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與丑的尺度

美和丑是人們時常談論的話題，人們總會說什么樣的著裝美，什么樣的著裝丑，哪些畫很美，哪些畫很難看，哪里的風景如畫，哪里是窮山惡水。諸如此類，反映了審美的過程往往也是審丑的過程。美和丑就像太極中的陰陽，此生彼長，共同詮釋大千世界，失去另一半，自身也是不存在的?！疤煜陆灾乐疄槊溃箰阂?；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故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傾，音聲相和，前后相隨”，老子在《道德經》中詮釋了他的辯證的美學觀念和時空觀念。美和丑在人類的審美長河中是運動的、變化的，甚至會向對方轉化，也就是說，在時間的軸線上，美是不確定的。甚至作為審美主體的個人，在其一生中的不同人生階段，其對美和丑的認知也顯然是運動變化的。

一、美術作品中的美與丑

美術作品的美總是通過一定形象去說話的，但是，這些作品所體現出來的形象往往和普通大眾眼里的美是有差異的，甚至對于美術評論家而言也是如此。藝術家往往竭盡其能展現他們眼中的獨特的美。受個人的審美觀念及審美層次的影響，不同的人對作品的美的認知并不相同，幾乎所有的美術作品都會褒貶參半。其中曾在當時備受爭議的印象派代表作《日出·印象》，這幅作品使印象派有了名字——源于一個叫勒魯阿評論家看完作品后一句經典的帶有諷刺意味的評論：“糊墻花紙也比這海景更完整。”因為在這個美評家眼里，這幅作品是一幅未完成的油畫作品，充其量只能是日出的印象。顯然這幅對后世繪畫界影響巨大，從而改變眾多畫家審美理念的作品，在當時評論家的眼里不是一幅美的作品，是不受當時人欣賞的。它超出了當時人們的審美標準和審美理念。如今，這幅作品一定會出現在各種不同版本的美術教科書里，美術教師會用各種華麗的詞語贊美這幅作品中體現出來的美及其價值。再來看看后印象派畫家梵高，這個命運悲慘的荷蘭人的作品無需過多介紹，《向日葵》《割掉耳朵的自畫像》《吃土豆的人》等等作品眾所周知，對現代人來說可謂耳熟能詳。而他的一生如同他的作品在當時受到的待遇一樣，只能用兩個字來形容，那就是悲慘。這些在當時人們眼里“垃圾”一樣的作品，現如今那筆觸奔放的向日葵、那鏡中被繃帶包裹著耳朵的頹廢的臉、那靠吃土豆為生的衣衫襤褸的住在貧民區的窮人的作品，哪一件不是天價呢？在當代人眼里，那絢麗的色彩，那跳躍的筆觸都是畫家對生命的贊揚，對生活的渴望。我時常會看看梵高的作品，從他的繪畫里，我看到更多的是孤獨的哀嚎以及更多帶有歇斯底里成分的對于生活的無奈和絕望。他的美更多是一種通過繪畫表達出來的宣泄，那是人性的輝煌。就像表現主義畫家蒙克的作品《吶喊》一樣，你總能從中找到一些與自己思想共鳴的東西，那是如同陰暗黑洞里迸發出的難以抵擋的光芒，讓人震顫。對于梵高、蒙克這樣的藝術家而言，他們的藝術風格就是這樣直截了當，帶有極強的個人意識，甚至可以說他只會用如此歇斯底里的方式表達自己，是一種敢于與時代抗衡的悲壯力量，源于內心對藝術不滅的追求和內心的苦悶、彷徨、無助、絕望，一種用毀滅去換取美的奇跡。是生命的最高使命和生命本來的形而上活動，真正偉大的藝術，都是作品加上創作者全部的生命。藝術除此之外別無他法。因此藝術作品往往需要一定的時間來沉淀作品，使其在經歷了時代的洗滌后呈現真正的審美價值，即好的作品往往在歷經時代的變遷依然成為藝術史上的永恒之作，才真正煥發巨大的審美價值。而違背生命歷程的作品則會很快被證實其低劣的審美性，盡管在當時也許會轟動一時。美和丑就是這樣，矛盾又統一，時代不同，標準不同。當年在人們眼里丑的作品在經過歲月的蕩滌之后，如璀璨的寶石一般，終究會呈現在人們面前。

還有這樣一些藝術作品，它將客觀世界的“丑”用自己的藝術語言表現出來，給人啟迪，展示更深層次的美。羅丹，這位腳踩古典派與現實派雕塑的法國大師，在其備受攻擊和贊譽的一生中給后世留下眾多流芳百世的藝術精品。他的作品中流露出的深沉而偉大的美是多少藝術者無法企及的。《老妓》又名《歐米哀爾》，這件雕塑作品通過寫實的雕塑手法反映了一位妓女——社會中最低賤卑微的職業。作品真實地反映了這個妓女的年齡。使觀者首先感受到的是黯然低愁眉，滿面悲凄凄，四肢垂無力，兩乳似空袋，雙排溝壑立，當年風華貌，今日不復存，窈窕美身姿，當前一老嫗。當這個生活中丑陋的老妓女變成一個雕塑作品時，細細品味過來，雕塑主人翁的丑陋形容是何等真實震撼。這樣的藝術品無疑是最美的。如作者所說：“藝術之源，在于內在的真，你的形，你的色，都要傳達情感?！笔堑?，內在的真，那才是美。畢加索，1937年創作完成《格爾尼卡》，表現的是1937年德國空軍瘋狂轟炸西班牙小城格爾尼卡的暴行。這幅作品人物情節基本用的是立體主義看似隨意卻是嚴謹精心的構圖，穿插了現實主義的表現手法，聚集了殘暴、恐怖、痛苦、絕望、死亡和吶喊。那些變了形的種種形象是無聲的控訴，它的聲音大過聲音本身。它的美正是通過內在的真實體現出來的。

二、自然、生活中的美與丑

大自然中，如果你眼前出現一處荒漠戈壁、黃沙漫漫的景象，在有的人的眼里，是多么神秘莫測，多么的美啊。于是，它變成攝影作品、影視作品和文學作品中描述大自然美的題材。而當地人認為天天面對這地方，生活一輩子也沒有發現什么。在這個食不果腹的地域，當地人眼里一切只是一個夠生存的地方而已。美，多么主觀的東西啊。在人化自然中，本是平常的事物，也會有它的奇妙之處。路，一腳跨出門口就會不經意踩在它的身上，是提供人們出行方便的。兒時從家到學校的那條路，總是急急匆匆地走過或者跑過，在印象中是一條幾乎被遺棄的鄉間小路，路面被牛車壓得坑凹不平，兩旁是麥田，下雨天，時常不小心一腳踩進泥坑里，弄濕了鞋子，弄臟了褲腿，這樣的心情會怎樣呢？對這條路滿是怨煩。春夏秋冬日復一日，路人匆匆而過，從沒想到它的美與丑，甚至存在。而今又走在那路上，十幾年了，路似乎沒多大變化，只是車跡越壓越深，初冬的節氣使得這里更孤寂和荒涼，路邊柿子樹葉迎風不斷地飄落，在半空中打著旋，緩慢地落下，從它們身上踩過，葉子發出清脆的聲響。這一切觸動了心靈，停下腳步，回味著逝去的少年時代。它變了，變美了，是看它的人變了，人變化的不只是年齡身高，而是不一樣的心情。

生活里，時裝是時代變化的產物。懷舊的人，都會記得這樣一個年代，中山服，綠軍裝，黃軍帽的年代。那時候服裝上最好的裝飾莫過于左胸前大小不一的毛主席像章和那軍帽上閃閃的紅星。那是一個色調統一的年代，是近乎于被沒有性別差異整齊劃一的服飾統治的年代。這就是那個時代特有的流行。曾幾何時，走在大街上，大概再也不會看到那樣裝扮的人。在那個年代人們眼里的美，現在一定會使人難以接受。相反，現在的服裝如果在那個時代出現后果可想而知。盡管時裝到一定程度會有復古現象，但一定不是重復過去的式樣，而是會加入一些時尚元素的，以符合現代人的審美需求。而這種當今流行的時裝，必定會在未來成為過去式。美和丑是相對的，不同時代的人有不同的美或丑的標準。就同一時代的個體而言，不同的人對美的標準也是有差異的。

美和丑在人類歷史的長河中，從人們認識到美開始，也就認識到了丑。然而美和丑不是絕對的，不同時代，作為審美主體的人對同一審美客體有著不同的理解和辨別標準。對于審美主體的個人而言，在其人生的路途中，不同時期對美的認知程度也是不同的，現在認為美的事物，未來不一定認為依然是美的?，F在認為丑的事物，未來也不一定就認為一定是丑的。從某種意義上講，人是美與丑的尺度。

（作者簡介：姜濤，西安建筑科技大學講師；袁軍，西安建筑科技大學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