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元旦前,我讀了由張國祥同志送來的由他主編、中共黨史出版社出版的《王謙——一個省委書記的風雨征程》一書。這本40多萬字、歷時17年、從13個不同側面寫就的《王謙》,既有對王書記的訪談筆錄,又有作者的記述加評說;既有詳盡的歷史資料,又有大背景和圖片的映襯,以生動而流暢的語言、鮮活而厚重的史實,把王謙書記寫得活靈活現、有血有肉、感人肺腑,將王謙這位省委書記的業績、個性、思想、品格、作為、作風、遭遇一一呈現在人們面前。
掩卷沉思,往事聯翩。作為一個在王謙書記身邊工作過的晚輩,我與他有過40多年的交往,撫今追昔,禁不住再一次為這位父輩老領導的歷史業績、高貴品格和革命情操所折服。
王謙書記是一位剛正不阿、風骨峭峻的人。他煉就一身錚錚鐵骨,無論在順途與逆境的歲月當中,無論在生與死、公與私的考驗面前,都一如既往,“初衷不改”,以強烈的革命事業心和高度的歷史責任感,以自己真實和堅韌的高貴品格,以對祖國和人民的真情摯愛,以務實和求真的態度作風,為中華民族的獨立和解放、振興和發達,奮力搏擊、艱辛開拓,成就了一番不朽的革命業績。他是一個真正的共產黨人,真正的人民公仆。
王謙書記的風骨源于其家庭陶冶,更源于他豐富的革命經歷。王謙書記是一位堅守信仰、忠貞馬列的人。1936年11月21日,他加入中國共產黨,從此將自己的政治生命看得比生命本身更重要。不論在硝煙彌漫的戰爭年代,還是在艱苦創業的建設時期;不論在身陷囹圄的“文革”歲月,還是在改革開放的歷史潮流中,忠貞馬列和堅定的共產主義信念始終不渝。參加革命工作以后,他幾乎沒有過過自己的生日,但每逢入黨紀念日這一天,不管在哪里都要慶祝他“人生道路上的新起點”。
王謙書記是一位實事求是、堅持真理的人。1958年“大躍進”時,各種所謂“高產衛星”爭相競放,但王謙書記堅持實事求是,不僅不信,還要想辦法弄清真相,“揭人家的老底”。就連《人民日報》所報道的一些浮夸事情,他也絕不輕易讓《山西日報》轉載,再火上澆油、推波助瀾。當時,有一個地方上報說畝產100多萬斤紅薯,王謙書記就是不信,他說,咱們把這100多萬斤紅薯埋進一畝地里,根據他們(指上報者)說的看看一畝地究竟能埋下多少。他就吩咐山西省農業廳長到山西農學院的農場地里試一試。試驗之后,一畝地最多只埋下5萬斤,而且都是密密麻麻的小紅薯。類似這樣的事情不少,實際上都是假的。
在當時那種浮夸成風的大環境下,能夠有這樣的一份“堅守”實屬不易。這份“堅守”,是王謙書記對黨的事業和人民群眾的負責,是長期分管農業工作,在實踐中積累起來的智慧和經驗的反映,是不顧個人得失、敢于維護真理的高尚品格的體現。就是因為這,1959年“反右傾”時,上面有人要抓他“右傾機會主義分子”,由于時任省委第一書記陶魯笳的力保,這頂“帽子”才沒有給他戴成。
王謙書記是一位心系百姓、熱愛人民的人。早在1940年,日軍對榆社進行大“掃蕩”。作為榆社縣委書記的王謙,目睹群眾的悲慘遭遇,竟流下了憤怒而痛心的眼淚,并當即解下腰間的皮帶,在上面寫下了“報仇雪恨”四個字。67年以后的2007年,91歲高齡的王謙書記躺在病床上還談及此事,可見人民群眾的分量在他心中有多重,他和人民群眾的關系又是多么情深誼長。
1962年5月18日,根據中央和華北局的要求,中共山西省委召開常委會議,決定全省非農業人口年內要減至240萬。如此嚴峻的形勢之下,王謙書記被推上風口浪尖,分工管工業兼任省精簡委員會主任,肩負起了萬鈞壓力。
一次會議上,當王謙書記講到要下最大決心實現精簡機構,完成減少職工的指標時,指著時任太原市委第一書記麻貴書說:“老麻,你是不是怕壓得多了,當不成百萬人口的大城市書記?我什么也不怕,無非是壓得多了,得罪一些人,一是在省黨代會上,不投我的票,落選了,當不成這個省委書記;二是上街被人打了,甚至被打死。”
作為一名共產黨員,一個黨的高級領導干部,完成組織交給的任務,義不容辭,但對被壓縮回鄉的干部,職不及其家屬,他的內疚之情同樣讓他心如刀絞、夜不能寐。他常常想,“把人家趕回農村去,在城市生活習慣了的他們,在農村地沒地、房沒房,咋生活呀!”甚至在“文革”中,他為此事曾多次作過自我檢討。直到20年以后,按照中央指示,落實了有關政策,“62壓”陸續返城復工時,才解除了他這塊心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王謙書記是一位百折不撓、堅貞不屈的人。在“文化大革命”中,王謙書記被關押進“監獄”兩年,先后被“造反派”批斗232次,有幾次幾乎被打死。他的堅貞不屈,不僅表現在面對“造反派”的拳腳相加,更表現在他能恪守“我是什么就是什么,我決不說謊”的原則立場。
“文革”中被打倒后,在周總理的多次過問下,王謙書記方才被“解放”出來的時候,省支左辦公室主任奉命去找他談話,主要說了三點:一是,我們知道你是反對劉少奇的;二是,我們知道你是擁護軍隊的,你沒有派性;三是,我們知道你出來也不會參加哪一派。王謙書記十分清楚,只要迎合甚至含糊其辭便可獲得徹底“解放”,但他依舊“我是什么就是什么”,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你講了這三點,現在我回答你。第一點,你說我反對劉少奇,我沒有。搞合作社那件事,劉少奇不贊成是事實,但我當時并不知道是劉少奇反對,所以談不上我反對劉少奇。第二點,你說我擁護軍隊,我同意。我在軍隊里邊資格比你老,我還當過陳錫聯旅長的營教導員,那是1938年的時候。我送到軍隊里整連整連的戰士有兩個連的人,至于擴軍支援了太行的部隊、陳賡的部隊的人不下三萬人,這個軍隊我為什么要反對呀?第三點,你說我出來以后不會參加哪一個派,我說我有一個派,叫‘走資派’。這就是我王謙的觀點。”
王謙書記是一位敢于負責、勇于擔當的人。1969年12月,從“監牢”轉到交城學習班的王謙書記面臨一個重大抉擇。那時,當權者就山西省委“有一條又粗又長的黑線”的問題,決意要找到一個承擔責任者。可前任省委第一書記陶魯笳早已調走了,繼任省委第一書記衛恒又被迫害致死了,這山西的問題怎么辦,明擺著是要王謙書記出來承擔。但“文革”前,王謙書記在省里處于“二把手”的位置,照理說這個責任完全可以不攬,可是他想,如果不攬,下面人如何得以“解放”?考慮再三,他決定背起這個沉重的“十字架”,把責任全包下來,既不往陶魯笳身上推,也不給衛恒頭上戴,更不向下卸,而是身體力行,用自己的言行保護更多的同志“過關”。當他在交城學習班和湖濱會堂3000人的大會上如此做“交代”和“亮相檢查”時,在場的他的部下都感動得熱淚盈眶,禁不住打心眼里發出“王謙是條硬漢子”的贊嘆!有的同志說,王書記的“檢查”把我們都解脫了,我們還有什么怨言可談,回去照他的態度去“檢查”,肯定能“過關”、“解放”。有不少未“解放”的干部,未能聽上王謙書記現場的“檢查”,便四處打聽,找筆記看。我父親趙力之(時任太原市委書記處書記)與王謙書記一起蹲“文革監牢”,一起挨批斗,一起“交代問題”、“亮相檢查”。1970年7月,我從中央學習班回來后,父親同我談起王謙書記在省革委辦的交城“走資派”學習班和湖濱會堂大會上“亮相檢查”的情形時,以十分敬佩的口吻說,王謙同志是位有思想、有個性、人品好、黨性強、有血性、有骨氣的“硬漢子”,跟他久處共事靠得住,在他手下工作安全啊!可謂是風吹浮塵始見金。
王謙書記是一位“善善,惡惡”的人。不止一人不止一次地這樣說他,甚至李先念副總理也說他這個人“善惡過于分明”,是“善其善,惡其惡”。“善其善,惡其惡”,與其說是王謙書記的性格特點,不如說是他立場堅定、正直無私的突出表現。人們都知道,王謙書記對工作的要求一向是很嚴格的,對那些工作不認真的干部批評起來是非常嚴厲的,這的確有點使人怕。但他對干部的親和力與愛護心同樣是強烈的、感人的。他可以隨便和你聊天,而且一聊就是幾個小時。他會教你如何學習、工作和做人,有問必答,直言不諱。更有甚者,當一個干部犯了錯誤就要受處分時,他會站出來想方設法給你說話,盡力把處分降低到最低的程度。有一次,時任山西省長的孫文盛在北京見到王謙書記,問他:“王老,人家都說怕你,是不是人們都怕你?”王謙書記回答說:“確實有人怕我,但‘文化大革命’也好,以前也好,沒有一個人站在臺上說我王謙迫害他,真的沒有。”
王謙書記是一位謙虛好學、勤于思考的人。熟悉王謙書記的人都感到他學識淵博,然人非生而知之者,這淵博來自他干一行、學一行、愛一行、鉆一行、通一行、精一行,這是王謙書記的一大優點,也是他的過人之處。王謙書記分管農業工作以后,他把山西農學院的全部講義拿來認真通讀。又先后讀了許多農業方面的書,如達爾文的《物種起源》《土壤學》《植物分類學》《果樹學》《農業機械學》等。分管工業以后,又開始和《冶金學》《機械學原理》等書打上交道,同時還讀了《地質學原理》《地質力學概論》《煤炭地質學》《化學》等,凡看不懂的地方,他就找人請教。經過這樣的刻苦學習、勤于思考,他從外行逐步變成內行。也正是因為他這種虛心好學、不恥下問的精神,愛學習、重實踐的工農干部劉開基、桃李滿天下的李慰、造詣很深的水利專家劉錫田等等都成了他的至交好友,并且和他們一道以篳路藍縷的堅韌,為山西的社會主義建設事業鞠躬盡瘁。
王謙書記是一位銳意進取、富有開創精神的人。從在榆社建立抗戰實驗縣,領導開展群眾性的屯糧運動,到主政長治恢復發展生產,創造管理城市的經驗;從領導試辦初級農業生產合作社,拉開農業合作化運動的偉大序幕,到著力改變山西農業生態,治理黃土高原取得突破性進展,再到領軍重慶經濟體制綜合改革試點,導演出堪稱精彩的當代革命活劇。一路走來,都深深烙下了他艱辛探索的濃重印記,留下了他開拓創新的堅實腳步。
王謙書記60多年戰斗工作在山西,他說:“從部隊到地方,我始終戰斗在太行山上。是太行山的人民養育了我,使我逐步成長起來。” “我在山西對得起老百姓,老百姓也對得起我。” “回顧和思考我的一生,可以歸結為兩句話:一者,修身自立,留得一身清白,對得起列祖列宗;二者,為國為民,一片赤誠,昂首闊步去見馬、列、毛,無愧色。”這是王謙書記對自己一生的總結,也是一個真實的王謙。
《王謙》一書是一部記述王謙由鄉村少年到省委書記的奮斗史,把我們帶進了王謙書記和他生活、奮斗的年代,使我們接觸到歷史的原狀,看到了真實的王謙書記,是一本成功之作,更是一部絕好的革命人生教科書!
(責編孟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