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鐵凝筆下的女性人物,是鐵凝的代表,更是一個時代的代表。影響鐵凝筆下女性人物的因素有很多。大體可以分為:家庭環境,文學之師,個人經歷三方面。正是因為鐵凝擁有不同于他人的生活、經歷等因素,才使得如此眾多典型的女性人物形象得以誕生。
[關鍵詞]鐵凝;女性人物;家庭環境;文學之師;個人經歷
引言鐵凝的場景描寫,亦農村亦城市。她的主人公,亦可以是男性亦可以是女性;她的風格,亦批判亦贊揚……。但其筆下最引人注目的莫過于那些形形色色的女性人物,她們或純真質樸,或工于心計,或天真爛漫,或隱忍沉默。筆者認為可以從家庭環境、文學之師和生活經歷三部分探討作者塑造這些人物形象的原因。針對一個人而言,性格的形成可以分為兩大方面的原因。一為外部環境,包括家庭環境。然而對于作家而言,還包括重要人物的影響即文學上的導師。二為內在因素,即個人主動經歷到的人和事。
一、家庭環境的影響
(一)直接因素
關于情操。鐵凝的家庭是一個充滿濃郁藝術氛圍的家庭。父親鐵揚是一名畫家,母親是一名聲樂教授。潛移默化似的藝術熏陶,對她的文學創作有著極大的幫助。比如在《第十二夜》中,“我”這個女性人物,便是直接以畫家的身份出現。首先就能夠說明畫家父親對她在繪畫方面的影響。作家絕不會描寫他所不熟悉的事物。其次,對于繪畫來說,鐵凝能夠從自己的想法出發,分析作品中每幅畫的內涵,也就有了小說中“我”對那枚硬幣所闡發出的深層含義,可見鐵凝對畫有著非常準確形象的理解。最后,鐵凝在這篇小說中以畫為線索,貫穿于女性人物發生的事件之中,襯托了女性人物的內在心理,刻畫細膩準確。這些都足以證明家庭環境對她及其筆下女性人物的重大影響。
另外,這種對畫的高超鑒賞能力,也表現在長篇小說《大浴女》上。《大浴女》名稱的由來,就是來自法國繪畫家皮耶爾·奧古斯特·雷諾阿的同名繪畫作品。鐵凝深刻體會到了“世間萬物的大諧和”,發現女人與森林合一的完美,“她們廣大,深奧,同時呈現出安定感和永恒性”。[1]鐵凝也就是從這幅畫中,獲取了寫作女主人公尹小跳的靈感。此外,畫家父親對于鐵凝的寫作影響隱匿在女性形象的外貌描寫上。繪畫是注重細節的工作,文學創作也是如此。比如在《永遠有多遠》中,對于女性人物西單小六的外貌描寫“她的土豆皮色的皮膚光潤細膩,散發出一種新鮮鋸末的暖洋洋的清甜;她的略微潮濕的大眼睛總是半瞇著,似乎是看不清眼前的東西,又仿佛故意要用長長的睫毛遮住那火熱的黑眼珠。……”[2]鐵凝在女性人物描寫過程中,對于顏色準確的把握,以及生動的比喻和描寫,是在父親給予的繪畫鑒賞能力的基礎上,添加了文學色彩。
關于人物的原型。鐵凝常以家庭成員作為人物的原型,最為典型的就是鐵凝的妹妹。鐵凝的妹妹首次在作品中出現是在其處女作《會飛的鐮刀》中 。同樣地,在中篇小說《沒有紐扣的紅襯衫中》有一個可愛而又活潑的女主人公“安然”。“一些評論文章說,這個安然就是鐵凝以自己的妹妹為模型塑造的,鐵凝對這樣的說法并不否認。”[3]在《鐵凝影記》中,鐵凝為妹妹兒時的一張照片作說明時,這樣寫道“我們倆剛見面,她頭上沾著媽媽們集體宿舍草鋪上的草籽,跟北京外婆這個四合院顯得很不協調。”[4]而在《沒有紐扣的紅襯衫》中,安靜見到安然的第一印象也是這樣的:“她穿著一身辨不出顏色的棉衣,穿著一雙緊擠著腳的單鞋,焦黃的頭發上沾著干校草鋪上的草籽兒……”[5]由此,家庭成員在鐵凝創作中的作用,可見一斑。
(二)間接因素
關于思想。鐵凝家庭的民主性是很重要的一個方面。在民主的家庭氛圍中,沒有禁忌和約束,鐵凝的思想得到了充分自由的成長。進一步體現在鐵凝筆下的女性人物身上,展現給讀者的是一種批判性和開放性。比如在《沒有紐扣的紅襯衫》中,那個率真的安然,敢于在一個思想保守的年代穿一件沒有紐扣的紅襯衫,不顧及學校的規定和世俗的眼光。如此的率性,安排在這個時代本不該有如此特性的女性人物身上,足見鐵凝的開放性。
二、文學之師的影響
鐵凝的導師很多,所認識的文學前輩也很多,其中最重要的兩位莫過于徐光耀和孫犁。
鐵凝曾這樣描述“我想說,徐光耀是我文學的啟蒙老師。他在那個鄙棄文化的時代里對我的寫作可能性的果斷肯定和直接指導,使我敢于把寫小說設計成自己的重要生活理想;而引我去探究文學的本質,去領悟小說審美層面的魅力,去琢磨語言在千錘百煉之后所呈現的潤澤、力量和奇異神采的,是孫犁和他的小說。”[6]鐵凝也曾說過,她從小就熟讀孫犁老師的作品,甚至可以背誦,如此的精神可以堪比“追星族”。
孫犁老師有一支善寫農村生活的筆。這支筆描繪的是一幅彩色的畫面,沒有魯迅的格外深沉凝重,沒有趙樹理的特別樸素通俗,而是不斷在挖掘農民的靈魂美和人情美。一種淡淡的浪漫氣質從他的筆下流露。不難發現,孫犁老師著意于刻畫、贊美的人物都是婦女。而鐵凝也有一支擅長描寫女性的筆,這只筆一旦觸及農村,便得到了完美的詮釋。孫犁老師也對鐵凝說“你寫農村最合適,你的才力便得到充分的發揮,一寫到那些女孩子們,你的高尚的純潔的想象,便如同加上翅膀一樣,能往更高處、更遠處飛翔。”[7]由此,孫犁老師對鐵凝創作的影響,也就集中到了兩點——農村和女性。
論及孫犁老師對于農村的環境描寫,可以說他是從生活出發,具有濃厚的泥土氣息。“將通俗和優美,簡練和細膩,直率和含蓄,清淡和濃烈,和諧地統一在一起。”[8]而鐵凝對于農村環境的描寫同樣清新。在《麥秸垛》一篇的開頭有這樣的描寫“當初,那麥秸垛從喧囂的地面勃然而起,挺挺地戳在麥場上。垛頂被黃泥壓勻,顯出柔和的弧線,似一朵碩大的蘑菇;垛檐扇出來,碎麥秸在檐邊耀眼地參差著,仿佛一輪擁戴著它的光環。后來,過了些年。春天、夏天、秋天的雨和冬天的雪……那麥秸垛濕了又干,干了又濕,卻依然挺拔。四季的太陽曬熟四季的生命,麥秸垛曬著太陽,顏色失卻著跳躍。”[9]沒有涉及人物,但是通讀完全篇,卻能發現這段關于麥秸垛的描述,暗示著女性人物楊青和沈小鳳的命運。無論楊青還是沈小鳳都難逃“失卻顏色”的命運,或許是因為她們的性格太像這里的麥秸垛,堅韌卻不懂得變通,以一種姿態固執的挺拔著,以一種姿態走完她們的一生。鐵凝同樣將環境與女性人物的性格做了很好的結合。
因此,如果只是相比孫犁老師與鐵凝之間對于環境的描寫,可以在鐵凝的作品中找到孫犁老師創作女性人物的影子。
針對女性而言,孫犁老師和鐵凝,異于他人、長于他人的是對女性人物清新、柔美的刻畫。 那種刻畫的細膩、生動,使得這些女性人物仿若真實存在一般。一舉一動,一起一坐,一言一行,描寫出來的女性人物沒有刻意做作的感覺,是一種懷有浪漫的描寫。鐵凝曾經說過,從孫犁老師那里學來的最重要的東西就是他的“浪漫氣質”。所謂的浪漫主義氣質是指從主觀內心世界出發,抒發一種對理想世界的熱烈追求。而當這種更多屬于女性人物的浪漫主義氣質,真正回到女性身上時,便產生了一種無與倫比的美麗。
三、個人經歷的影響
在鐵凝的生活經歷中,知青生活無疑是影響鐵凝創作的最重要的一部分。
鐵凝在1975年自愿赴河北博野縣張岳村插隊,在那里她經歷了四年的農村生活。“她以作家的身份進入農村,感受新的生活,她堅信生活是創作的唯一源泉,掌握了生活才能成為作家。”[10]一方面,鐵凝將她對農村的熱愛傳遞給筆下的女性人物;另一方面,她將在農村所接觸的女性的美好性情,給予了筆下的女性人物。
鐵凝對農村的生活是無比熱愛的。這種熱愛首先表現在鐵凝全身心地融入農村生活之中,而且她將這種熱愛毫無保留地傳遞給了她筆下的女性人物,大大影響了女性人物的創作。在其創作的女性人物中可以找到18歲的鐵凝的影子,如同《麥秸垛》中的楊青:“那時候她故意不戴草帽,讓太陽把臉曬黑。那時候她故意叫手上多打幾個水泡……”[11]這種曬黑自己、磨出水泡的倔強,就是當年鐵凝的縮影。里面包含了一個女孩要融入農村生活的堅定,這種堅定唯有來自真正的愛,才可能如此堅決。
鐵凝對農村生活的熱愛還表現在對農村生活的依戀上,而她筆下的女性人物寄托了她的依戀。在1975年的七月,鐵凝被準許回家,返回農村后,鐵凝在日記的最后寫道“張岳,你的女兒終于回來了”。[12]這種“回歸”似的信念傳遞給了她筆下的女性人物——喬葉葉。她是一個知青但又讓人嗅不到知青的氣息,更多的是一種專屬于鄉村的氣質——天真自然。曾經的喬葉葉在鄉村環境中迷茫的生活著,但是最后她愛上了這里,并最終放棄了繁華的都市,選擇在農村扎根。這種對農村的愛是真摯的,是鐵凝對農村生活依戀的展現。
另外,鐵凝曾說過“到那兒去,接觸到的也就是十七八歲、二十歲左右的鄉村女孩子,從城市里來到鄉村這樣一個陌生的地方,我覺得首先是這些女孩子接納了我們,同齡的鄉村的女孩子她們接納了我。”[13]在四年知青生活中,鐵凝不斷地了解她們,熟知她們,并開始以她們的思維方式去思考,發現了她們的美好性情。
這些美好性情包括她們的天真、純樸和直率。在鐵凝的作品《哦,香雪》中我們仿佛看到了現實中那一群天真的女孩子們。作品中,就在火車停靠在臺兒溝的那一分鐘里,姑娘們在站臺上嬉笑,只為了引起車上人的注意。這種讓人看得出來的“企圖”,盡顯了她們的單純。
另外,在《哦,香雪》中,女主人公香雪用一筐雞蛋僅僅換了一個鉛筆盒。沒有人會說香雪很傻,反而會被她那種純樸深深地打動……品讀完香雪,似乎讓人感覺到這個世界都干凈了,也都安靜了。
這些美好的性情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是“善良”。在知青生活中,鐵凝因為勞動打了十二個血泡,看到那些血泡“我的一個名叫素英的農村女友捧著我的手哭了起來”。[14]于是,那些鄉村女孩的善良深深地印在了鐵凝的心中。化成了文章中溫柔善良的女性人物,最具代表性的是中篇小說《永遠有多遠》中的女性形象白大省。“……白大省小學三年級的時候,中國很多城市都在放映一部名叫《賣花姑娘》的朝鮮電影,這部電影使每一座電影院都在抽泣。我和白大省看《賣花姑娘》時也哭了,只是我不如她哭得那么專注……”[15]白大省融入了電影之中,也讓所有人融入了她善良的情感之中。白大省就是素英的善良的化身。可見,鐵凝筆下女性人物的性情,與她在知青生活中所接觸到的那些女孩兒有著密切的關系。
注釋:
[1]鐵凝:《像剪紙一樣美艷明凈》,人民文學出版社,2006年12月第1版,第68頁。
[2]鐵凝:《永遠有多遠》,人民文學出版社,2006年12月第一版,第12頁。
[3]賀紹俊:《鐵凝評傳》,鄭州大學出版社,2005年一月第一版,第55頁。
[4]鐵凝:《鐵凝影記》,河北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第41頁。
[5]鐵凝:《告別伊咪》,作家出版社,1997年5月第1版,第231頁。
[6]選自《人民文學》2002年第11期
[7]選自《人民文學》2002年第11期
[8]錢理群 溫儒敏 吳福輝著:《中國現代文學三十年》,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年7月第1版,第403頁。
[9]鐵凝:《永遠有多遠》,人民文學出版社,2006年12月第一版,第46頁。
[10]賀紹俊著:《鐵凝評傳》,鄭州大學出版社,2005年1月第1版,第17頁。
[11]鐵凝:《永遠有多遠》,人民文學出版社,2006年12月第1版,第47頁。
[12]鐵凝:《河之女》,春風文藝出版社,1994年5月第1版,第63頁。
[13]賀紹俊著:《鐵凝評傳》,鄭州大學出版社,2005年1月第1版,第44頁。
[14]鐵凝:《河之女》,春風文藝出版社,1994年5月第1版,第61頁。
[15]鐵凝:《永遠有多遠》,人民文學出版社,2006年12月第1版,第7頁。
參考文獻:
鐵凝:《無雨之城》,人民文學出版社,2006年12月第1版。
鐵凝:《大浴女》,人民文學出版社,2006年12月第1版。
鐵凝:《玫瑰門》,作家出版社,1997年5月第1版。
鐵凝:《笨花》,人民文學出版社,2006年1月第1版。
鐵凝:《告別伊咪》,作家出版社,1997年5月第1版。
鐵凝:《永遠有多遠》,人民文學出版社,2006年12月第1版。
鐵凝:《巧克力手印》,人民文學出版社,2006年12月第1版。
鐵凝:《夜路》,百花文藝出版社,1980年11月第1版。
鐵凝:《河之女》,春風文藝出版社,1994年5月第1版。
賀紹俊:《鐵凝評傳》,鄭州大學出版社,2005年1月第1版。
錢理群、溫儒敏、吳福輝:《中國現代文學三十年》,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年7月第1版。
孫犁:《孫犁集》,花城出版社,廣東省出版集團,2009年1月第1版
作者簡介:姚舒揚(1989—),女,浙江寧波,漢,本科在讀,研究方向:現當代文學。
易若冰(1988—),女,湖北黃岡,漢,本科在讀,研究方向:現當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