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制度理論的企業非相關多元化與績效關系研究

摘要:傳統戰略管理理論認為非相關多元化對企業績效有負向影響。然而在中國這樣的轉型經濟國家，由于制度的缺失導致市場有效性相對較弱，非相關多元化可以使企業形成內部市場從而彌補制度的欠缺，通過對中國500強企業的實證研究也證明非相關多元化與企業績效正相關。由于中國民營企業的非相關多元化程度較國有企業更高，民營企業非相關多元化與企業績效的關系也較國有企業更為顯著。

關鍵詞:制度理論;非相關多元化;企業績效

中圖分類號:F272.3 文獻標識碼:A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Unrelated Diversification and Firm Performance:

Study Based on the Institutional Perspective

LIU Ming-kun

(Guanghua School of Management， Peking University， Beijing 100871，China)

Abstract:Conventional literature in strategic management posits that unrelated diversification is negatively related to firm performance. In transition economies like China， however， external market is less effective due to institutional voids.Unrelated diversification can compensate for the voids by creating internal market in the firm. We adopt institutional perspective in this paper. Through empirical analysis of 425 largest 500 Chinese firms in 2004， we find that unrelated diversification is positively related to firm performance. We also find that POEs are more unrelatedly diversified than SOEs， and unrelated diversification contributes more to POEs′ performance than to SOEs′ performance.

Key words: institutional theory;unrelated diversification;firm performance

非相關多元化是指企業的經營范圍涉及兩個以上非相關的行業，傳統的戰略管理理論認為非相關多元化對企業績效有不利影響。但是以Khanna 和Palepu為代表的學者提出了制度缺失理論(institutional voids)，認為在新興市場國家中多元化的企業集團是一種有益的組織形式 (Khanna 和 Palepu， 1997; 1999; 2000a; 2000b; Khanna 和 Rivkin， 2001)[1-5]。這一類型的文獻可被歸類為對多元化和績效關系的制度解釋 (Li 和Wong， 2003)[6]，該理論認為在新興市場或轉型經濟國家，由于保障市場交易的制度尚不健全，多元化企業集團通過橫跨多個產業起到交易中介的作用，并且降低了集團成員的交易成本。

由于中國企業的特殊性，本文的研究試圖用制度理論回答如下兩個問題:一是非相關多元化與中國企業績效是什么關系;二是非相關多元化對中國的國有企業、民營企業是否有不同的影響。本文認為制度缺失理論在中國是適用的，中國企業的非相關多元化和企業績效呈正相關關系。另外，本文試圖說明在中國轉型過程中多種所有制形式并存的情況下，中國的國有和民營受到制度缺失的影響程度不同，所以它們進行多元化的需求也不同，多元化對其績效的影響也不同。

一、理論基礎與研究假設

(一)非相關多元化與企業績效

現有文獻中不乏多元化和企業績效關系的研究。雖然到目前為止對該問題還沒有定論，多數研究都支持多元化和企業績效之間存在著倒U形的關系。也就是說，當企業從單一業務向相關多元化(related diversification)轉型的時候，它們的績效得以提高;但是進一步的多元化則會損害企業的績效(Palich， Cardinal 和 Miller， 2000)[7]。

傳統的多元化理論主要考慮的是資源利用的問題。學者們提出了一系列的論點和實證結果來佐證相關多元化和企業績效之間的正相關關系。他們認為，企業可以通過相關多元化達到在相關產業間利用有價值、稀缺、不可模仿和不可替代的資源(Barney， 1991)[8]，從而提高成本效率而實現范圍經濟(economies of scale)。但是非相關多元化則常常不被提倡，因為學者們認為非相關產業很難得以整合從而實現協同效應。此外，非相關多元化常常包含較高的協調成本，對管理者的要求也更高。而且企業高管很可能通過非相關多元化構建企業帝國來達到利己的目的，卻對股東利益造成了侵害。

在各理論流派中，產業組織和金融學的文獻提到了非相關多元化可能給企業帶來的好處。例如，產業組織聚焦在通過深度的多元化可能獲得的市場力(market power)上(Palich， et al.， 2000; Ramanujan 和 Varadrajan， 1989)[9]。金融學者則認為根據投資組合理論非相關多元化可以幫助企業降低系統風險 (Ramanujan 和 Varadrajan， 1989)。這種觀點的基本邏輯是“不要將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當產業間關聯度越小的時候，相應的風險也就越小。但是也有學者對支持非相關多元化的理論提出了挑戰。例如Montgomery (1985) [10]提出，當一個企業高度多元化的時候，他在各市場的特定市場力實際是被削弱了的，因為這樣的企業不可能像相對專注的企業那樣將關鍵的資源放到特定市場上。另外，Lubatkin 和 Chatterjee (1994)[11]也對投資組合理論提出了質疑。他們認為，在相關多元化企業內存在的協同性資源將為企業提高抵抗經濟和市場波動的能力，從而降低系統和非系統性風險;而當企業深度多元化的時候，它們的抗風險能力其實是被削弱了的。

總而言之，多數學者對非相關多元化持否定態度。他們認為雖然有像GE，ABB這樣成功的范例，但非相關多元化的企業集團往往績效低下，因為非相關多元化引發的成本往往超出了其帶來的好處(Li 和 Wong， 2003)。

(二)轉型經濟體中的企業非相關多元化

在轉型經濟國家中的企業集團(有著深度非相關多元化的企業)有效性最初由Khanna 和 Palepu (1997)提出。他們主要從制度理論的角度來解釋了轉型經濟體中企業集團的高績效，認為企業的最優結構取決于其所處的制度環境 (Khanna 和 Palepu， 2000b)，制度之所以對企業行為產生影響是因為它是企業必須應對的環境的一部分， 正式和非正式的制度約束影響了企業的戰略選擇(Peng 和 Heath， 1996)[12]。在轉型經濟國家中存在著制度缺失，即市場體制的不健全，所以非相關多元化可能是一種很好的彌補制度缺失的方式，從而使得企業集團能夠有好的績效。Khanna 和 Palepu 在之后的一系列文章中進一步闡述了以上觀點(如Khanna 和 Palepu， 1999; 2000a)，他們提出集團可以起到產品、資本、勞動力市場中介(market intermediaries)的作用，并且降低由于政府政策和合同執行不力帶來的沖擊，從而為企業增值。

在轉型經濟國家，完善的市場機制尚未建立起來。由于存在著市場無效性，企業尋求外部市場資源的交易成本會非常高。在這種情況下，企業集團被視為對市場不完善的應對機制。通過建立內部的產品、資本和勞動力等市場，企業集團可以降低交易成本(Khanna 和 Palepu， 2000a)。轉型經濟國家的資本市場尚不發達。例如在中國，股市仍處于初級發展階段，資金融通渠道還不很通暢，系統風險較高。雖然政府努力完善證券法規，相應的立法還很不健全。同時市場中缺少頂級的金融分析師，風險投資也還沒有在初創企業的成長中發揮較大的作用。在企業內部，現代公司治理制度還沒有完全建立起來，信息披露的缺乏也是一個比較嚴重的問題。為了促進有潛力的新產業部門發展，在轉型經濟中的企業常常不得不內部交叉補貼。也就是說，“資本可能流向身處困境的或者面臨很好機會但能力尚欠缺的集團成員，…或者集中資源投資新企業”(Khanna 和 Rivkin， 2001:48)。因此，企業內部產生的現金流和外部資本市場相比是更可靠和更經濟的資金來源。

缺乏有效的外部勞動力市場是轉型經濟中企業的另外一個顧慮。在中國，管理人才稀缺，商學院數量尚少，對經理人的培訓還不夠到位，而且人才流動性不夠，對人才信息的獲取也相對困難。企業集團在人才招聘方面相對具有優勢，因為集團可以作為一個整體進行招聘(Khanna 和 Rivkin， 2001)。在集團內，很容易將管理人員從一個崗位調到另一個崗位以使其在合適的崗位上發揮最大的能力。此外，由于大企業集團能夠提供更好的職業發展機會，它們往往對畢業生來說具有更強的吸引力。

在轉型經濟的產品市場上，買賣方之間的中介如通訊設施往往還不盡如人意，客戶信息搜集機構和政府部門也沒有完全發揮促進交易的作用。同時，對合同侵權行為的執法不力、補救機制缺乏等也造成了市場交易的困難。為了避免在要素市場和產品市場的高交易成本，企業會訴諸于內部交易。而一旦企業的品牌得以認可，它就會多元化到新的產業部門，以充分利用該品牌效應。在Khanna 和 Palepu (1997) 之后，也有其他學者提出了在轉型經濟國家非相關多元化的重要性。例如，Luo (2002)提到企業集團轉型經濟國家中可能成功——他們可以獲取強市場力，強有力的制度支持或者從與其他企業或政府的多元化的個人間或組織間的網絡中獲益。然而在討論中國企業的多元化問題時，少有文獻運用制度理論視角 (Li， Li 和 Tan， 1998; Li 和 Wong， 2003)[13]。

通過上述的討論可以得出， 在轉型經濟國家企業需要進行多元化、創造內部市場來提高績效。雖然相關多元化也許也能創造內部市場，但是Li 和 Wong (2003)認為要使得企業的內部市場有效運行，不同業務單元間必須要自動競爭，并且企業要像市場一樣能夠提供多樣性和多種選擇，因此，非相關多元化的企業更符合該特點。綜上，提出以下假設:

假設1:在中國，非相關多元化和企業績效呈正相關關系。 轉型經濟既具有對全球競爭的開放、政府作用的削弱、國內市場的管制撤銷等特點，又有產權尚不明晰、國有和私有企業共存等特點(Nee，1992)[14]。Nee 提到，中國經濟正經歷從政府向市場調節的重新分配。但是當改革還不完全時，在過渡階段官僚和市場兩種經濟調節機制可能同時存在(Nee， 1989)[15]。在中國，目前的商業環境是行政命令和市場兩種特征并存(Bruton， Lan 和 Lu， 2000)[16]。兩種機制對不同的所有制企業有著不同的影響。所以國有和民營企業的管理者在戰略選擇上不可能采用完全相同的邏輯。

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受制度影響的程度不同。第一，二者融資難易程度不同。在中國，絕大多數的大銀行都是國有銀行。當這些銀行放貸時，出于不僅是經濟而且是政治上的考慮它們更傾向于貸款給國有企業(Boist 和 Child， 1996)[17]。當國有企業破產時，由于其政府背景銀行相對不用擔心還貸問題。另外一個主要的融資渠道是股市。國有企業通過上市審查比民營企業相對容易，這是導致中國股市上民營企業的數量遠遠低于國有企業的原因之一。盡管中國現在大大放寬了對中小企業尤其是創新性企業的上市要求，國有企業在股市中的主導地位短期內很難改變。所以，現狀使得民營企業采用內部融資發展新業務的動機得以強化。

第二，在轉型期間，經濟交易往往嵌入在社會網絡之中，這些網絡的關鍵節點是政府官員。為了得到關鍵的資源和市場，企業家必須能夠調動這些網絡 (Nee， 1989)。民營企業與國有企業相比無疑在調動政府資源方面處于劣勢。這也解釋了為什么Xin 和 Pearce (1996)[18]發現民營企業比國有企業經理和政府官員建立了更多的聯系。Peng 和 Luo (2000)[19]進一步檢驗了人際關系對企業績效的影響。他們發現，當控制了其他的戰略變量之后，企業經理和政府官員的關系對企業績效有正向影響，該影響對于非國有企業來說更為顯著。而根據Khanna 和 Palepu (1997)的觀點，企業集團和政府有著更好的關系。原因之一企業集團橫跨多個領域，所以他們和政府部門的接觸更為廣泛。另一個原因是大公司更能夠承受維護與政府關系的成本。

第三，所有制不同使得國有和民營企業通過非相關多元化彌補勞動力市場缺失的動機不同。從轉型過程中，中國的國有企業越來越效率導向，并且招聘的自主權也越來越大。但是很多情況下國有企業仍然缺少解聘員工的靈活性，因為它們所肩負的社會責任使得它們在決策時不得不考慮就業率的問題。因此，只進不出的用人體制帶給國有企業多元化的壓力。通過多元化，它們往往可以將效率相對低下的員工安置到不盈利的后勤服務部門，而出于解決就業問題考慮得非相關多元化大大降低了國有企業效率。但是國有企業的非相關多元化在一定程度上受到政府限制。國有企業戰略受政府計劃的影響比較大，而政府在計劃時會按照其認為最有效的方式來分配資源，并且盡量避免重復投資，所以政府往往希望國有企業做好自己的核心業務而不要輕易涉足其它國有企業的經營領域。政府有時甚至會直接敦促國有企業解散其過度多元化的業務部門(Li 和 Wong， 2003)。

第四，國有企業中的代理人問題比民營企業中更嚴重。代理人理論是解釋非相關多元化的理論之一(Li 和 Wong， 2003)。代理人問題的前提假設之一是所有權和管理權分離。在國有企業中，由于企業不可能為“全民”所管理，而且即使作為全民代表的政府也不具有完全信息，所以無法有效避免企業經理通過非相關多元化構建企業王國卻損害企業效率的情況。在民營企業中，通常總裁又是大股東，所以代理人問題相對不嚴重。此外，非相關多元化引起的不經濟(diseconomies)如協調成本和管理困難對國有企業的影響大于民營企業。很多民營的企業集團都是由家族管理的。當家庭或者親緣關系成為企業集團中的聯接紐帶時，集團內的交易成本將大大降低，因為機會主義行為在很大程度上得以抑制;同時，集團成員間的信息共享不存在大問題，合同糾紛減少或者可以以較低成本得以解決 (Khanna 和 Palepu， 2000a)。換而言之，更加頻繁和自愿的成員互動加上較低的機會主義行為大大降低了協調的成本。

假設2:在中國，民營企業比國有企業非相關多元化程度高。

假設3:在中國，非相關多元化和民營企業的績效相關性高于和國有企業績效的相關性。

非相關多元化對于不同規模企業的影響也可能不同。前面提到非相關多元化可能帶來的協調成本的增加和管理的困難。對于規模較大的企業來說， 由于其組織結構一般更加復雜， 本來就需要一定的管理協調能力; 加之大企業的現金流一般相對充裕和穩定，所以對新增業務單元的補貼能力也相對較強。

假設4:在中國，非相關多元化和規模相對較大企業績效的相關性高于和規模相對較小企業績效的相關性。

二、研究設計

(一)數據和樣本

該研究的主要數據來源于2004年的《中國企業發展報告》①以下簡稱《報告》)。該報告由中國企業聯合會和中國企業家協會聯合編纂。這份報告列舉了中國500強企業的企業層面基本數據，包括企業名、資產總額、銷售總額、凈利潤、雇員數和所有制等，并且有關于企業業務范圍的簡單介紹。

筆者剔除了金融和房地產行業的數據，因為這兩個行業和其它行業的收益計算方法不同(Khanna 和 Rivkin， 2001)。在500家企業中， 370家為國有企業，20家為集體所有制企業，74家為民營企業，36家為外資企業。外資企業不在本文討論范圍之內。集體所有制企業在當今的中國經濟中發揮著重要作用(Bruton，et al.， 2000)，但是這一類企業在樣本中數量較少，所以我們很難將這部分企業單獨作為一類研究。此外，一些學者將集體所有制企業和民營企業同樣對待，認為二者在市場導向方面很相似(Li，et al.， 1998)，而另一些學者則認為集體所有制企業和地方政府有密切關系，并且從地方政府得到很大支持 (Bruton et al.， 2000; Nee，1992)， 所以與國有企業更為相似。因此，為了避免造成混淆，我們將集體所有制企業從樣本中刪除。最后我們的分析樣本中包括了425家企業。

(二)變量測度

1.主要變量。 (1) 企業績效。我們使用了利潤率，即銷售收益率(凈利潤/營業收入，ROS)作為衡量企業績效的指標。當研究多元化和企業績效的關系時，學者們采用了不同的指標，如金融文獻中的市場指標，產業組織文獻中的市場結構指標以及戰略管理文獻中普遍使用的會計指標(Ramanujam 和 Varadarajan， 1989)。一些學者指出，企業經理在作多元化決策時一般會參考盈利數據，所以用會計指標是比較適當的。 (2)非相關多元化。最主要的測量多元化的方法包括行業數量法、Herfindahl法、Rumelt的分類法和Entropy法。由于無法獲得行業分類4位數級的行業層面數據，我們采用了行業數量法。我們將《報告》中關于企業業務范圍的信息按照《國際標準產業分類》在行業分類2位數級上進行編碼，然后數出企業業務所跨的行業數，這是一個簡易的測量非相關多元化的方法(Khanna 和 Palepu， 2001a; Li 和 Wong， 2003) 。一些企業的行業信息無法準確從《報告》中獲得。例如，《報告》顯示一些企業所處的行業包括“高科技產業”或“環保產業”等，但這并非規范的產業類別。為了明確這些企業的具體行業，我們查閱了其公司網站以獲取更詳細的信息。 (3) 所有制。該變量是一個啞變量，我們直接使用了《報告》中的所有制分類信息， 國有企業被編碼為“1”，民營企業被編碼為“0”。

2.控制變量。 (1) 企業規模。我們用企業資產總額的對數來測量企業規模。對企業規模的測量通常還可以使用員工人數，但由于二者具有高相關性，我們在該研究中只選取了一個指標。 (2) 企業年齡。《報告》中沒有包括和企業年齡相關的信息，但是該變量是一個常用的控制變量。因此，通過企業官方網站和其它媒體信息獲取了企業建立年份信息，進一步計算出企業年齡。 (3) 行業。行業是影響企業績效的關鍵因素之一 (Porter， 1980)[20]。在中國，行業的影響更是不容忽略，因為各行業開放程度和增長潛力有著很大差異(Luo，2002)[21]。此外，企業可能因為所處的主要行業不同而具有不同的多元化動機。因此，我們通過《報告》中關于企業核心業務的分類創建了多個行業啞變量來控制行業的影響。

三、 結果與分析

表1展示的是描述統計結果。從該表中我們可以看出，企業所處的行業大類數量從1到12，既有相對專注的企業，也有多元化程度很高的企業;而平均所跨的行業為2、3個。企業年齡的區間較大。其中，企業年齡較小的企業往往不是新建企業，而是在舊有企業基礎上進行改組重建的企業。從各變量相關系數可以看出各變量間不存在較高的相關性，另外，VIF值為1.2，所以不存在多重共線性問題。

假設2認為民營企業比國有企業的非相關多元化程度高。為了驗證該假設，首先我們采用T檢驗，即比較兩組均值是否有顯著差異。T檢驗結果如表2所示。從中我們可以看到，國有企業平均所處的行業數為2.9，民營企業平均所處的行業數為2.4，而且二者在統計上有顯著差異。但是T檢驗只能給出一個直觀簡單的判斷，它的缺陷在于沒有控制其他變量。因此，我們進一步用回歸來對該假設進行驗證，回歸結果顯示在表3中。因為因變量非相關多元化是一個數量變量(count variable)，所以我們決定采用泊松(Poisson)回歸的方法。其中，模型1是基準模型，在模型2中我們加入了所有制變量。結果表明，當控制了其他因素后，民營企業仍然顯示出了較國有企業更高的非相關多元化程度。因此假設2得到支持。

表4展示的是以企業績效為因變量的回歸結果。其中，模型1是基準模型。在模型2中我們加入了非相關多元化變量。可以看出，非相關多元化對企業績效有著顯著正向作用。因此，假設1得到支持。為了驗證假設3和假設4，在模型3種我們加入了兩個交互項:非相關多元化×所有制，以及非相關多元化×企業規模。由于交互項往往和主要作用變量存在共線性問題，我們將交互項中的三個變量分別作了中心化(centralized)處理，即將變量均值從觀測值中減去后再相乘。模型3的結果顯示，所有制對非相關多元化有顯著負向調節作用，即非相關多元化對于國有企業的作用弱于對于民營企業的作用。本文的假設3得到支持，而非相關多元化和企業規模的交互作用雖然方向符合我們的預測，但統計上不顯著。因此本文的假設4沒有得到支持。

四、結論與討論

管理學學者往往都對非相關多元化持否定態度。以往的大多數實證研究也發現深度的多元化會對企業績效帶來不利的影響。然而，由Peters 和 Waterman(1982)[22]提出并被很多研究者引用的堅守核心的邏輯 (如Prahalad 和 Bettis， 1986)[23]，并不見得是對于所有經濟類型國家都適用的普遍準則。在如中國的轉型經濟國家，制度環境和成熟的市場經濟國家有著顯著不同，在成熟市場經濟司空見慣的情況可能在轉型經濟體中是不可行的。因此，在研究非相關多元化時，我們也應該結合中國的制度環境考慮適用的理論。我們認為Khanna 和 Palepu的制度缺失理論在中國是適用的。中國企業從資本市場融資相對困難;人才市場流動性不足，高素質的人才尚供給不足;建立品牌需要極大的投入;法制尚不健全，政府自由裁量權比較大;合同執行不力加大了交易成本。在這種情況下，進入多個不同產業的深度多元化使得企業能夠通過內部市場彌補制度欠缺。本文對2004年425家中國500強企業的實證分析，支持了研究假設:中國企業的非多元化與其績效呈正相關關系。

在轉型過程中，計劃經濟的特征使政府部門對企業行為仍然有著較強的影響能力。國有企業作為政府網絡的一部分，在獲取關鍵資源如銀行貸款、上市機會和使用公共設施等方面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所以它們通過非相關多元化彌補制度缺失的動力相對民營企業較弱。這也是本文的研究發現之一。但是國有企業在享有特權的同時也相應受到更多約束(Li， et al.， 1998)。例如，國有企業裁員相對困難，而且有時需要按照行政命令接收其它經營不善的企業。如果非相關多元化是出于政治而非經濟考慮，那么多元化就很難提高企業績效。加之國有企業彌補制度缺失的需要本來不及民營企業，民營企業可以通過非相關多元化達到更好內部融資以及建立政府關系的目的，非相關多元化帶給民營企業的正向影響更大。我們的研究結果也支持了這一點。該研究對考察非相關多元化和企業績效關系的理論做出了貢獻。

該研究也存在著局限和不足。我們使用的非相關多元化測量指標相對粗略，如果能夠有更詳細的數據信息，從而使用多個多元化指標來檢驗結果的穩健性無疑是更理想的(Ramanujam 和 Varadarajan， 1989)。另外，如果能夠控制更多的企業層面變量以及采用面板數據方法，數據分析的精確程度將得到進一步提高，我們也能更好排除其它替代假設。

注釋:

①本文之所以只選取了2004年的樣本是受研究進行時數據可獲得性的限制。更為理想的樣本是跨年面板數據。但是通過對2004年之后中國500強企業情況的粗略觀察，我們發現該研究揭示的規律同樣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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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石樹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