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宙的“新移動”接力棒

王建宙，是中國電信業為數不多的對互聯網具有世界眼光的領導者。這是王建宙9月1日接受《互聯網周刊》專訪時，給我留下的突出印象。

我力圖從王建宙的戰略思路中，發現中移動從傳統電信業務向移動互聯網業務轉型的基因，從而把握“新移動”接力棒傳遞的線索。

一、運營商要有新思維：樹立電信業的戰略憂患意識

十一節前的最后一個夜晚，在民族飯店的磨房咖啡廳，一位互聯網界第一代元老談到電信轉型時，對我說：移動互聯網不是電信轉型，轉型沒有變DNA(意思是電信與互聯網的基因是不同的)，電信運營商變不了自己的DNA。這話對于一般電信人是真實寫照，但王建宙也許是個例外。王建宙關于中移動需要互聯網瘋子的著名說法，顯示出電信運營商少有的基因變異意識。這種改變電信業基因，從根上向互聯網靠攏的理念，是由何而來的呢?

王建宙在接受專訪的時候，不等記者提問，首先主動提出“運營商要有新的思維”，為我們解開了這個謎。

王建宙認為，移動互聯網使信息技術應用進入到新的周期。信息技術分別經歷了大型機時代(上世紀60年代)、小型機時代(70年代)、個人電腦時代(80年代)、桌面互聯網時代(90年代)、移動互聯網時代(本世紀最初10年)。將來手機就是小電腦，移動互聯網這次浪潮將超過手機上網。電信運營商需要關注移動互聯網的發展，特別是其中巨大的產業調整和新進人者機遇。

王建宙贊同摩根斯坦利的《全球移動互聯網研究報告》這一判斷：每個周期的贏家往往比上一個周期的贏家創造更大的市值。新的贏家不斷涌現，一些現階段的市場巨頭可能會適者生存，甚至蓬勃發展，而另一些早期的贏家則可能每況愈下。報告認為電信運營商很可能會成為每況愈下的早期贏家。

強烈的憂患意識正是植根于這一戰略形勢判斷而產生。我注意到一個細節，王建宙半開玩笑地引用了我在《互聯網周刊》文章中用到一個詞——未婚青年。我當時說的是“如果是這樣(按指電信運營商不向互聯網轉變)，將來中國移動互聯網的財富榜可能出現這樣的奇觀：第一名：xx未婚青年，第二名，中國移動，第三名至第七名，xx未婚青年(們)；第八名，中國聯通；第九名，中國電信……”。當然，未婚青年只是個比喻的說法，實際是說不斷涌現的新的贏家。

王建宙解釋電信運營商面臨的挑戰說，第一個挑戰，電信運營商有可能不再是天然的產業鏈中心。過去，電信運營商看來看去，都是自己的語音業務。在話音和短信時代，電信運營商是產業鏈中天然的中心環節，這種情況不知不覺發生了變化。終端設備商、互聯網服務商等，都可能成為產業鏈的中心，應用商店出現后，這種形勢更明朗了。這是一個很大的挑戰。

第二是挑戰，移動互聯網帶來巨大的數據流量，數據業務帶來新的挑戰。一是擴容的壓力，另一個是收費模式的挑戰。電信收費不像電力系統按用電流量收費，而是采用包月、套餐。全球電信運營商收費對流量都不限量，用多用少與收入關系不大。巨大的數據流量不能轉化為收入，而收費的是別人，電信運營商就容易被邊緣化。

二、運營商要有新模式：電信與互聯網行業整合之道

1、帶領中國移動迎接互聯網時代

在被問到中移動的貢獻時，王建宙答道：“中移動對互聯網做出的貢獻，最好由別人來評價。就我個人來說，在互聯網這個方向上，感到最欣慰的是，經過多年努力，中國移動已建成世界規模的巨大網絡。特別是農村，無論山村還是海島，手機不僅可以打電話，而且可以直接上互聯網。農村上網這是實實在在的成就，一方面作為社會責任，為消除數字鴻溝做出了貢獻；二是從經濟效益上說，農民不僅對手機的消費需要越來越大，也是可以通過手機獲得經濟效益的。”

盡管王建宙比較謙虛，但眾所周知，王建宙任職中移動期間，是中移動的上升期。營業額從2004年的1923.8億元到09年的4521億元，6年期間翻了一番還要多。2009年中移動的營收超過了中國電信和聯通之和，利潤更是占到了三家總利潤的80％以上。中移動進軍農村市場對用戶增長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另外中移動通過降低資費，提升網絡質量等手段，增加用戶的通話時間，也有力驅動了移動業績的增長。特別是中移動進軍移動互聯網，開發了多種3G應用，對提升中移動的營收起到了巨大作用。目前其數據業務收入已經占到其總收入的29.5％，中移動用開放胸懷迎接互聯網時代的到來。

2、適應全球電信行業和互聯網行業的整合

王建宙認為電信行業和互聯網行業能夠很自然就融合起來。從技術上說，電信運營商開發的東西，以往都是兩個人之間點對點通訊，現在都轉向互聯網上一點對多點，多點對一點的。互聯網公司技術開發也在向手機傾斜。例如英特爾收購手機芯片制造商，代表的就是移動互聯網的趨勢。

王建宙說，在達沃斯論壇上，一談到移動，大家都非常興奮，一致認為存在巨大商業機會。我們正在進入新的商業周期，IT和電信業中，都會出現不同以往的新贏家，新的公司會成為最大的贏家和受益者。在新的商業周期中，每家應充分發揮所長，不可能做一樣的事情。只有發揮特長，才能在未來的移動互聯網中占有一席之地。

3、在移動互聯網時代獲益最大的新人會是誰?

王建宙認為，從傳統電信運營商來說，要抓住移動互聯網的機遇成為贏家，需要考慮兩個基本問題：

第一是如何滿足爆炸性數據流量增長?

王建宙表示，現在電信運營商對數據量的巨大增長，又愛又怕。愛的是增加了運營商的業務機會，怕的是數據業務需要龐大的資本開支作為保證。現在網絡帶寬在增加，但大家還是覺得擠。中移動擴容將采用包月方式，必須確保網絡質量。現在通常做法是對3G進行擴容。但從發展眼光看，現有2G、3G都還無法滿足數據增長要求。解決這個問題，目前國際上有兩個趨勢比較明顯，一是用WLAN來分流數據，例如iPhone4是用WIFI來分流數據；二是加快LTE建設。中國移動會千方百計保證數據增長的需要。

第二個考慮是通吃，還是當管道?

王建宙認為，現在同以前電報電話時代不同，與移動話音短信時代也不同了。運營商的技術畢竟還是點對點的，完全是通信技術。而現在移動互聯網延伸出許多應用，超出電信技術的范圍。所以，不可能通吃各行各業。但是如果運營商就做一個管道，會失去增長的機會。

只有通過新的領域，即移動互聯網領域，電信業才能找到自己的位置。現在數據和信息占我國電信運營商收入比重30％，其中三分之一是短信；而日本軟銀的數據業務收入已超過50％。電信運營商光當管道，是很難達到這個比重的。軟銀本來就是互聯網企業，后來收購電信，變成電信運營商，兩者相加，在移動互聯網領域如魚得水。電信運營商面對多種業務，只有合作共贏，與出版社，音樂界……等合作。中國移動在這方面已經積累了一些經驗。

我注意到王建宙專門談到新領域、新模式，他說，原來中移動的“三新”戰略講新用戶、新話務、新業務，現在還要加上兩新：新領域、新模式。對5億6千萬移動用戶來說，必須開辟新的業務領域；不能再用電報電話時代的商業模式，必須采用新模式。

三、運營商要有新優勢：建立數據核心業務保障低成本差異化

差異化戰略是電信運營商擺脫同質化競爭，提高收入的必由之路；建立新的數據核心業務，則是保障數據業務收入的關鍵。對此，王建宙有比國內同業競爭者更清楚的認識。王建宙說，在移動互聯網上實現差異化，應該樹立清晰的思路。中移動有許多難以替代的優勢，不說管理和營銷，單說有一個高質量全覆蓋的網絡，這是十年的積累，在廣度和深度上具有國際競爭力；二是擁有巨大的客戶群體。

在差異化方面，中移動已做了些事情。舉例來說，手機音樂、回鈴音、整曲下載等等，都體現了中移動的創新。中移動用戶數量大本身，產生了一些新的差異化的機會，例如，中移動推出的無線音樂排行榜，現在已經成為流行音樂最重要的排行榜。這個事做得很專業。再如手機報，不是很復雜，但有五千萬讀者。依靠巨大的用戶規模，還可以進一步派生各種差異化業務。

我們知道，中移動的營銷策略非常成功，對用戶增長的作用非常關鍵。目前中移動已形成動感地帶，神州行，全球通等多個知名品牌。特別是針對年輕用戶設計的動感地帶品牌，王建宙請了周杰倫來代言，塑造了年輕時尚的品牌形象，在年輕人中間很有市場。在新業務上，移動開拓了手機報、手機電視、手機游戲、手機證券等新業務，中國移動今天能有大約30％的收入來自非話音的業務，對運營商轉型來說，這是一個了不起的成就。

王建宙還特別提到了中移動的MM移動商城，表示對其有很大的期待，移動夢網很成功，但它是WEB1.0時代的產物。MM是應用商店，甚至可能成為移動商場那樣的產業鏈中心環節，成為未來贏利手段。移動商店要容納各種商家，提供市場平臺和開發者應用。

關于OMS操作平臺，王建宙說倡導開放，包括系統、操作平臺開放，希望采取開放式的模式。王建宙說，在話音時代，人們不關心操作系統；但在移動互聯網時代，操作系統變得越來越重要。對于手機操作系統，中移動持開放態度，無論是用廠家開發的，還是自己做，都容納；更核心的開發平臺，也在用；對自有的操作系統也支持，包括一些私有系統，如三星的。中移動大的觀點是，OMS不是操作系統，而是操作系統的平臺。OMS相當于是Android加應用。

最后，提起“互聯網瘋子”，王建宙笑稱，中移動需要互聯網瘋子，現在還不夠多。中移動從事移動互聯網有許多好的條件，包括資金、客戶，但最重要的是人才。要通過各種方式，進一步打開大門。我們所說的“互聯網瘋子”是指一些特殊的人才，雖然他們有時說話會語無倫次，但他們終日思考互聯網的問題，對互聯網有特別的感覺。在創新方面，確有他們的價值。除了人才，中移動現有機制，跟互聯網企業還有差異或叫距離，更適合規模化、平臺化服務，而不適合多元化和個體化服務。如何解決，有待將來。

通過專訪王建宙，我本人也有了一個觀點上的改變。過去，我個人總覺得電信運營商缺乏互聯網細胞，總與搞互聯網的人想的不一樣。但接觸以后發現，王建宙確實是一個充滿互聯網細胞基因的人，他的互聯網戰略和理念是世界水平的，這足以構成中移動的寶貴財富。我們有理由期待，中移動未來的發展，將會由于互聯網基因的延續，而更好地適應移動互聯網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