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千頭萬緒,若能“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fēng)雨也無晴”,固然可喜,但太難。更多的人還是扯不斷煩惱絲,看不穿紅塵事,何時能“人如鵠,琴如玉,月如霜,一曲清商人物兩相忘”,暫脫“苦海”,得須臾之忘,享片刻之安,該是多么奢侈的事!
《列子·周穆王》篇記敘了這樣一段往事,說的是東周時宋國陽里縣有個叫華子的男人,人到中年,突然得了健忘癥,“朝取而夕忘,夕與而朝忘;在途則忘行,在室則忘坐;今不識先,后不識今”,簡直忘得一塌糊涂。這個年紀(jì),正是上有老下有小,老婆孩子一大堆事的時候,他這個家里的主心骨竟過早地遭遇了老年癡呆的困擾,全家人為他傷透了腦筋。巫術(shù)、醫(yī)術(shù)在華子面前都敗下陣來,無力回天。這一病就是好多年,成了頑疾。
后來魯國有個儒生,毛遂自薦,聲稱能治這種怪病。華子老婆不惜拿出一半家產(chǎn),討個方子治好他。這位儒生看來研究過心理學(xué),說:“他這個病求神吃藥都沒用,讓我來試著化導(dǎo)其心情,改變其思慮,也許還有望治愈。”
第一個療程是物理療法,讓他缺衣少食關(guān)黑屋子,沒想到他本能反應(yīng)還不錯,知道求衣求食求光明。儒生興沖沖地找到華子的兒子,說:“疾可除也,然吾之方秘密傳授,不以告人。試屏左右,我一人與病者同室為之施術(shù)七日。”估計是催眠之類的心理療法,想不到非常見效,“多年之疾一旦盡除”。
出乎所有人預(yù)料的是,“華子既悟,乃大怒,處罰妻子,操戈逐儒生”。在外人看來,他似乎健忘癥剛好,又得了神經(jīng)病,來道賀的左鄰右舍都驚呆了,紛紛攔下他,問他這是演得哪一出。華子的話出人意料又耐人尋味:“以前我忘乎所以的時候,蕩蕩然不覺天地之有無。今頓識既往,數(shù)十年來存亡得失、哀樂好惡,擾擾萬緒起矣。吾恐將來之存亡得失、哀樂好惡之亂吾心如此也。須臾之忘,可復(fù)得乎?”他倒挺懷念健忘的日子,無限神往。
也許很多人都會陷入這種神往,畢竟如果生活優(yōu)裕,又有人無微不至地照顧,那的確賽過神仙。但一個人變得無知無覺,最痛苦的是他周圍的人。只顧自己解脫,是不是又太自私了呢?遇到煩惱,難道只能逃避?這是否又太懦弱了呢?
煩惱是需要積極化解的,化解的過程才是快樂的源泉。當(dāng)生活拋給我們一個背影,那我們就該鼓足勇氣走到它的前面,正視它原本無辜的臉。當(dāng)看清了生活的廬山真面目,也許你就會驀然發(fā)現(xiàn),它并非你想象的那樣猙獰可怖、不堪入目。在生活這面鏡子前,你的態(tài)度將決定生活究竟是化為天使還是變成魔鬼。
(編輯靜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