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米的新鞋子

我的兒子吉米有一雙天藍色的眼睛、卷曲的頭發(fā)和能燃亮整個房間的微笑。在吉米5歲生日的前兩天，我和丈夫帶吉米去買了一雙新的名牌網(wǎng)球鞋。在商店的鞋子專區(qū)，我們把陳列的鞋子上下左右仔仔細細地看過一遍之后，吉米的爸爸發(fā)現(xiàn)有一雙鞋子的顏色和吉米喜歡的棒球隊的隊員們穿的鞋子顏色一樣。吉米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問道，“讓我試試，好嗎，媽媽?”

我找到一雙適合吉米穿的尺寸的鞋子遞給他，他就在附近一張條凳上坐了下來。當我為他脫下那雙舊鞋子并為他取下他腿上的支架的時候，我的喉嚨里升起了一個硬塊哽在那里。在吉米16個月的時候，醫(yī)生告訴我們他患有大腦性麻痹癥。

當然，我們以前也為他買過鞋子，但從來沒有哪一雙像這雙鞋子。我們通常只能選擇那些能夠套上他的支架的鞋子，但是對吉米的長期治療已經(jīng)使他的病情大有好轉(zhuǎn)，他的主治醫(yī)生說，他現(xiàn)在每星期可以有幾天不用戴支架，只穿鞋子就行了。

我彎下腰，把吉米的短襪重新理了理，然后，把那雙鞋子穿在他的腳上。我給他系好鞋帶，還沒有站直身子，他就已經(jīng)從條凳上滑了下來，徑直向鏡子走去。他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兒，審視著自己，他的兩只手放在臀部，那模樣就像個超人似的。

我和丈夫像吉米一樣興奮。“吉米，”我說，“為什么你不四處走走，看看鞋子合不合腳?”

他走了幾步，然后轉(zhuǎn)過身來看我們是否在看他。

“繼續(xù)向前走，親愛的，”我告訴他。“你走得很好?！?/p>

我握著丈夫的手，當我們注視著吉米越走越快的時候，我們的手攥得緊緊的，然后，他穿著那雙新鞋子幾乎跑了起來。吉米差不多能跑了!我的心被快樂膨脹得快要爆裂開來。

我們目不轉(zhuǎn)睛地注視著我的兒子臉上帶著快樂的微笑繞著鞋子專區(qū)走著。我問丈夫，“這雙鞋子多少錢?”

我們一起大笑起來。“管它呢，”他回答。“吉米想要這雙鞋子?！?/p>

我把那雙舊鞋子放進鞋盒里，然后為新鞋子付了賬。

當我們向汽車走去的時候，吉米向我們道謝。在驅(qū)車回家的途中，他和丈夫一起坐在前面，他用腳敲著車地板，發(fā)出咔嗒咔嗒的響聲，一路上，他都在欣賞他的新鞋子。我靜靜地坐在汽車后面的座位上，想起我們——尤其是吉米，能得到今天這樣的結(jié)果所經(jīng)歷的磨難。

回到家，當我們走進屋的時候，吉米快樂地哼著歌曲。他熱切地想打電話把每個人都叫過來，讓他們看他的新鞋子。但是我建議他暫時只告訴幾個人，然后讓其他人在他生日聚會那天大吃一驚，他接受了我的建議。在我們打過幾個電話之后，我們就像每天晚上通常所做的那樣，給他洗一個熱水澡，然后再給他按摩，然后再讓他做幾節(jié)拉伸關(guān)節(jié)操。我為他戴上晚上用的支架，吻他之后向他道了聲“晚安”。

“謝謝你給我買了新鞋子，”他再一次說道?！拔液芟矚g!”他很快就睡著了，他的鞋子就放在他的床上。

第二天早上，當我替他穿好衣服準備上學的時候，我輕聲提醒他讓他知道在大多數(shù)的時間里他還是要戴上支架的。“主治醫(yī)生說你一星期只能有幾天穿你的新鞋子，記得嗎?”

“我知道，媽媽。我的支架很舒服，”他向我保證說?！拔乙材艽┲鼈?。”

我們向外面走去，在等公共汽車的時候，吉米抬頭對我微笑著說，“我敢打賭辛迪小姐肯定會說‘噢，我的天哪!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公共汽車來了，那位司機——辛迪小姐，打開了車門。吉米走上臺階，在最上面一層臺階上停住腳步，伸手抓住了扶手?！扒?”他說，“看我的新鞋子!我沒有戴支架!”

“噢，我的天哪!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辛迪小姐說。吉米轉(zhuǎn)向我，咧嘴笑起來。然后，他向他的座位走去，并向我飛了一個吻，又向我豎了豎大拇指，這是他慣常的動作。

我慢慢走回家，不知道他的老師和朋友們看到吉米這樣會有什么反應(yīng)。我希望我能夠在那兒，在吉米身邊。那天一整天，我在房間里不停地踱步，間或?qū)懸稽c日記。我為第二天要在他的學校舉辦的生日聚會準備了一些快餐。丈夫正在為明天晚上將要舉行的大型家庭生日聚會裝飾房子和院子。吉米的祖父母、姑姑嬸嬸、大爺叔叔和表兄表弟們看見吉米穿著他的新鞋子昂首闊步地走路時，一定會高興地笑起來的，我盼望著那一時刻快點到來。這是我們所有人都希望看到的結(jié)果，我們一直不敢相信這會真的實現(xiàn)，現(xiàn)在它真的實現(xiàn)了。

這天天氣很好，因此，我就提前了15分鐘到車站去等吉米。我簡直等不及吉米回家了。他去上學的每一天我都有這種感覺，但是那天，當汽車轉(zhuǎn)過拐角出現(xiàn)在我的視線里的時候，我想跑下街道去迎接它。但是我沒有。我在車站上站著，等著汽車開過來。我看見了我的兒子，他站在車上，臉上仍然蕩漾著深深的笑意。

他向車上的每個人飛了個告別的吻。我們走過街道，吉米告訴我他這一天經(jīng)歷的所有事情。他的一位老師，蘇珊小姐，“當她看見我的時候尖叫了一聲，”他說，“我想她好像哭了?！闭f到這里，他停了下來。“媽媽，今天是我最快樂的一天?！?/p>

我說不出話，當我彎下腰去擁抱他的時候，眼淚從我的眼睛里涌出。他用雙臂摟著我的脖子，說，“我知道。我，也是?！蔽覀円黄鹂蘖耍舜藫肀е?，然后一起大笑起來。

我們手牽著手慢慢地走上我們的車道，我們兩個人都習慣了吉米的新鞋子。

(編輯子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