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純愛是上午陽光下的春夢

對三十來說，《與空姐同居的日子》，是某個陽光明媚上午的“春夢”;《與和藤井樹停留在最好時光》，是受網友追捧后“認了點真”;那當下的《下班后抓緊談戀愛》，則只證明了一件事:三十仍活在過去的三十年里不能自拔!

也因此，被別人說了句“你很痞子蔡哦”之后，三十只能辯解:我的比他的現實!

得，說了不如不說!

純愛大佬的早晨從中午開始

2009年10月20日，一場暴雪來臨前的北京，某個暖意融融的賓館里，三十和在南京一樣，中午12點起床，之后洗漱，再之后打電話到先鋒劇場，與《下班抓緊談戀愛》的制片人談話劇的一些細節。

這個話劇是根據他的同名小說改編的，和《與空姐同居的日子》一樣，他這個“孩子”也嫁了人——“看著別人在自己作品基礎上制作出電影和話劇，心里總會有種滿足感和虛榮升騰出來。”三十在電話那邊夢游一般說。

不知什么時候養成的習慣，總是要在凌晨時分才睡覺，也許這習慣對和三十一類的作家來說，實屬自然而又自然:陽光晴暖的上午，歲月靜好，適合做夢;安靜陰郁的午夜，文思泉涌正當時。

三十是20世紀70年代后期生人，他不避諱這一點，他也自認:與同年紀的人相比，他現在還不算成功。因為偶爾探訪一下朋友，結果都結婚生子了，他卻仍然“宅”著。

被封一個“70后最后一個純愛小說大佬”的稱號，三十飄飄然之余，有一點莫名的憂傷。

70后兒時哪個內心不糾結?

三十原名許悅，小時候，比較皮、聰明、成績好，算是寵兒。雖然沒干過上樹爬墻的事兒，但和小伙伴們到廢品站把鐵片偷出來之后再賣回去的事兒，也干過——那是父母當年支援邊疆，在貴州把他生下來之后幾年的事兒。上初一時，全家回到南京，環境發生了改變，他戀上了街機。當時玩“小霸王”，他往往一個幣子就能玩一下午，引得一幫人在一邊看，都認為他牛。

三十和爸爸，是典型的傳統父子關系，從來溝通就較少。在貴州時，爸爸還以兒子為驕傲，但回到南京后，三十被街機勾走了魂，成績一落千丈以后，他說了三十聽過的最重的一句話:我對你失望了。

那句話，讓三十反思了許久。他用了一個學期，將學習成績從年級四個班240人中的倒數幾十名，提高到前五十;再過一個學期，就提高到前二十了。

爸爸高興了，獎勵了三十一雙球鞋:家里條件其實一直都不好，三十那時穿的衣服，都是爸爸的工作服改的。他最愛上的就是體育課，因為那時他全天候只有便宜的球鞋可穿。委屈總是在所難免——為了球鞋不變黃而擦當時流行的鞋粉沒“露餡”，但他自己做的鞋墊卻在跑步時“溜”了出來，惹得一陣哄笑……

家境貧寒，郁郁不得志，三十變得很“憤青”。別看現在寫小說挺厲害，他當時卻極厭惡作文:因為語文老師對他不好，他三分鐘寫出來的和兩個小時寫出來的作文老師都給65分——肯定是根據個人好惡給的!

為了驗證老師的“事業心”，三十抄了一篇全國中學生作文大賽一等獎的作文交了上去。分數出來，不出所料，還是65分。

三十一氣之下拿著另一個同學寫的、被打了80分的作文和自己那篇去找那個老師。“麻煩你告訴我這兩篇哪個更好?”“當然是80分這個好!”老師回答。

“可我這篇，是抄的，你看!”拿著那本刊有“原版”作文的雜志，老師當時臉就綠了。

誰沒有“純愛”曾刻骨銘心?

1993年，高中畢業后，三十選擇了南通大學(當時還叫南通工學院)，在那里，他認識了一批現在還是朋友的朋友——而今的小說中，還到處都是他們的影子。

那年月流行一幫男生約一幫女生玩，因為有利于男女更便利地“雙選”。幾次這樣的聚會過后，三十突然發現，好像幫宿舍一哥們兒追的那個女孩，反而更喜歡他。

大二上學期，元旦前夜，哥們兒和三十說:我再努力一次，不成我就去自殺。結果，那晚哥們兒沒回來。第二天清晨，哥們兒回來了，說和女孩沒談成，他和一幫朋友喝大酒去了。

“她愿意跟你的話，我不介意，你就追吧，我放棄了。”哥們兒鉆進被窩前，突然幽幽地對三十說了這么一句。

“猶豫”了好久，三十決定試一把。第二天早上，三十揣著僅有的十幾塊錢，買了兩個蘋果，直奔女生的宿舍。女孩出去把蘋果洗了，給了三十一個。倆人悶頭吃完后，三十就準備往外走。

女孩拉住三十:“和我一起出去走走吧。”

倆人繞著學校轉了幾圈，到了中午，三十請女孩吃了一碗面。下午，繼續轉，很快又到了吃晚飯的時候，三十口袋里只剩下一塊錢，于是他提議回學校去吃同學的飯票。

“我們兩個的錢加在一起有十六塊，可以再吃兩碗面。”女孩掏出口袋里的一把零錢，遞到三十面前。三十頓時感動莫名。

吃過晚飯，把女孩送進宿舍樓后，三十站在那棟樓門前抽了半包煙，之后，他摔了手中的半截香煙，翻過圍墻，來到女孩的窗下，猛烈地敲窗。

一跳進宿舍，三十就把女孩抱住了——那種感覺，三十永生難忘，只因為那是初戀。

大學時的愛情，總是脆弱的。甜蜜了不到兩年，臨近畢業，倆人分了:因為不能在同一個城市工作與生活。

“我的純愛情結，自那時始。”想起過往，三十語態幽幽。

我們都是理想主義和現實主義的矛盾體

1997年大學畢業后，三十進了南京一家小公司，跑業務，租賃業的售后，每個月500元——還不夠租房子的錢(為向父母證明自己，三十畢業之始便在南京自己租了一個小單間)!

每個剛畢業的人都是精力旺盛的。時值網絡興起，超敏感的三十決定去學計算機，做網站。那段日子，他每天早上7點起床去上班，下午5點半下班，之后去上課，晚上10點多回到家，接著弄一個名為“熱點男孩”的娛樂類網站。往往上傳完那些“吸引眼球”的新聞，已是次日凌晨兩三點。

1998年春，已然熬得心力交瘁之時，一個大學時的哥們兒勸三十:去更大的地方吧，你現在才21歲，可以去大的地方拼一下。

一語點醒夢中人，三十內心蠢蠢欲動。

恰在此時，上海一家一直悄悄關注“熱點男孩”的大網絡公司向三十伸出了橄欖枝:月薪五千，提供住處，年終有分紅。

夢想和現實總是有距離。待三十興沖沖趕到上海之后，發現條件沒說的那么好:毛坯房里，一張單人床，一張破桌子，沒空調，椅子腿都是壞的，別的，沒了。

生活方面，三十可以克服，最讓他受不了的是工資。第一個月，發到三十手里的，是2100塊錢。他去找人力資源，結果那邊說:你第一個月沒做全。第二個月，人力資源給了三十2700塊。三十去找，對方說三十沒正常上班，每天都是中午才到辦公室。三十帶了一點心虛:“我來之前就和老板說了，我只要做完活就行，上午可以不上班，不信你問老板。”

三十的心虛有緣由:他通宵達旦，更多是在寫小說。他的第一部小說屬于玄幻，名為《魔劍神獸》。前幾章寫完后貼到網上，馬上受到了網友歡迎。

三十第三次被加薪實屬偶然。某晚老板喝醉了，回到辦公室，見三十還在(其實他只是為了享受辦公室的空調)，便說:要是咱公司的人都像你這樣敬業就好了，我給你升官加薪!

一個月后，三十得到了八千元高薪;再過幾個月，老板又給他加到一萬二。加上每月可以報銷一萬多的發票，三十那段時間賺大發了。

現在，三十都在感激那個老板。不光工資和自由，在大上海，他邂逅了生命中的第二段愛情。

故事大概是這樣的:某個午夜“加班”歸來，在公寓的電梯間，三十遇上一個大醉的漂亮空姐，他將其攙回住處，“扔”到自己的床上……女孩因此“賴”上了他，第二天，將自己的食品、行李全都“搬”進三十的住處，并訂立多條同居“顯規則”……熟了以后，倆人一起吃飯、逛街、斗嘴……后半程，空姐和前男友大吵大鬧，情緒失控，三十負責將其拉回家……兩人終于互訴衷腸，甜蜜相戀……

以上故事，百分之八十為真，后被記錄于《與空姐同居的日子》一書中，無須多言。

但故事以外的現實結局其實是這樣的:兩人真正相戀的后期，也就是2000年，此前“看上去很美”的網絡泡沫一個個破滅了，包括三十的這家公司，三十陷入空前的焦灼;而空姐那時的離開，更接近于事實上的離開，而非故事里那樣留有一個懸念;2000年底，在原老板新創立的公司待了幾個月，公司再次倒閉后，三十回到了南京。

人只有過去和現在

失戀有時就是催化劑，尤其對男人來說。

回到南京后，三十拉了幾個哥們兒，一起創立一個新公司——本是他的心愿，他早就覺得自己可以獨自創業了。

總投資120萬:三十自己拿出70萬元，選定的項目是做美國人的廣告，硬件類，主要目標是社區。

說干就干，幾個兄弟租了寫字樓，每月5000元;服務器托管，每月7000元，最多時，招了二十幾個人，開薪水時，進三十辦公室的人浩浩蕩蕩，絡繹不絕。

時年25歲的三十還是高估了自己。本來的預計是:同類公司，北京可以生存四五家，南京至少可以成活一家，但事實證明，當時南京的消化能力，連北京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只一年，120萬元幾乎賠光，眾人便作鳥獸散了。

趁手里還有點兒余錢，租了一年多的辦公室也還沒到期，三十玩了三個月:打游戲，在網上寫小說、亂逛、找新項目……多少個午夜，顯得愈發碩大的辦公室里，只響著他自己敲擊鍵盤的聲音。

轉眼便是2003年，兩年多時間，經歷了幾家二千三千工資的公司之后，日子雖不富足，但也漸趨平穩，三十突然想把與空姐之間的故事寫出來。

回憶起過往，三十滿腦子是空姐調皮與微笑的樣子，他剎不住車了。2004年初，寫了四五萬字后，他把小說扔進了“幻劍書盟”，短短十幾天后，訪問量就升至該網站的第二，也被新浪、搜狐等門戶網站的論壇紛紛轉載。再兩個月后，連載接近完成，三十去網上看，點擊總量已達7000多萬!

陸續有出版社找上門來，三十趁熱打鐵，繼《與空姐同居的日子》之后，《和藤井樹停留在最好時光》和《下班抓緊談戀愛》幾乎同時出爐，其作品電影、電視版權也已塵埃落定……

幾乎像是迷夢，從最初夢想的網絡CEO，到而今的“純愛”作家，命運大轉彎。

誰說“紅顏多禍水”?其實細想想，自與“空姐”相遇那天起，三十便“找到了自己的節奏”:“宅”是第一要義。過平常日子，一是睡到飽，有美夢和靈感積累;二是要健身，得對健康負責任;三是看大量的影視劇，吸收營養。

也許這才是最適合自己的狀態和生活?

當然，不包括孤單。

末世電影《我是傳奇》中，當世界上只剩威爾·史密斯一個人，他還是會定期去一艘大船上打高爾夫，并在船頭放了一個喇叭:“如果你能聽到這段廣播，請聯系我，因為你并不孤單!”那段話，說給影片主人公，也像是說給三十。

“那部電影和《2012》一樣，讓我們學會珍惜環境，珍惜自己。人是沒有未來的，只有過去和現在。”

能懂得人生只有過去和現在，而非去賭未來，證明了三十的進步。

脈絡就像三十的作品:《與空姐同居的日子》，很慕容雪村;《和藤井樹停留在最好時光》，很村上春樹;而《下班抓緊談戀愛》，則已夢想步入現實。

編輯 / 楊世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