古老的文學中吸取精華以一種神秘的方式在他的作品中告訴我們“生活是五光十色的，包含著許多虛幻的，難以捉摸的東西，生活中也充滿了浪漫情調，不論多么嚴酷的生活都包含著浪漫情調，生活本身就具有神秘美、哲理美、含蓄美”5 ，以丑惡詮釋著生活的美和善，宣揚著人的意志力，歌唱著人生、生命，以其最強音完成高密東北鄉文學王國的建造，神話世界的再創造，我們期待著莫言在以后的文學創造中能給我們帶來更多的好作品、更多的驚喜!

參考文獻:

[1] 孔范令、施戰軍.莫言研究資料[M].山東文藝出版社，2006.

[2] 季紅真.現代人的民族民間神話─莫言散論之二[A].當代作家評論，1988

[3] 季紅真.猶豫的土地，不屈的靈魂─莫言散論之一[A].文學評論， 1987

[4] 季紅真.神話結構的自由置換─試論莫言長篇小說的本體創新[A]，當代作家評論，2006

[5] 陳建縣.精神還鄉的引魂之幡─二十世紀中國神話學回眸[DB/OL] ，2001

作者簡介:楊曉紅，河北師范大學文學院2009級研究生，研究方向現當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