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魘消散,我的生活依然黑暗

一

一切都從我認識徐朗開始。如果時光能夠回轉(zhuǎn)，我是絕對不會接這個家教工作的。

那天下午。我走進徐朗家的別墅，覺得自己就像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我是名牌大學的畢業(yè)生，也見過燈紅酒綠的都市生活，但我確實沒有真切地走進過如此豪華的別墅。徐朗歪坐在寬大的沙發(fā)里，專心地玩兒著游戲。他媽媽板著臉奪下了手機，說：“朗朗，這是教你英語的馬老師!”徐朗漠然地瞥了我一眼，眼睛刷地一亮，麻利地站起來向我問好。他媽媽如釋重負地露出了笑臉?？墒?，他的態(tài)度轉(zhuǎn)變?nèi)绱酥?，卻讓我有點兒不知所措。

從此。我就成了徐朗的英語家教。

徐朗深深地向我鞠躬問好的時候。眼神卻似乎始終游走在我豐滿的胸部。我渾身有些燥熱。沒想到我的漂亮對一個小男生也有如此威力。我知道自己很漂亮。從小到大確實也因為漂亮享受到了很多額外的寵愛。那一刻我甚至有些荒唐地想：在這金碧輝煌的豪華別墅里會不會有什么奇跡發(fā)生呢?徐朗遞給我一個扒開的桔子，我從臆想中牽回思緒。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大男孩兒。徐朗黑黑的皮膚、亮亮的眼睛、又高又瘦的身材。五官搭配得很和諧。他剛上高二，其實是個很聰明的孩子。別的功課還可以。就是英語特別差。他媽媽說，找了很多家教，他的成績也沒有提高。而且越來越排斥教他英語的老師。此時，徐朗對我的熱情當然很令她感到意外又高興。徐家開出的課時費是每小時100元。成績每提高1分就有獎金。如果英語高考能過100分(總分150)，要重獎5萬!說實話，我就是沖著優(yōu)厚的報酬來的，我和韶華正在準備結(jié)婚。缺的就是錢。

第一次上課。徐朗就嬉皮笑臉地對我說：“馬姐姐，你知道我為什么要你留下嗎?”“為什么?”我揚起臉，明知故問?！昂呛?，當然是因為你長得比劉亦菲還美啦!，’我板起臉開始講課，可心里還是有些陶醉，畢竟沒有哪個女孩子不喜歡被人贊美。

第二次上課。他就沒多大耐性了，那些枯燥的語法對他就像天方夜譚。我準備的自以為很完美的講稿都用不上了，徐朗看出了我已黔驢技窮。狡黠地眨眨眼睛說：“馬姐姐，你讓我親一下，我就好好學習!，'我笑著點了一下他的額頭：“好吧，你可得說話算話啊。你這個小臭孩兒!”我閉上了眼睛。想象著徐朗會用唇輕輕觸碰我的額頭，沒想到他竟然直接把舌頭伸進我的嘴里。當徐朗的手更放肆地撫摸著我時。我想到了韶華，喘著粗氣用力推開了他。滿臉潮紅的徐朗任性地盯著我：“我真的喜歡你。馬姐姐!”“你現(xiàn)在的任務(wù)是好好學習!’|我努力擺出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教訓他。那天的英語當然是沒法再學下去了，徐朗拉著我的手，求我：“姐姐，我不敢了!你一定要接著教我啊!”他的眼睛亮亮的。很無辜的樣子。我心軟了。

說實話。我留下來的主要原因是舍不下那么優(yōu)厚的報酬。

二

此后。徐朗果然收斂了很多。沒再提出太過分的要求，他的英語成績也有所提高。在一次小測驗中，因為提高了12分，他媽媽如約付給我1200元的酬金。還在一家豪華的酒店里犒勞了我。本來只是--星期天下午補習英語的。應(yīng)徐朗的要求改成了全天補習。我心里有點兒小小的得意。不僅因為我的收入增加了，也因為徐朗曾告訴我他希望天天看見我。被人迷戀的感覺是美妙的。何況還是這樣的富家公子。徐朗的父親是做房地產(chǎn)生意的老總，母親是市教育局政工科的科長。他們中午很少回家。徐朗就打電話叫外賣。

有些事情發(fā)生過了總會留下痕跡，上次的“熱吻”事件我們當然都不會忘記。而在徐朗家。大多數(shù)時候都只有我倆單獨相處，我努力掩飾著不自然。徐朗偶爾會拉拉我的手，有意無意地碰碰我的胸脯，除了這些小動作。倒也沒有別的。

有一天。正好是徐朗的生日。他的父母說晚上回家陪他過生日。中午。我和徐朗就提前吃了一頓生日宴。我喝了兩杯紅酒后就感覺全身輕飄飄的。依偎在了徐朗并不寬厚的懷抱里…。。。結(jié)果，我們之間發(fā)生了不該發(fā)生的事。事后。我心里涌起很深的罪惡感，徐朗才17歲啊。我還是他的老師呢!當然，我更覺得對不起韶華。我們是大學同學。畢業(yè)后他考上了家鄉(xiāng)的公務(wù)員。我也跟過來。卻沒找到合適的工作。

那天。徐朗對我又是道歉又是乞求。求我不要離開他，他保證會好好學習的。想想那不菲的酬金我動搖了——等徐朗考上大學走了，錢也拿到了，誰會知道今天發(fā)生的事?

三

日子“風平浪靜”地流逝著。我一邊和韶華準備買房結(jié)婚的事。一邊輔導(dǎo)徐朗學英語，當然也同時和他享受著歡愛。內(nèi)心的忐忑不安像夢魘一般。無法掙脫。

徐朗快畢業(yè)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自己懷孕了。我懷孕并沒有什么妊娠反應(yīng)。當然無需讓徐朗知道。韶華卻是要告訴的。可我不想要這個孩子。因而以各種理由想打掉孩子。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怕孩子不是韶華的，但韶華卻堅持要我把孩子生下來。我也曾偷偷去過醫(yī)院，看著“白大褂”那冷漠鄙夷的眼神。再瞅瞅那些痛苦得臉都扭曲了的年輕女孩兒，我遲疑了、退縮了，覺得自己比她們幸運，至少我還有個很快就要讓我做新娘的韶華。我心存僥幸——我和韶華天天在一起。和徐朗畢竟只是“每周一歌”。哪能碰巧生個孩子就不是丈夫的呢?一切都順其自然吧。

肚子里的那團小肉肉悄悄地在長大。我心里天天都是七上八下的，一會兒想：還是長痛不如短痛，去醫(yī)院做了吧!一會兒又改變了主意：還是生吧，這輩子遲早要生一個的，電視里的那種巧合哪能碰巧就讓我攤上了呢?

日子一天天過下去。徐朗畢業(yè)，我和韶華結(jié)婚。一切都很順利。徐朗過了三表的本科分數(shù)線，英語考了107分。他家給了我6萬元獎金。我和韶華在雙方父母的幫助下，買了套70多平方米的二手房當婚房，加上6萬元的額外收入，我們的婚禮辦得很體面。

四

以為那段見不得光的經(jīng)歷從此結(jié)束了。打算和韶華一心一意地過日子。然而。我們結(jié)婚5個月后，孩子出生了，是個女孩兒?？吹剿哪且豢?，我的心如墜冰淵!那黑黑的皮膚、亮亮的小眼睛，就跟從徐朗臉上復(fù)印下來的一樣!韶華沒見過徐朗。也沒往別處想。還喜滋滋地說著孩子哪里像我哪里像他。他不知道我和徐朗的事，并不等于永遠不知道，紙是包不住火的。書上看到的、電視上演繹的這樣的事多了去了，早晚會東窗事發(fā)的。從此，我和韶華的婚姻里像埋了一顆定時炸彈，我天天如坐針氈。

畢竟和韶華相愛多年。我實在不忍心他一輩子連個自己的孩子都沒有。再說了，趁著我還年輕，如果早些離婚。我的未來還好安排一些。我的心情壞到了極點。心里總盤算著讓婚姻早點兒結(jié)束。

孩子1歲后，韶華讓我出去工作。說我長期呆在家里連生理都不正常了。我們雇了個保姆幫著帶孩子。我找了一份當售樓小姐的工作。保姆叫楊丹，才23歲，長得眉清目秀，干起活兒來干凈利索。為了達到離婚的目的，我打起了楊丹的主意——保姆和男主人有染的事太多了。可他倆似乎都不是那種人，于是，我便費勁心機地給他們“創(chuàng)造”機會。

我用了從書上看到的拙劣伎倆。偷偷去賣夫妻用品的店里買了催情粉，放進雪碧里倒給他們喝。自己卻找個借口出去了。晚上回家時，我發(fā)現(xiàn)韶華和楊丹都有些慌亂。幾天后，我故伎重演。卻又突然返回來，推開門后，看見他們正糾纏在床上……我終于找到了大吵大鬧的機會。韶華狠狠地打自己的嘴巴，怎么都不同意離婚，畢竟我們相愛了那么多年?？晌屹M盡心機為的就是離婚啊，既然是早晚的事，不如趁早做個了斷!

我終于達到了離婚的目的。房子和孩子留給了我，畢竟買房時我們家出了7萬元錢。再說，韶華是“過錯方”。想想自己真是可悲可笑。竟然煞費苦心地導(dǎo)演了一出自己的老公和保姆上床的鬧劇。

五

我?guī)е畠洪_始了單親媽媽的生活。女兒名叫“安寧”，其實比小子還淘氣。孩子是我生的，她也沒有什么錯，可我對她卻愛不起來。一看到她那雙亮亮的小眼睛。我就想起了不光彩的往事。

我離婚后。媽媽過來幫我?guī)Ш⒆?，免不了整天?shù)落我的任性，擔心我的未來。去年五一的時候，大姨家的表弟結(jié)婚，母親要趕回老家參加。我的妹妹結(jié)婚了，比我小很多的表弟也結(jié)婚了。我什么時候能再找到結(jié)婚的對象呢?我的心情糟透了，就沒有和母親一起回去。

那天中午。我正在網(wǎng)上和好友聊天。應(yīng)付著她隔靴搔癢的安慰?！巴洀那?，讓一切重新開始”，可談何容易啊!我?guī)е鴤€孩子。誰愿意和我開始?其實。想和我開始的人不是沒有，但人家只是想和我開始，而不是“我們”。柳如是一個家裝公司的設(shè)計師。我以前的客戶。他正不顧一切地追求我。總是適時對我進行“友情提示”，話很婉轉(zhuǎn)，但語氣很堅決，無非是我父母都還年輕?？梢园押⒆訋Щ剜l(xiāng)下養(yǎng)。他是個比我小3歲的大男孩兒，其實。他的要求也不算過分。

我正回昧著柳如的熱烈和溫情。安寧一個人在陽臺里玩兒。我們的房子是那種舊式陽臺，只有矮矮的護欄。樓下小廣場上的老人正在扭大秧歌，才兩歲多的安寧手扶著護欄手舞足蹈。突然。我預(yù)感到了危險。跳起來去拉她。就在我即將拉住她的一瞬間。心中閃過一個罪惡的念頭。我遲疑了片刻。安寧旋即從陽臺上飛落而下。我嚇傻了。是我害死了自己的孩子呀!

我瘋狂地跑下去。當送到醫(yī)院時她已經(jīng)停止了呼吸。看著血肉模糊的女兒，我歇斯底里地哭喊著。她真的從此消失了嗎?說實話。我是完全可以拉住她的，那片刻的遲疑中，我竟然是希望她消失的!從此。我噩夢不斷，韶華也是痛不欲生，畢竟他是安寧的“父親”啊1此刻，韶華有挺著大肚子的楊丹來安慰，而我卻只能呆坐在空空的房子里繼續(xù)著噩夢。

如今，韶華和楊丹結(jié)婚了，就算我能重新開始。也不可能是和他開始了。

曾經(jīng)以為那個眼睛亮亮的、皮膚黑黑的小丫頭是我生活的夢魘，她消失了，一切就會云淡風輕。然而現(xiàn)在，她真的消失了，我卻依然生活在黑暗之中——多少母親為了保護兒女寧可舍棄自己的生命，而我卻在能拉她一把的時候猶豫了。那個可憐的小丫頭，她是我的親骨肉啊!雖然沒有人說我是兇手，可今生今世我恐怕永遠也無法擺脫內(nèi)心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