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旅游,也沒有特定任務,只是被一種無形中的感覺驅使著,再次與幾個有著共同看法和想法的同志上了雁北陽高縣大泉山,并與縣、鎮、村相關同志進行了一些不同方式的交流,將所形成的共識以我的口吻表達出來。
大泉山的地理海拔只有1200米,但她是我心目中的巍巍高山。因為大泉山人早在50多年前,面對 “天旱擔不滿鍋,雨澇爬不上坡”,“山山和尚頭,水土遍地流,誰見誰發愁”的窮山惡水,針對“水是一條龍,從上往下行,治下不治上,萬事一場空”的特點,發明了“八連環工程”(指土谷方、溝頭埂、旱井、挖臥??印Ⅳ~鱗坑、排水溝、修水平梯田、植樹造林等生態、生物工程),實施了“油松上山,楊柳下溝”的戰略,終于把“三跑田”(跑水、跑土、跑肥)改造成“三保田”(保水、保土、保肥),實現了當初“水不出溝,土不下坡”,“深溝變淺溝,寬溝變窄溝,陡坡變梯田”的水土保持目標。
“大泉山在中國華北地區是一座樹種最全、綠化最好的名山”(年年來大泉山植樹的日本綠色地球網絡考察評價)。
大泉山位于山西東北部一塊黃土丘陵上,轄區流域面積2.3平方公里,有12座山頭,24條溝,24面坡,1000畝耕地,6000畝林地;全村戶籍人口多年來維持著62戶200多口人這個數字,而常住人口還不足70人,是半個世紀前的三分之一。
1953年,36歲的山西省委第一書記陶魯笳在陽高縣調查時發現了大泉山這個典型。1955年,毛主席主編《中國農村的社會主義高潮》一書時,收錄了他親自改定的標題為《看,大泉山變了樣子!》一文,毛主席還寫了精辟的按語。之后的兩三年里,毛主席先后幾次在全國性會議上贊揚大泉山經驗。2008年,山西省副省長李小鵬特地登上大泉山考察,恭敬地默讀毛主席當年的批示。而本地領導對大泉山的發展更是具體入微地傾情關注。陽高縣委在大泉山村專門召開座談會,立志要把大泉山的發展推向一個新階段。大泉山及周邊村的老百姓翹首以盼,希望2006年頒發的“第一批山西省旅游特色村”牌匾、新近頒發的“山西省農業旅游點”牌匾和新近驗收并確認的“全國20世紀水土保持文化遺產”等品牌,能給大泉山帶來新的福音。
然而,大泉山有著致命的干旱缺水等先天性不足。山下的曹莊、大白登是富水區,天旱時大泉山村只能雇車從山下拉水,否則,樹木長到一定高度時便會干枯死亡。山上溝里也有點泉水,用2寸水管每天提四五噸水到水塔,僅夠人蓄吃水和旅游用水,至于農業用水只能靠天等雨。當年為800畝水澆地配套的153米揚程的三級高灌、噴灌和依山鋪設的500米水泥槽防滲渠早已被不明不白地廢棄,但那些管道還能用。可是從山下的曹莊二級提水,揚程達2000米,從普家梁一級提水,揚程也有1000米,成本高,不劃算。山上倒是建了積雨場,但這些年越來越干旱,每年的降雨量僅有350毫米。有山無水,不成山水,多數人只好到外地居住或出外打工,常年在村的人基本上是一些打工沒體力、外遷沒財力的老弱病殘等弱勢群體,難怪乎聚集在街頭的村民們忿忿不平地發泄說:“有錢的人都走了!”其實不然,不全是有錢的才走,窮人家為孩子成家立業著想,也不得不選擇更為艱難的外出謀生之路。
盡管這樣,縣、鎮政府仍然沒有選擇放棄。老支書高進才晚年患病于1989年去世。鎮里先后選拔山下南楊官屯村原支書楊恒、本村的石鋼、錢全、鎮團委書記云闊繼任村支書職務。2008年4月,鎮里任命54歲的鎮紀檢副書記趙善福兼任村支書。這幾年,縣、鎮兩級政府投資50萬元專修了通往大泉山的長4600米、寬5米的柏油路,山上也有了串聯幾個山頭的簡易水泥路;鎮里籌資23.8萬元請中國科學院地理科學與資源研究所為大泉山測繪制定了圖文并茂的彩色《山西省陽高縣大泉山旅游開發控制性詳細規劃》。如今,大泉山旅游尚未成規模,趙善福兼任村支書兩年來,每年接待前來參觀、考察、調研、旅游的人數為5000多人次,主要是大同本地人,來接受教育的學生團隊又居多,都是免費。村里的個體旅館接待游客午休或住一夜,也只十來塊錢。村當街的一排房曾被出租用作羊圈,這次由鎮里出面返租回五間(因租賃合同尚未到期),裝修成漂亮的新展覽館。館內有地形沙盤,55年來的歷史沿革,還有大泉山人創業時使用過的馬燈、柳條水兜、“踢到山”家做鞋等生產生活用具。我在這里特別注意到高進才與陳永貴、李順達、申紀蘭一同出席省黨代會時的合影,他們分別來自三個知名的村子:平順縣西溝村、陽高縣大泉山村、昔陽縣大寨村。當時,可謂齊頭并進,不相上下,而半個世紀過去了,如今,大泉山盡管也有新變化,盡管也一直在努力,但是活生生的現實告訴人們,大泉山分明與大寨和西溝的差距拉大了。
毛主席當年贊揚過的山西這三個農村方面的典型,今日西溝村不僅郁郁蔥蔥,滿眼綠色,而且通過辦廠、成立各種實業公司,融入市場經濟,村民日漸富裕,80多歲的申紀蘭連續當選十一屆全國人大代表,還被評為100位為新中國作出突出貢獻的英雄模范人物之一,又是全國的道德模范,西溝展覽館被列為全國87家愛國主義教育示范基地之一。大寨村退耕還林,興辦企業,發展旅游業,工商業興旺,有知名產品,虎頭山上游人如織,紀念館高大氣派,館藏豐富,大寨村被命名為“山西省愛國主義教育基地”和全國的“紅色旅游基地”。唯獨大泉山,守著這種得天獨厚的政治資源,雖然也在發展,但一直沒有做到人們預期的那樣大。去年10月我在北京偶逛王府井大街,見有中華人民共和國水利部辦的《搞好水土保持 建設美好家園》的圖片展覽,我轉遍展區、翻遍那本16個頁碼的長方形折疊式宣傳冊子,也找不到“大泉山”三個字,連毛主席對大泉山批示這個歷史事件也未見一字,說明大泉山在全國近乎銷聲匿跡,曾經名播三晉、叫響神州的“全國治理水土流失一面紅旗”已褪色,“大泉山變成了花果山”的神話業已淡出人們的記憶而盛名不再,全社會知曉這個地方的人已經越來越少。
在中國,大泉山這桿紅旗應該永遠打下去。大泉山的再度輝煌,不在這一代人手中完成,便在下一代人手中完成,這是歷史的必然。否則交代不了,會對歷史欠賬,會受譴責。大泉山需要高屋建瓴地整體規劃和深度開發。
(責編 雷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