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峰回路轉
2010年9月,Corey Rich,Marina Rich,Tommy Caldwell,Rebecca CaIdwellHayden Kennedy,Mark Jenkins和JeremyCollins一行七人,在經歷誤機,行程臨時變更后終于到達可可托海鎮。可可托海鎮位于中國北疆阿勒泰地區富蘊縣內,距離中蒙邊界約三十公里。可可托海景區被當地居民稱之為“東溝”。這條溝從可可托海鎮一直往北延續直到中蒙邊界,是北疆壯美景色的代表。在攀登者眼中,這里高達兩三百米的大型花崗巖壁更是這片獨特地方的驚人之美。9月1日,早上匆匆地吃過早餐,大家對于即將開始的攀登無比興奮。說實話,饅頭油條稀飯和咸菜可不是我這個南方人的最愛,對于那些習慣于面包和咖啡的美國人來說更是一個不小的挑戰。但是石鐘山的圖片已經在電腦中對視了幾個月,而現在終于能馬上看到和摸得到真實的巖壁,激動的心情讓大家對早餐沒有任何挑剔,心里只想著拿上背包上車進入可可托海公園。
今天的計劃是考察周邊地形和巖壁,所以大家不需要帶什么攀巖裝備,只要帶上一件衣服一些零食和水就可以,當然還有相機。尤其是Corey,這家伙以戶外攝影為職業,隨便提幾件裝備都是不小的行李。
可可托海公園是以石鐘山為核心的大峽谷,絕壁對峙,是國內少有的寶石之鄉,又是世界罕見的天然礦物陳列館。購好門票后,景區有專門的旅行車帶我們進入。景區的路修得非常好,周邊風景非常漂亮。高大的花崗巖巖壁,清澈的河流,還有那些淳樸的哈薩克民族。這里的高山、河流,樹木以及稀少的人煙,都與加拿大落基山區的景致有著驚人的相似。
車子突然停了下來,原來前方正在修橋,車子進不去,剩下的路途我們只能徒步。這對于我們來說是個好消息,我們夢寐以求的石鐘山就在橋的右側。遠遠望去,它高聳圓潤,整座山由一塊巨大的巖石組成,黝黑似鐵,宛如一頂大鐘。幾棵小樹稀稀拉拉地點綴其間,山頂上有棵挺拔的松樹,微微有些彎曲,好像是鐘耳般。
我們像普通旅游客一樣端著相機繞著石鐘山漫步,但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大巖壁那一條條不同深淺不同寬窄的裂縫上。Tommy很快相中石鐘山正中間的一條裂縫。這條裂縫幾乎從巖壁底部一直延續到巖壁頂端。Tommy跑過來問我:“你確定這面巖壁沒有被人攀登過嗎?”我趕緊問景區保安隊長穆強,他說以前有人想來這里攀登,但都被拒絕了。因為景區擔心攀登會破壞石鐘山看似人面肖像的巖壁“造型”。Tommy沒有繼續追問,我猜他已開始在心里盤算如何攀登這條漂亮的裂縫線路。
我們繼續沿著峽谷,順著河流的走向,深入可可托海地質公園內部。這里不僅有造型奇特的石鐘山,更有著太多的可攀爬的巖壁和完美的裂縫線路。Jeremy不斷地和我說:“我想帶我的老婆和孩子來這里呆一個月以上,攀巖,開發新路線。”我問他:“那你打算把老婆孩子整天放哪里呢?”他告訴我:“他們白天可以和哈薩克人一起放羊呀!他們了解當地風俗,我攀巖,這是多么美妙的生活呀!”能想到讓老婆孩子去放羊了解當地民族文化,自己享樂攀巖——我不禁覺得這哥們真不愧是戶外藝術家(既是瘋狂攀登者又是行為設計師)。
我和Mark一直走在隊伍的前面,迫不及待地想探究可攀爬的巖壁到底能延續到哪里。終于,有一位可愛的哈薩克保安把我們攔了下來 “你們不能再往里面走了,從這里開始不對游客開放。”Mark是個中國老油條,雖然聽不懂中文,但他能從我們交談的表情中猜出八九分。他疾步從正在理論的我和保安身邊走過十削肖地往“禁區”里沖。保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幾分鐘后,他氣急敗壞地責怪我:“為什么不攔住你的朋友?”說罷,他不再理睬我,掉頭便去追Mark。我停下腳步,在原地等待他們,陸續Tommy、Hayden,Rebecca,Corey、Marina和Jeremy也到了。我向和他們說明情況,他們很識趣地不再往里面走。對于他們來說,現在正好可以近距離地觀察路線,還可以摸摸巖壁的質感。20分鐘過去了,還沒有看到Mark和哈薩克保安同志回來,我們都有點著急,猜測著兩個人是不是無法溝通,是不是已經動起手來了?Mark曾告訴我,他在西藏攀登時,很多時候是沒有進藏許可的,他不只三次被當地公安關進牢房,而且他還多次半夜讓當地藏民用摩托車把他十削、肖帶到一些不允許攀登的山峰。想想這家伙不是個聽話的美國人,我趕緊放下背包跑著去找他們。大約十分鐘后,一路奔跑的我見到正往回走的他們。他們兩個像多年不見的老朋友,勾肩搭背地一路聊著走著。遠遠的,我還看到那個哈薩克同志在自己喝飽泉水后,拉著Mark也嘗嘗。真神奇呀!兩個語言不通的家伙竟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成了好朋友。
一整天的巖壁考察讓大家無比興奮,晚上回到可可托海鎮,連吃飯的時候都在商量第二天的攀登計劃和裝備準備計劃。不到十點鐘,大家已準備為了明天的攀登而早早休息。10點半,景區保安部主任突然把我們叫到他的辦公室,無比嚴肅地說:“攀巖風險太大了!他們是外國人,萬一出事了,景區負不起這個責任呀!還有,你們要爬的巖壁必須讓我們景區視察通過后才能行動。”我們不僅向他介紹了攀巖在國外的發展歷史以及攀巖的安全性,還向他說明我們已經和景區另外一位經理進行了三個月的溝通,我們每個人都向景區提交了個人的背景資料、攀巖履歷和個人安全保證書以及不破壞景區自然資源的保證書。我們千方百計地解釋,景區不需要對我們在這里攀巖引起的任何個人安全問題負責。但是,這位安保部部長始終不答應我們明天攀登的請求,更不允許我們在早上6點就出發去景區。我們必須等到明天9點,保安部的位隊長和我們一同進入景區,視察我們所想攀登的巖壁并評估對景區的影響和有無安全隱患后再做定論。
這個消息對于整支隊伍來說如同狠狠地潑了瓢冷水砸了個悶棍。11點鐘,大家沮喪無奈地回到自己的房間。準備了三個月,寫保證書并以各種方式公關,以為已萬事大吉,沒有想到一下子被打回到三個月前為能否攀登而忐忑不安,寢食難安的境遇。
大石鐘山與小石鐘山
9月2日,大家吃早點的時候,集體商議出一個主意。今天和我們進入景區的穆隊長是個年輕人,了解到他平時酷愛看歐美電影,容易接受新的觀念。我們決定先給他看Tommy之前攀登大巖壁的短片告訴他什么是攀巖,然后再向說明我們這次來要做什么。我們可告人的不可告人的計劃就這樣在早餐桌前敲定了。
和穆隊長走到石鐘山山下,心情就像是即將高考的考生,既激動又緊張。當他一本正經地問我們:“你們想要爬哪里?”我說“不急,Tommy想給你看看他之前攀登的大巖壁,很漂亮的。”他爽快地答應了。拿出筆記本電腦,我們開始為他播放短片。幾分鐘后,他的臉上就寫滿了激動與興奮。他告訴我們,他一直想拷貝一些這樣類似于《垂直極限》的電影。聽到他如此一說,我立即道,“Tommy有很多他自己的片子,絲毫不遜色于《垂直極限》。”隨后,Tommy不失時機地說他想攀登石鐘山上的那條大裂縫。于是,穆隊長拿起對講機用他純正的山東話和管理處聯系。幾分鐘后,他給我們做出了一個OK的手勢。那刻,每個人都像是中了大獎一樣相互握手、擁抱。當然,得到大家擁抱最多的是穆隊長。
大家不敢有絲毫的遲疑,Tommy和Hayden更是背著裝備直奔線路起點,Corey Marina和Rebecca則拿起相機,器材一同趕往。剩下的就是Jeremy,Mark和我三人,帶著穆隊長繼續沿峽谷往里面走,讓他再去確認我們想攀登的另外幾面巖壁是否也能獲得許可。穆隊長是個戶外運動愛好者,平時對于戶外運動在國內和國外的發展情況也有了解,峽谷里面的小石鐘山和其他巖壁的攀巖也順利地獲得了許可。其實,整個景區沒有一個人接觸過單段線路攀巖+更別說是大巖壁攀登了。我們能否被接納,完全取決于景區工作人員對這項運動的理解。
Jeremy、Mark和我三人也是興奮地拿起我們的裝備攀爬到小石鐘山的巖壁下,準備進行三人結組攀登。我們知道今天的時間有限,不能攀爬完整條路線,但這不是現在需要顧慮的問題。因為我們之前無法近距離觀察線路,無法判斷線路的難度。Jeremy和Mark在第一段就用了兩個多小時,更是一直猶豫是否需要打掛片來通過幾個難點。我作為第三個跟攀的人,我更多的是在等待。于是選擇下降,去看看Tommy和Hayden的攀登進展。此時,他倆已經從后山走到石鐘山頂部,放置好項鏈并把幾條靜力繩連結在一起進行下降。他們在靜力繩上一會兒下降幾米一會兒又攀爬幾米,仔細地研究路線并為Corey尋找最佳拍攝的角度。接著,開始清理第一段和第二段攀爬路線。這一天并沒有太多的清理工作,因為線路還算比較干凈。因為景區不允許在線路中間一段長約二三十米長的光滑巖壁運用器械攀登,他們為此花費了很長時間嘗試周邊可以通過的不同路線。
Tommy和Havden在真正攀爬石鐘山前,用兩天半的時間來清理線路,中途還遇到了半天的小雨,山下修橋的工人們一直好奇地看著巖壁上的美國人,不時地喊: “嘿,你們這些美國人到底能不能上去呀?”他們沒有任何惡意,有時還與這些美國人合影,盡管他們不知道Tommy是個在世界攀巖界都非常有名的運動員。
9月5日,Tommy和Hayden花了六小時,攀爬了五段。完成了石鐘山一條長約兩百多米的路線的首攀。整個石鐘山,巖壁較干凈,整個攀爬過程沒有太多的落石。同一天Jeremy和Mark在小石鐘山也完成他們的線路,小石鐘山因為日照時間長,巖壁相對大石鐘山更加干凈和牢固。
THE ELEPHANT
Tommy和Hayden攀爬the Elephant巖壁線路是9月6日。早上天氣很好,天空晴朗,萬里無云。Tommy和Hayden為搭檔攀登,Corey和Rebecca作為攀登過程的攝影。The Elephant的線路難度為5.10-5.11,長度約為兩百米。Tommy和Hayden不愧是職業攀登者,完攀路線用時五小時。與此同時,Jeremy、Marina和我則在the Elephant的另一面攀登。我們三人組的速度明顯慢了很多,加上Marina平時攀爬不是很多(主要是攝影),當我們才完成了三段的裂縫攀爬時,Tommy和Hayden已經站到了The Elephant頂峰。
有意思的是,當Jeremy和我設好一條五十多米的單段攀登路線(確保點打了兩個掛片)的時候,剛巧富蘊縣電視臺來拍攝,穆隊長帶隊。我們抓住這個機會,讓他們五人每人體驗了一次難度系數5.9+的頂繩線路攀登。穆隊長更是提醒我們別忘記給他拷貝Tommy的攀登短片以及我們電腦里收藏的其他關于攀巖的影片。這位決定我們能否在可可托海景區內攀爬的重要人物,如今已對攀巖有了濃厚的興趣,變成了未來的攀登者。穆隊長甚至將自己今年冬季的旅游目的地鎖定在陽朔,他不僅想想看看陽朔的桂林山水,更希望我能帶他體驗陽朔石灰巖巖壁的攀巖。也許他從陽朔回去后,這條頂繩線路將會是未來可可托海公園內熱門的體驗攀巖的線路。誰又能說沒有這樣的可能呢?
其他的線路
9月7日,我們四人(Tommy,Hayden,Rebecca和我)想一起爬一爬其他的巖壁。而Jeremy要繼續完成他的戶外藝術工作,他對于可可托海地形和各處巖壁的手繪圖即將誕生;Corey和Marina要去拍攝周邊的風景;Mark是美國國家地理雜志的作者,他為自己安排了一天了解當地風俗的訪問活動,邀請一位來自富蘊某中學的英語老師。這位老師能說三種語言,漢語、哈薩克語和英語,對于Mark來說無疑是個最好的導游。
我們四人來到小石鐘山旁邊的巖壁,分成兩組三條繩子(如果有人想提前下降,可以用第三條繩子下降)。這是條長約兩百米的裂縫,我們只攀爬了四段,難度為5.9-5.10+。Tommy在第四段的頂上選擇了一塊凸起像牛角的巖石作為下降點。這讓我很驚訝,因為這塊巖石并不像牛角一樣有著往上勾的弧線,如果扁帶滑脫……那就不敢想像。真佩服這些老手們的膽量!
TMMY的新疆印象
OUTDOOR:你是第一次來中國新疆嗎?Tommy:是的,
OUTDOOR:在你沒有來之前,你認為中國新疆是一個什么樣的地方?
Tommy:我看過石鐘山的照片也看過網上的108座花崗巖穹頂的文章。我想調查一下這個區域可能攀爬的熱點地方。這個公園就像我期望的一樣風景優美,石質對于攀登來說很完美。這里比我預想的更城市化一些 ,人也更多一些,這里的繁文縟節也比我預想的更多。但無論如何,新疆是個好地方。
OUTDOOR:你是從什么時候知道要來中國新疆可可托海攀登的?當時,你的第一感覺是什么?
Tommy:我三年前聽說新疆。首攀這樣容易接近的巖壁對于任何攀登者來說都是令人興奮的。
OUTDOOR:為了這次攀登,你是否提前做了些準備?
Tommy:旅行開始前的三個月,我開始跟Jack以及我們的向導用電子郵件聯系。
OUTDOOR:到達后,這里的氣候、巖石的質感、新鮮的羊肉,你喜歡嗎?
Tommy:天氣很好,中餐很牛,雖然我們花了點時間才讓我們的西餐口味適應它。
OUTDOOR:與你那些曾攀爬的其他國家地區的大巖壁相比,你覺得大石鐘山和小石鐘山與眾不同的地方是什么?
Tommy:我們在新疆爬的石頭和加州優勝美地的Towalamle Meadows(托瓦勒梅草地)的石質很像。能在路邊發現這么好的花崗巖是很罕見的,對于一日攀登來說這巖壁的尺寸合適,我堅信如果景區允許攀登的話,這里會成為世界級的攀登勝地。
OUTDOOR:在這一次的攀爬活動中,讓你最喜歡的路線是什么?為什么?
Tommy:沿著裂縫系統(一系列的裂縫),我們在石鐘山爬了一條叫做解放鐘的路線。線路陡峭,充滿探險感這是我本次旅行最喜歡的攀登。
OUTDOOR:在這條路線上,你用了哪些器材?Tommy:我們的攀登只用了可以拆下的保護器材,如機械塞 巖塞和一點巖錐。我們使用了10mm的動力繩和攀巖鞋。打了幾個膨脹螺栓使攀登變得可能,以后的攀登也用得著。但是景區跟我們說不能用膨脹螺栓。
OUTDOOR:在整個攀登活動中,你遇到了什么麻煩嗎?哪些地方讓你不適應?
Tommy:線路上長滿苔蘚,有些地方沒辦法放保護因此爬起來很有探險感,也給我們帶來很多天美好的經歷。
OUTDOOR:當我問我的朋友們他們想問你什么問題的時候,他們最關心的就是你斷了一根手指后,對你攀巖有影響嗎?
Tommy:我為攀登積極訓練,很多時候就是直攀爬。我經常抱石以增強指力,以補償我失去的手指。因為少了一個手指,我不得不略微改變我的攀登風格,但總的來說,我更強了。
OUTDOOR:你有興趣在中國其他地方攀巖嗎?
Tommy:中國充滿了令人驚訝的各種攀登類型的可能,我想像著,當攀登在你們美麗的國家更加流行的時候,繁文縟節將消失,攀登巖區將在各地冒出來。目前我想去陽朔,并尋找其他潛在的攀巖勝地。
OUTDOOR:你的下一個計劃是什么?方便透露一些消息嗎?
Tommy:目前我在優勝美地正在死磕一個叫做“黎明巖壁”的自由攀線路,我已經磕了三年如果能完成,毫無疑問它將成為世界最難的自由攀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