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0年6月8日,浙江省杭州市隆重舉行杭州文藝顧問懇談會,邀請了劉恒、唐國強、仲呈祥、余華、麥家等一批文藝顧問出席會議,請他們獻計獻策。在懇談會上,劉恒結合自己的人生和創作經歷提出了富有建設性的意見,筆者趁便采訪了他。
提起劉恒的名字,也許大家并不陌生,他是中國作協副主席、北京市作協主席、北京市文聯副主席。他的小說曾獲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魯迅文學獎。由他編劇的電影《菊豆》、《秋菊打官司》、《張思德》、《云水謠》、《集結號》、《鐵人》和電視連續劇《貧嘴張大民的幸福生活》等,受到了廣大觀眾的喜愛,獲得了許多大獎。劉恒紅了,出大名了,但很少有人知道,在大紅大紫的背后,他曾經歷了不一般的苦寒。
大雜院里“逼”大的文學青年
1954年5月,劉恒出生在北京的一個大雜院里,他的老家在北京城郊的門頭溝?!拔母铩遍_始后,父母在城里沒工打了,他就讀的北京外國語學院附屬小學也停課了,劉恒只好隨父母回到鄉下,在生產隊種了兩年地。后來學校復課了,讀小學五年級的他一下“跳”到北京外國語學院附屬中學初中二年級。1969年9月剛開學,10月,海軍部隊就來學校招學生兵,十五歲的劉恒報名參軍,成為海軍某部的一名小戰士。
劉恒雖然學歷只相當于初中,但他愛好文學,課外時間讀過許多文學名著。北京大雜院的生活,讓他體驗到平民生活的苦,他一直想用文學作品的形式將其表現出來。到部隊后他試著在業余時間學習文學創作,寫出了一些習作在部隊內部的報刊上發表。劉恒的真名叫劉冠軍,但他認為這個名字有點俗氣,覺得“持之以恒”這個詞不錯,投稿時就署了“劉恒”這一筆名。
1975年,在海軍部隊服役六年后,劉恒退伍了。當時復員和退伍軍人是可以分配工作的,因劉恒有文藝特長,民政和勞動部門給他提供了歷史博物館講解員、農機研究所圖書管理員兩個工作崗位,讓他自己挑選。在別人眼里,講解員和圖書管理員都是好工種,可當時的劉恒是個二十一歲的年輕小伙子,涉世不深,思想單純,在部隊時他就想退伍后要回到火熱的社會生活中去,豐富多彩地活著,努力寫出一批文學作品。在歷史博物館工作,打交道的都是些古老的東西,而農機研究所圖書館管理的圖書則大多是農業機械書刊,這一切與他的想法相距甚遠。
說來也巧,正在劉恒為自己即將分配到的工作崗位有點煩惱時,遇見了一位為自己即將被分配到北京汽車制造廠當裝配工有意見的復員軍人。兩個“同病相憐”的人一交談,便主動向民政和勞動部門提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調換方案:劉恒自愿去北京汽車制造廠做裝配工,那位復員軍人樂意去農機研究所當圖書管理員。
進入北京汽車制造廠后,劉恒便被安排在組裝車間裝汽車底盤。上班時,所有的裝配工人站在長長的裝配流水線旁,每六分鐘就有一輛分段裝配的半成品吉普車從身邊經過,每個裝配工人必須很快為其裝上一個零部件,直到末尾一位工人擰緊最后一個螺帽讓車子下線開走。那場面不能說不火熱,熱得劉恒冬天身上還冒汗,有時加班甚至一天要干十二個小時,勞動強度之大可想而知。那場面也不能說不冷酷,天天守在裝配流水線旁,他幾乎不能與別的工友說一句話,因為大家都在忙著給一輛輛半成品車裝配著不同的零部件。這樣的工作環境讓愛好文學的劉恒有點不知所措,這樣日復一日地干下去,回到家吃過飯就累得倒頭大睡,哪有精力寫作?他心中根本就沒有創作的欲望。
經過一段時間的工作,劉恒漸漸適應了繁忙的工作狀態。為了實現心中的文學夢,每天下班后他都堅持進行文學創作,終于在1977年初寫出了一個短篇小說《小石磨》。這篇小說寫的是一個當了二十年磨工的農民李大霜,參加紅軍后仍身背一副小石磨,在長征路上擔任炊事員的他經常用小石磨為戰友們磨豆腐吃。在爬雪山、過草地時因背著小石磨行走困難,司務長勸李大霜將其扔掉,但李大霜希望將小石磨背到陜北根據地去。最后因勞累過度,李大霜在長征途中去世了,連長和戰士們將小石磨背到了陜北,完成了李大霜的遺愿。故事很感人,劉恒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將稿件寄到《北京文學》雜志,沒想到第一次投稿就被采用了,小說的責任編輯是郭德潤。郭編輯給他寄來了兩本樣刊,看到自己的作品變成了鉛字,漂漂亮亮地刊登在《北京文學》上,劉恒有點陶醉了。
靠勤奮當上《北京文學》雜志主編
20世紀70年代末,《北京文學》的主編是寫過長篇小說《青春之歌》的著名作家楊沫,她比較注重對文學愛好者的發現和培養,雜志社經常分批從北京市的作者中挑一些人到雜志社實習,每一期三個月時間。劉恒由于發表了《小石磨》而被選中到編輯部實習。他每天來編輯部最早,主動打好水、掃好地后,就幫編輯校對、退稿、回信,或者看看書、向編輯們請教,十分勤勉。當時,《北京文學》編輯部有李清泉、周雁茹、孫迅韜、譚誼等領導和編輯,三個月干下來后,編輯部領導覺得劉恒干得不錯,就讓他再接著干三個月。這樣三個月三個月干下去,1979年,劉恒就從北京汽車制造廠被借調到《北京文學》雜志社,擔任文學編輯。
在當文學編輯的漫長時間里,只象征性讀過初中的劉恒在知識上經常進行“充電”,雖然他早年由于數學成績不佳而放棄了考大學,但1985年至1987年他當編輯的時候專門抽出時間,到北京師范大學干部專修班學習了兩年多,也算擁有了大專學歷。業余時間,他認真閱讀了魯迅先生的所有作品,大大加強了自己的文學修養,魯迅成了他的“文學教父”。每天上班時,他從小山似的來稿中,不停地尋找優秀稿件,然后將其“梳洗打扮”,將許多文學愛好者的處女作發表出來,并將一些作家的名作推出來,其中包括王安憶、陳建功、蘇童、阿成等人的獲獎小說。對于那些沒發表的稿件,他也不是一退了之,而是復信給作者加以指點,有些作品就是經他指導后重新“復活”的。
當了幾年編輯后,劉恒從閱讀大量來稿中也吸取了許多作者的創作經驗,對稿子的優劣也有了一個評判標準,這對他自己的創作起到了很好的借鑒作用。1986年,他編輯之余創作出短篇小說《狗日的糧食》,發表后反響不錯,還得了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接著,他又創作發表了《狼窩》、《力氣》、《白渦》、《虛鎮》等作品,引起了廣大讀者的關注。1989年,在《北京文學》當了十年編輯的劉恒告別工作崗位,成為北京市作家協會的合同制作家,專門從事文學創作。他先后創作了長篇小說《黑的雪》、《逍遙頌》、《蒼河白日夢》,中篇小說《伏羲伏羲》,短篇小說《拳圣》等。作品受到專家好評,有的被譯成英、法、日、韓、丹麥等文字在國外出版,還獲了不少獎。1997年,劉恒的中篇小說《天知地知》榮獲第一屆魯迅文學獎。2004年,劉恒擔任了《北京文學》主編,此前這一職務由老舍、楊沫、浩然等著名作家擔任。同時,他的多部小說榮獲中宣部“五個一”工程獎、北京市文學創作終身成就獎。
山間“熬”出來的國內一流影視編劇
劉恒的許多小說發表后,被一些著名影視導演看上了,就請他將小說改編成影視劇搬上銀幕或熒屏,最早與他合作的是著名導演謝飛和張藝謀。
1989年,根據謝飛導演的要求,劉恒將長篇小說《黑的雪》改編成了電影劇本《本命年》。《本命年》由姜文、程琳、岳紅等主演,可以稱得上是中國寫實電影的一個高峰。對于該電影的編劇劉恒、導演謝飛來說也是一次突破,它留住了一個時代生存狀態的集體記憶。影片獲得1990年柏林電影節“銀熊獎”后,日本著名導演大島渚認為謝飛、劉恒的勝利是“中國電影寫實主義創作方法的勝利”。賦予電影個人理想和人道主義關懷的“第四代導演”,正是以寫實主義為美學支撐的,《本命年》也被看做是“第四代電影人”對中國影壇的最后一次大沖擊。
1990年,張藝謀導演又請劉恒將其小說《伏羲伏羲》改編成電影《菊豆》。該劇的故事情節是這樣的:20世紀20年代的中國某山村里,一位叫菊豆的年輕俊美的女人,被染房掌柜楊金山花了幾塊大洋買來當老婆,楊金山想要兒子,可是卻沒有生育能力,他把氣都撒在菊豆身上,菊豆受盡了凌辱。楊金山的侄子楊天青非常同情菊豆,并為她的俊美而動心,兩人相戀以后生下一個孩子,取名楊天白。楊金山知道菊豆與楊天青的隱情,故意在為天白過生日時,讓天白當著眾鄉親的面叫天青“哥哥”,天青難過得只能借酒澆愁。楊金山不慎摔成癱瘓,后來又掉入染布池淹死了。天白長到十三歲時,菊豆把自己與天青之間的事告訴了天白,天白并不原諒父母的行為。有一次,當菊豆在地窖里與天青親熱因缺氧而昏迷過去時,天白將母親背出。當天青醒來跌跌撞撞掉進染布池時,天白竟然見死不救,還用棍子拼命打天青。他的無情傷透了菊豆的心,發了瘋的菊豆最后一把火燒掉了楊家大院……影片上映后,分別榮獲第九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法國第四十三屆戛納國際電影節“十大華語片”,首屆路易斯·布努力埃爾特別獎,西班牙第三十五屆瓦亞多里德國際電影節金穗獎,第六十三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外語片提名獎等獎項。
1992年8月31日,由劉恒根據陳源斌小說《萬家訴訟》改編、張藝謀執導的故事片《秋菊打官司》在北京首映。電影榮獲1992年中國長春電影節“金杯獎”,第四十九屆威尼斯電影節最佳影片“金獅獎”,第四十九屆威尼斯電影節最佳女演員“伏爾比杯獎”。
1998年,一部根據劉恒同名小說改編的二十四集電視劇《貧嘴張大民的幸福生活》在央視播出后,立即在社會上引起了轟動,劉恒走上了一個藝術的新高度。2001年,劉恒又將該小說改編成電影《貧嘴張大民的幸福生活之美麗家園》,作為賀歲片上映,觀眾反響也不錯。影視劇分別獲得第一屆北京市文學藝術獎,第十八屆中國電視金鷹獎最佳編劇獎,北京市春燕杯最佳編劇獎,第二十一屆全國電視劇飛天獎優秀編劇獎。
劉恒的成功得益于他從小就生活在北京的大雜院里。1976年唐山地震后他家在院子里蓋起一間六平方米的小屋,床底下就是一棵被砍掉的大葡萄樹。劉恒在這間小屋里住了十多年,他最初的許多作品就是在這間小屋里熬夜熬出來的,所以他對這間小屋特別有感情。他將大雜院的故事和環境“移植”到了自己的小說和影視作品中,就連劇中張大民的名字也跟他當醫生的妻子相仿,他妻子叫張玉民,是他作品的第一讀者、批評者和賢內助。
2007年12月20日,由劉恒根據楊金遠的小說《官司》改編、馮小剛導演的電影《集結號》,上映后再次獲得巨大成功。影片上映后,創下票房二點六億的全國同類影片新高,還摘取了“金雞獎”最佳故事片獎、最佳導演獎、最佳攝影獎和最佳音樂獎。
2008年12月1日,根據劉恒長篇小說《蒼河白日夢》改編的四十二集電視連續劇《中國往事》,播出后也得到觀眾的高度評價,并獲得第四屆首爾國際電視節最佳長篇劇大獎。
在一般人看來,主旋律影片很難編,有時是叫好不叫座,但由劉恒編劇的電影《張思德》、《鐵人》、《云水謠》都獲得了成功。其中,《張思德》一劇獲得第十五屆金雞、百花電影節最佳故事片獎、最佳導演獎、最佳男主角獎。《鐵人》一劇獲第十八屆金雞獎最佳故事片獎、最佳男主角獎等獎項。電影《云水謠》也獲得華表獎最佳故事片、最佳編劇、最佳導演、最佳女主角和第十六屆金雞獎最佳影片獎等多項大獎。
一連串成功的背后,劉恒經受了一般人難以忍受的辛苦:為了編寫一部作品,他常常遠離妻子和兒子,把自己禁閉在僻靜山區的小旅館或農舍里,一待就是幾個月,忍受著冬天的嚴寒和夏天的酷熱,經常用方便面充饑。有時候,創作中他甚至會出現神經質的情況:整夜不睡,整天不吃,沉浸在創作的狂熱中不能自拔。張藝謀、馮小剛曾這樣評價他:“劉恒編的劇本都是好劇本,他是國內一流的好編劇?!薄?/p>
(責任編輯/呂 靜)